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我是会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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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京市下了一场雪，四合院的青瓦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积雪还没有融化，空气中渗透着冷意。
没有出太阳的征兆，是个阴天，灰濛濛的。
岑司柠推开窗户，看眼外头的雪景，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现在上午十点，她待会儿要去京郊滑雪，前几天和大学舍友约好的。
下楼到庭院，穿过垂花门，依稀听见一道嗓音低醇的男声。
离得近了，声音越发清晰，还有几分慵懒的笑意，听着愈发磁性悦耳。
“昨儿个刚过完腊八，临近年底，公司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最近真没时间，等哪天有空我一定登门拜访。”
岑司柠循声望去，只见赵京祁站在一颗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打电话。
男人正单手插兜，他身形挺拔，姿态闲散，侧脸的五官线条流畅分明，言语中透着漫不经心，不知道又在搪塞谁。
大冷天的，连个外套都没穿，身上是一件黑色高领羊绒毛衣。
院子里有地暖，岑司柠还是觉得冷，抬手把围巾圈紧护住脖子。
她还戴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清澈分明的眼睛。
昨天过节，在赵老爷子的号召下，一家人都回来团聚。
岑司柠也跟着小姨岑清瑜回到东合胡同，并留宿一晚。
赵老爷子膝下三个儿子，赵京祁他爹赵崇安排行第二，而他上头还有一位堂哥。
岑司柠的小姨父赵崇东排行第三。
赵京祁很忙，平日里不见人影，逢年过节或者周末聚餐才会碰上。
往往这时候，岑司柠都会乖巧地喊上一声二哥。
脚步一顿，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
男人倏地扭头，俩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仍是波澜不惊。
岑司柠从小到大面对过无数的镜头和聚光灯，素来不会怯场，可此刻不知为何，竟然慌乱起来。
她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匆匆跑开了。
到了外头，深深呼一口气才缓过来。
滑雪场离市区较远，加上堵车，过去也要两个多小时，岑司柠到地方之后，舍友张竹和宋暮时正在中级道上滑行，还拍了几条视频。
岑司柠换好装备后，很快加入她们。
这里的游客很多，不乏新手小白，岑司柠不算新手，大一开始接触滑雪，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之后愈发不可收拾，每年十二月份一到，就迫不及待开板。
当然她的技术一般，存粹是爱玩，身上的护具满满当当，头盔、护甲、护腕、护膝、后面还绑了一个大海龟，也是相当惹眼。
不过放眼望去，很多人都是同样的装备，还有比她更夸张的，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拍照不出片，但是安全感拉满。
岑司柠怕摔，又喜欢刺激的快感，滑着滑着，跟身边人拉开距离，扭头一看，也分不清谁是谁。
头盔挡着脸，再者，衣服也大差不差。
眼下享受滑雪的乐趣即可。
一路疾驰而下，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一个转弯，岑司柠拐进另一片冰天雪地中。
大约滑行几十米后，她意识到不对劲。
这里人少，坡道更陡，下滑的速度也是相当快，眼前白雪茫茫，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侧的雾凇迅速倒退，经过一个小山坡，岑司柠都感觉快要飞起来。
她下意识尖叫，心跳越来越快，因为没办法控制速度。
岑司柠只想快点停下来，迎面又是一个陡坡，一紧张，甚至忘了怎么操作，以至于低头看向脚下。
