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串台》山陬鲤里

3、第三章

　　耶罗对于郑真羡慕的目光没有太多的反应，她好像天生比别人慢几拍，过了好一会才慢悠悠问道：“你知道宿舍在哪吗？”

　　好吧，这下郑真确定了，刚刚刘强讲话的时候她绝对是在发呆。不过就算发呆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是她还要配合刘强的激情演讲，她也想发呆。刘强的废话文学实在太可怕，听得她差点被催眠。

　　“当然知道，走吧，我带你过去！”上班时间干别的叫摸鱼，她这应该叫正大光明的摸鱼，上班当然还是摸鱼最快乐。郑真再次踏上刚刚走过的路，把耶罗带过去放行李。

　　宿舍在大厦的三楼最里层，一共有六间房间，不过有两间是办公室，还有两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上面挂着牌子写上了“闲人免进”。其他两间似乎是男生的宿舍，郑真刚来时这边还没人，现在又来一遍碰见一个正出门的男生，他没刘强黑但也不算白，尤其是发现她俩后露出的那口白牙和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或许刘强早跟他说过要来两名女保安，他对两人的到来并不惊讶，冲两人笑道：“哟，大妹子，你们搬行李呢？要帮忙不？”

　　郑真：“谢谢，不过不用，我们放下行李就要去上班嘞。”

　　见郑真推迟他也没强求，只说：“那行，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我叫任嘉伟就住你们隔壁。”他似乎有急事，打完招呼就匆匆离去。

　　郑真耶罗两人也没在这里呆多久，放下行李也去上班了。

　　她们俩虽是被排到一起上班但工作范围不一样，耶罗负责停车场那块，她负责大厦这块。所以值班室就她一个人，本来还想着有人在能聊天呢，郑真遗憾地咂咂嘴。

　　第一天跟她想的差不多，基本没什么事情，闲得在保安处里都快长蘑菇，除了偶尔会有客人来问他们要找的地方在几楼，剩余的时间她都无事可做，干脆看起小说。

　　但也不能算全然无事可做，值班期间大厅来过一对奇怪的中年夫妻。女人普通长相，似乎过于操劳的家务让她的身形走样显得十分臃肿，眼皮凹陷下去勒出一道沟壑，男人却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来之前似乎还在上面地方喝过酒，冲天的酒臭味郑真即使隔这么远也能闻见，刚走进来郑真还以为是□□收保护费的，赶紧掏出刘强给他们准备防身用的电击棍。事情没像她想象中的发展，女的一来便倒地大哭，男的撒泼骂街怎么脏怎么骂，郑真听得云里雾里，还是一旁等着接客户的业务员小姐姐好心给她解释。

　　原来这对夫妻是不久前跳楼那对情侣中女孩子的父母，跳楼是他们自主的行为，本不关大厦的事，但大厦老板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给他们赔了一点钱，当做安慰费。谁知这对夫妻跟找到可以讹诈的人似的，就此赖上，非说要不是这座大厦他们女儿也不会死，天天来这索要赔偿。

　　业务员小姐姐说道这鄙夷地呸了一口：“他们女儿是我同事。那个女孩真的很惨，一个月工资就三四千，基本都寄回家，每天啃馒头吃咸菜都快吃得营养不良了，也没见他们心疼心疼，女儿死了心里想的还是要多讹一笔，没看出他们因为女儿伤心，可真不要脸，”

　　郑真默然，确实挺惨的，那对夫妻满眼都是对钱的渴望，倒地的女人虽然在哭也全是干嚎，半滴眼泪也挤不出来，男人就更别说了一整个老子就是来收钱的□□大哥模样，恨不得榨干女儿最后的一点价值。无语归无语，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郑真给刘强打了电话，刘强很快赶到，他似乎也被这两无赖纠缠过，脸黑着进来好说歹说才将两人带走，不知带到上什么地方去了。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一切都很顺利，她们今天的工作算是基本结束了，不过郑真没忘早上刘强再三提到的检查女厕所，她把工作台的东西收拾好等待交班的人来后才搭上电梯，准备去检查。

