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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果杀人,你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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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事就好,看来是个误会,任先生,你消消气,这小伙子也是好心,您别太激动了。”
“误会?你们那么大一个酒店,让一个陌生人带走我朋友,她好在是没事,如果有一点问题你们怎么担这个责任?!”
“不是……主要我们看到这位女士也是和这位先生在聊天,我们也是以为二人是认识的,实在是抱歉。”
真是吵得人头疼,我强撑着睁开一条缝,看着垂在床边我的手旁的手轻轻的勾了勾,任敬清满含愠怒的声音立刻哑火,俯下身来几乎是贴着我,离得很近,我能看见他有些湿漉漉的睫毛,看来被吓得不轻。
“我没事了。”我边说边咳,觉得嗓子有些哑,宋政立刻递了一杯水上来,被任敬清一巴掌拍掉。
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病房一下十分低压,确实,站在外人的角度是宋政救了我,任敬清的态度是不太合理,但是在任敬清的角度来说他拿杯子砸在宋政脸上才是合理的。
我调整了下呼吸掀开被子打算起身回去,谁知一掀开被子就听到宋政惊讶的声音,“医生,祝小姐的小腿上这么会有这么大块的红斑?”
听见这句话任敬清和我不约而同的皱起眉来,我的小腿是因为曾经被烫伤以后遇热就会变成红斑,这件事不仅宋政知道,任敬清也知道,因为我烫伤时宋政在我身边,我还跟任敬清炫耀了很久他照顾我多么细致,虽然他冷冰冰的一句,‘他照顾你细致能让你受伤?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吗?’堵得我哑口无言。
但是宋政不知道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而且他装不认识我有什么好处?戏耍我?没必要吧,起码相爱了一年,我也没有犯什么滔天大罪不至于这么折磨我吧。
沉吟了一会儿,我冷静道,“谢谢警察叔叔,医生,我们想单独感谢一下这位先生。”
警察不愧是警察,跟侦察兵似的,捕捉到了我和任敬清的异样后给了医生一手拐然后嘀嘀咕咕的出去了。
“有什么事随时按铃。”
“谢谢医生。”任敬清开口道。
我皱着眉,想着如何开口,最后抬头看着宋政疑惑的神情,踌躇挣扎了一会儿后试探开口,“宋先生为什么来S市啊?”
“休学旅行。”宋政没等我接着问,又道,“我今年二十一岁,在C市读大三,去年生了一次病,所以休学了一年。”
完美的错过跟我在一起的那年,怪不得不记得我。我捂着有些隐隐作痛的头,我现在怀疑他生的病是不是精神分裂,跟我在一起的那个人格是副人格,跟我谈恋爱以后直接把他的副人格给消灭了。
“好,谢谢宋同学。”我扯了扯任敬清的衣角,示意任敬清送他出去,我怕他再在这儿待下去一会儿我真要英年早逝。
送走宋政后我觉得好多了,但是医生和任敬清都不肯放我回酒店,不过想想晕倒时的头疼欲裂的感觉我也有些后怕,医生一提留院观察我就点头答应,得到了任敬清的好几句表扬,好像有朵小红花要立马贴我脑门上似的。
任敬清把电脑从酒店搬了出来,又怕吵到我说要去走廊工作,我拉住要往外走的他,“你别走,在我身边工作吧,吵不到我的,你在我旁边我安心。”
说心里话,经过前两个梦境,我都不敢睡觉了。
脑子一边不断闪过之前的梦境画面,有几分困意袭来,吓得我立马翻身坐起,咻的一声把正在墙角揉着脑袋写报告的任敬清一样也吓了一跳,从电脑后探出他有些疲倦的头,眼神竟然有几分清澈的愚蠢。
看着他都这么疲惫了还要条件性反射的来关心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立马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这才将头转移回去。
我只能硬着头皮躺下去,眼睛死死的盯着天花板害怕自己睡着。
好漂亮的山茶花,白得没有一点瑕疵。
破碎的花瓶碎片插在肩颈,擦了下脸上的水渍,抬手拿下挂在额头的山茶,这是我前两天的母亲节送给妈妈的,它和妈妈一样漂亮。
山茶的花枝划过伤口拉扯着碎玻璃片,血就这样一滴一滴落下。
站在我面前是满眼通红浑身酒气愤怒的喘着粗气的爸爸,我看着他,还是在看着一个父亲,他看着我,好像看着一个仇人。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你哥怎么会进监狱!”他一边说一边又冲上来要掐我的脖子。
我知道再被抓住必死无疑,随手抓住个东西扔了过去,他躲了一下中心不稳往鱼缸撞去。
鱼缸轰然倒下,门也被打开,我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呆在原地,看着鱼在地上扑腾,好像邪魔上身一样的扑过去把它们捞起来跌撞着跑去洗手间,打开浴缸放水,再把它们一股脑的倒进去。
不要死,不能被爸爸杀掉。
“张容文!你疯了吗!”