这一看，重心立马不稳，甚至有栽跟头的趋势，岑司柠又放声大喊，丝毫没留意到身后有人在急速靠近。
“啊啊啊啊啊啊……”
“鬼叫什么？”
风声太大，滑雪板嗖嗖作响，岑司柠压根没留意到有其他人在说话，只见眼前飘起阵阵飞雪，有人手持双杆漂移而过，迎面挡住她的去路。
眼看着快要撞上，那人微微侧身，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也因冲击力太大，双双朝着旁边的枯木林滚去。
岑司柠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眼花缭乱，心跳失常，生怕自己有个好歹，下意识抓紧眼前的“救命稻草”。
“别怕。”简短的两个字。
是个男人。
还有些耳熟。
岑司柠一时对不上是谁，只觉得对方的怀抱很宽阔踏实。
大约滚了十来米远，俩人才慢慢停下来，岑司柠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一声闷哼。
很沉重，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而且还不轻。
岑司柠连忙从男人怀里爬起来。
他又“嘶”了一声，穿着一身黑，腿很长，单手撑在雪地里，尝试了两回也没能坐起来。
岑司柠都快懵了，手一直在抖。
似乎是脾气上来了，男人烦躁地把头盔一摘，护目镜一甩，也露出真容。
岑司柠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毕竟这人早上还说没空，结果现在出现在滑雪场。
赵京祁见她发愣，不禁发话，“伤到哪没？”
岑司柠摇摇头，她没事，但此刻受伤的明显是他，也终于反应过来去扶人。
“你怎么样？都撞到石头了。”她的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
“我还以为你被吓傻了。”赵京祁没直接回她，背靠着枯树大喘气，脸上挂着细碎的雪花，短发也因方才的翻滚而凌乱，此刻却丝毫不显狼狈，还有闲情逸致说笑，“哭什么？我还没摔死呢，就破了点皮而已。”
岑司柠摘了护目镜，那双漂亮的清眸里泛着泪花，她的唇色发白，显然是吓得不轻，长相又明艳动人，哭起来的时候越发娇俏可人。
她不喜欢听到死字，不自觉微微皱眉，“二哥，您还是别说这话了。”
要是让长辈听到，肯定免不了一通说教。
“哟，现在想起来喊人了，”赵京祁调侃道：“上午谁一看到我，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鬼，我是会吃人？”
“不是……”岑司柠答不上来，赵京祁是大院里头数一数二的公子哥，从小养尊处优，脾气是差了点，但也没有仗势欺人的癖好。
她一个外姓人，八岁那年被小姨带到赵家，从未受过苛待。
“什么水平，就敢上高级道，装备都掉了一地。”
岑司柠回头，身上那几只小乌龟散落在枯木林间，滑雪板掉在雪道上，杆子不见踪影。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贸然上高级道，这次纯粹是意外，等发现走错路时已经来不及了。
赵京祁再度开口，“真是差生文具多，胆子那么小，以后别滑雪了，鬼哭狼嚎的，整个雪场都听到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倒没有半分嘲弄和责怪的意思，岑司柠自知理亏，也没放在心上。
“怎么回事，起不来了？”
“卧槽，这摔得不轻啊。”
赵京祁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平日里经常和那帮发小聚在一块，事发突然，很快引起瞩目，这不人也跟着过来了。
岑司柠认出那三个人，均是大院里头的高干子弟，一个在央企投行上班，一个自己创业开公司，剩下那个在CBD金融中心当顾问。
刚刚说话的是王云川，年长一些，性格比较沉稳，已经蹲下来查看赵京祁的伤势。
高级道坡度陡，雪况复杂，即便有压雪车经过，也很难把潜藏的危险逐一排查。
更何况，这边还是野雪，风险更大。
附近有不少砾石和树桩，旁边是一块体积庞大的石头，颜色很深，看着就十分坚硬，大部分裸露在空气中，只有少部分被积雪隐藏，已经做了明显的喷漆警示。
好巧不巧，赵京祁正好撞上。
另外一个就不正经了。
“我刚看你火急火燎地冲出去，还以为是耍帅呢，没想到是英雄救美，让我看看是哪个美女……”谢玄琛扭头一看，差点连脏话都飙出来了。