“你还敢护着她?如果不是你,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妈妈回来了。
他们在客厅撕扯殴打,我只顾着把鱼捡起来放到浴缸里,看着水里的它们又重新游起来,我情绪才平缓一点,冲去客厅死命把爸往后拽。
才几分钟,妈妈脸上又红又肿,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她跪在地上祈求爸爸不要打她的时候。
那不是他第一次动手,但是是我第一次站出来,也是那天我悄悄给妈妈买了车票,把她送到了她现在的丈夫的身边。
也是那以后,爸变得几近疯狂,几次都对着我下死手。
我冲到两人中间,颤抖着身体把妈妈往后扯,爸爸站在碎鱼缸里,狠狠的踢了一脚里面的石头小山,小山飞起来狠狠撞在我的小腿,疼得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客厅被砸得稀巴烂,找不出一件完整的东西,他找不到东西砸又往厨房里冲却去,幸好,我早就把所有的利器都收了起来。
“快走……”刚准备喊出的‘妈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我飞快打开后门,然后把她往外推。
她的眼里都是泪水,我想,虽然她也恨我,但或许也还是有点心疼我的吧。
五月的雨很多,外面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听得我很害怕。
我们还没推攘到后门,爸又从厨房冲了出来,抓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筷子,我想了想应该是我之前带外卖回来剩下的,毕竟我害怕这种情况,所以从来不在家做菜。
我从地上捡起石头,心里的恨意快要把我淹没,他好像被面目狰狞的我吓到愣了一下,我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把石头往他身上脸上狠狠的砸。
一下,两下,三下。
“小因!不要!”
熟悉的声音让我动作一滞,被底下的人狠狠起身撞飞在墙壁上,我吃痛的扶着手肘,手腕被一只带着雨水的手拉住然后藏到身后。
是任敬清。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男人,我第一次见,但是我认识他,妈妈的新丈夫,我在照片上见过。
“止昔!”那个男人看见妈妈的伤一下暴跳如雷,冲过去狠狠的给了爸两三拳,速度快得我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是个戴眼镜的斯文教师,跟我通过电话,总温柔的嘱咐我照顾好自己。
我狠狠的砸在爸的脸上的那几下加上男人的几拳,他捂着满是鲜血的脸躺在地上。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杀过他。
黑色的石头上沾着的血好像是在开刃,心里的恨意让我发狂,他恨我?他凭什么恨我?如果不是他,我为什么会亲手把哥哥送进监狱,为什么要把妈妈送走?都是他!都是因为他!
“奸夫□□!贱女人!跟老子在一起就跟别的男的拉扯不清!”躺在地上的罪魁祸首嘴里还不断冒出不堪入耳的话。
妈妈正准备说什么却被男人拦了下来,“我和止昔确实认识在你前面,那是因为我家和止昔的爸爸是世交,她离婚以后是我们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我们这么快结婚是因为我这四十多年没有娶过任何一个人。”
心底的杀意褪去。其实当初,我也以为妈妈出轨了,但我没有问,无论她做什么,我都能理解。
“张容文,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对止昔——”男人一顿,对上妈妈的目光,“和白因动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男人语气冷静反而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男人说完带着妈妈从横躺在玄关的爸爸身上跨过,他俩走后,任敬清也拉着我离开。
走出去很远,任敬清好像松了很大一口气一样,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因,你一定不要杀人,一定不要,要不你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什么?留在这里?
画面变得扭曲,幼小的我藏在石堆里,被扔在漆黑的楼道外,无一例外眼前永远站着那个父亲。
突然画面又一转,回到我九岁那年。
家里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外面是觥筹交错的亲戚,一片欢声笑语恭贺新年。
我光着身体坐在红色的被子上,哥哥蹲在我的身前,我的双腿之间,“乖,把腿张开。”
窗户没有关,虽然拉着窗帘凉风还是钻了进来,拂过我光滑的双腿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他把我的双腿打开左翻右翻的研究,我不太明白他在做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哥哥,好冷。”
“马上就好了。”他把一颗糖塞到我的手心,我双手剥着糖没有管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含着糖享受它甜腻的滋味,底下却突然传来刺痛,好像是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顷刻鲜血如注。
我不懂他在干什么,但是我看见血很害怕,张着嘴开始哭,嘴里还含着糖被他一把捂住。
画面消失,我却困在了回忆里。
十二岁上了初中,上了生物课,我才了解那红色的血代表什么,从那以后我开始讨厌红色,害怕红色,也是那一年我走进了派出所。
其实事情过去了很久,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他在警察找上门的下一秒就点头承认,交代了所有罪行。
我不想杀他,其实我更想杀了过去的自己,我恨他,我也恨自己。
眼前又变成我最讨厌的晦暗的红色,我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一把刀,眼前就是我最恨的所有人。
“小因,抱抱。”
“小因,抱抱!”