的确是个美女，还是个楚楚可怜的小美人，眼睛都快哭红了，长着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哪怕此刻是纯素颜，谢玄琛也很快认出是谁。
“哟，原来是柠柠呀，有阵子不见，又漂亮了。”
要不是腿折了，赵京祁都想给他来一脚。
十多年前，大伙儿都知道赵家来了个小女孩。
在众多大院子弟眼里，岑司柠给人的印象是文静乖巧，谈吐优雅，碰到谁都客客气气的，有南方姑娘的温软细腻。
简单相处下来，谁不喜欢。
再加上年纪小，父母不在身边，大家都愿意关照她。
谢玄琛也收起吊儿郎当的做派，安慰道：“怎么还哭了，被吓坏了吧，你人没事就好，男人嘛，皮糙肉厚的，过几天就好了，他小时候经常干架，三天两头挂彩，哪有那么娇贵……”
赵京祁都听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
谢玄琛还在耍嘴皮，“哟，差点忘记大少爷走不动道了。”
王云川说：“让人拿担架抬下去吧，现在不宜走动。”
傅隋已经掏出手机联系救援队，“赶紧上医院检查吧，搞不好要个把月才恢复。”
听到这些话，岑司柠不觉陷入沉思，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快点恢复。
而且这段时间的行动会大大受限，不利于出行和工作，还得遭罪。
赵京祁抬眸，看向岑司柠的方向，女孩跪坐在雪中，满脸愧疚和担忧，视线往下，他微微蹙眉，“把拉链拉上。”
京市冬季漫长，室外温度普遍在零下三四摄氏度左右，不做好御寒措施，很容易冻坏。
岑司柠低头，拉链果然开了，她里面穿了保暖内搭，可依旧有寒意渗进来。
刚才的意外太突然，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拉上拉链。
救援队很快到来，几人把赵京祁抬到担架上，又由雪地摩托车拉走，也算是享受到了滑雪场的最高礼仪。
岑司柠良心不安，跟着一块走，回头看眼身后乱七八糟的道印子，一阵心悸恐慌。
如果当时自个儿翻滚下去，不残也废了。
他们直接去京郊附近的军区分院，提前打过招呼，片子很快拍出来，显示为右腿胫骨轻微骨折。
赵京祁不想打石膏，主治大夫便给他安上护具。
期间舍友问起岑司柠在哪，岑司柠简单回复说家里人有事，便提前回去了。
下午赵京祁的助理秦景接到电话赶来医院，替赵京祁办理了转院手续，转回二环内的一家骨科医院，方便出行。
等赵京祁安定后，岑司柠才放心回电影学院，现在是大三上学期，临近考试周，她很忙，要拍微电影，参与剧本创作、选角拍摄、还有后期的剪辑工作。
滑雪时间还是忙里偷闲挤出来的，没想到，还是一次不愉快的经历。
好在微电影制作到了后期，工作量相对减少，熬过这段时间就能放假了。
岑司柠也记挂着赵京祁的伤势，毕竟责任在她。
打开手机，找到赵京祁的微信，点进去一看，里头一片空白，岑司柠一怔，在想怎么开口。
他们私底下几乎没有联系，平时见面也只是打声招呼而已，很少闲聊。
毕竟年龄差摆在那，没什么共同语言，不像小时候，还能一块玩。
岑司柠一边斟酌，一边打字，过了会儿才点发送。
柠柠有余：【二哥，您吃晚饭没有？没有吃的话我给您送过去吧，莲姨做饭很好吃的】
就当是借花献佛，她的厨艺真拿不出手，只会简单下个面条，饺子也包不好。
岑司柠平时和小姨住在中御华府，莲姨在雇主家做了十几年的保姆，时常得到夸赞。
怕单独一句话太生硬，岑司柠还发了一个可爱的小表情过去。
手机有提示音。
赵京祁看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处理紧急邮件，公司好多决策等着他答复，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出院，不利于当面沟通，今早就有几名高层过来请示工作，压根清闲不下来。
昨天住院后，很快惊动了家里人，天还没黑，爷爷、大伯、大伯母、堂哥、姥姥姥爷以及婶婶都过来探望他。
问起怎么摔的，赵京祁就说是不小心。
他母亲谢知禾女士正在外地调研，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给他的主治医师打电话，事无巨细地询问一遍。
又絮絮叨叨跟他嘱托了一大堆，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的是场大病，自然也让人安排好饮食。
一天四顿，准时送达，营养均衡，开胃可口。
倒不缺这一顿。
眼下，赵京祁单手打字：【行，你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