“政政……”我呜咽出声,拥抱住出现在我眼前的人,那些鲜红的画面渐渐远去,他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我紧紧的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谢谢,谢谢你出现在这里。”
我要走了,宋政出现,我就明白这是梦。
话音刚落。
猛的睁开眼,我死死的盯着前方。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
安静的病房里铃声响起,屏幕上是外婆慈爱的笑脸。
“怎么不接?”任敬清的脸上满是担忧,或者是被我扭曲的表情吓到,他的神情也很怪异。
平复了许久心情,我还是没敢接电话,我害怕我一开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深深呼吸了一口我强忍颤抖道,“你帮我接,跟外婆说我在睡觉。”
“外婆啊,我是敬清,小因睡着了,把手机放在我这儿充电呢,别担心啊,您放心,她没什么事的。”
电话挂断,我将脸深深的埋进掌心一言不发。
这次的梦很奇怪,像是未来和过去交织,我其实从来没在爸爸面前反抗过,我也不知道妈妈究竟有没有出轨。
“呼——”缓过一些的我长舒一口气,任敬清紧张的抓住我的手。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触发未来梦境呢?我记得有时候我睡觉也不会梦到未来。
第一次在出租车里,第二次在酒店,第三次在医院,三次场景都不同,但是有一个地方都相同,那就是任敬清都在我的身边,这个要验证很简单,但是现在的任敬清知不知道未来的事呢?
平复了一下心情,泪水渐渐褪去,任敬清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他的表情十分茫然。
“是做噩梦了吗?”任敬清开口。
“嗯。”我含着鼻音点头,努力将自己从害怕里拖扯出来,故作镇定道,“我梦到我结婚了。”
任敬清眉心一动,神色怪异,“你还会结婚啊?我以为经历宋政你会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呢。”
“……?”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要是你跟宋政分手你就出家?”
……他应该是不知道。
“我今天很累,我想自己静一下,敬清你先回去吧。”
任敬清看了看墙壁上停在3:03的时钟,表情有些难看。
凌晨三点把人赶出去确实不太人道,但是我真的没有精力去承受未来的梦境了,想了想我坐起身来,“我们去看日出吧。”
“我还是回去吧,你这身体再去看日出。”任敬清麻利的起身收拾电脑。
“我说真的,我没事。”我摇摇头,反正他走了我也睡不着。
“我正好明天有事要回A市,明天阮月也应该到了,我现在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飞机。”将电脑包的拉链合上,任敬清走到病床边摸了摸我的头接着道,“本来是想陪你的,但既然我在影响你休息,那我先回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挽留了。
目送任敬清离开后,我守着病房小小的孤灯,点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的未接显示在2:30分,外婆从来不在晚上22:00以后给我打电话。
犹豫了一会儿,我点击了一下屏幕,那边很快传来外婆焦急的声音,“喂?因因吗?”
果然还没睡,想着我深呼吸一下,轻轻的嗯了一声。
外婆的声音里的欣喜穿过电话将我包裹,“那就好,今天外婆的心好慌啊,听到你的声音外婆就安心了,你身体还好吧?都还好吧?”
外婆还絮絮叨叨的问了很多事,问得最多的就是我的身体情况,做手术的事我没有告诉她,只能撒谎道,“什么都很好,只是这两天上班有点累。”
“上班也要注意身体,你身体好外婆才能放心……”外婆说着说着沉默了一会儿,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有注意到,直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不是你和小政出问题了?”
有点要破防了,但我还是忍住了,一边摇头一边道,“没事,我们挺好的,等过段时间带他来看您。”
“真没事,我哪件事能瞒您呀,我不是什么都跟您说嘛。”我装得很好,连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事。
那头的外婆又车轱辘话了几回,终究没能拗得过我,一句话都没问出来最后说不打扰我休息才挂了电话。
将电话挂掉,手指无聊的在手机屏幕上拨弄着,看着时间渐渐向5走去我这才有了几分困意,靠在床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