　　她手还没按上电梯按钮时，后面伸出一只手替她按上了给她吓了一跳，扭头才发现是耶罗，耶罗注意到她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郑真干笑：“没事哈哈哈，最近脸有点抽搐，控制不住。”耶罗上午不是没听刘强讲话，在发呆吗？她原本还打算故意不找耶罗，等回宿舍再假装一下把帅姐姐联系方式要到呢。

　　大厦有三十二层，除去第一层还有三十一层，既然耶罗来了，两人就干脆分工，你检查食物层我检查十五层，剩余的那一层谁检查得快谁负责。

　　通达大厦似乎有些年头，虽然地处繁华街区，里面的设施却颇为老旧。这点尤其体现在厕所上，里面还是那种老式的厕所，底下是连通的，排泄物由水管定时清理，但是好在新装墙板隔开，不至于大家面对面上厕所，腚对腚，大眼瞪小眼多尴尬。

　　卫生也有阿姨负责，但是这种厕所弊端也很明显，因为水流是定时但大便可不是，所以有时候去厕所，上一个人的大便还保留在原地，等你一进去就给你一个惊喜。

　　郑真捏着鼻子不知道遇到多少坨惊喜了，她脸由一开始的震惊到麻木只用了短短五分钟。单纯的臭也能让人接受，可不知道打扫卫生的阿姨怎么想的，每个厕所都点上一盘熏香，又香又臭，简直能让人当场昏迷。

　　带着麻木的心情，她把自己的任务完成来到第十七层，第十七层的公司员工一下班就开溜了，似乎怕晚了一步老板就把他们留下来加班，公司的玻璃大门上落下一把铁质的大锁，用近乎手腕粗的链条紧紧捆绑在大门上。

　　郑真只看一眼很久就移开目光，耶罗还没来，那说明她速度比耶罗快，这层楼就归她负责，她机械性地推开厕所大门。

　　想象中的臭味并未袭来，她深嗅几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闻多丧失嗅觉功能了，但是还是没有任何味道，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还版留着，郑真拍拍自己胸口，庆幸自己嗅觉还在。

　　她简直要喜极而泣，检查这么多厕所就这间最干净，恨不得给这家公司颁布一张最讲卫生奖状。这层楼也没放熏香，也许阿姨买了一组放到这儿的时候发现没有了吧，郑真心想。

　　她推开第一扇门简单扫了几眼，一如既往很正常，她打了个哈欠才接着继续打开另外几扇门，正常正常还是正常，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扇门了。

　　其实一般来说换做其他人这最后一扇门就当看过了，只剩最后一扇就恰好是别人恶作剧的概率太低了，但是郑真刚来对工作还充满热情，其他都检查过了那么也不差这扇门，她打开——嗯还是正常。

　　但她没有马上离开，她下午水喝多了，现在有点想上厕所，刚好这就是厕所。郑真蹲下去的时候还在想这层厕所的灯不如其他层的亮，导致她刚刚把门关上眼前几乎就没什么亮光，蹲下去时差点撞到隔板。

　　啪嗒。

　　有什么东西黏腻地滴下来，滴落在她的额头上。

　　郑真赶紧拿手去擦，但一想到这可能是楼上厕所渗下来的水恶心得甩手，她一边提裤子一边用纸擦手。

　　怎么还黏糊糊的，卧槽该不会里面还有大便吧！

　　别人走狗屎运她走人屎运啊。

　　啪嗒。

　　又一滴滴落在她脸上，郑真简直要疯了，她飞快提起裤子决心等会出去时一定要搓个几十遍把脸搓干净，这也太恶心人了！

　　她一下子站直想要推开厕所门却冷不防跟一双漆黑的眼珠来了个深情对视，那双眼珠黑到没有一丝眼白，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郑真

　　郑真懵了两秒，旋即爆发出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厕所她进来时明明检查过，怎么会有人！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开门都是凭借自己下意识的动作，连有人走到她面前她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握住她肩膀，她又是一声尖叫还以为里面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追出来了，疯狂想要摆脱那双手。

　　耶罗没有松开手：“冷静点，是我。”

　　郑真这才看清抓着她的人是耶罗，她就像海上漂浮已久之人终于找到唯一的浮木，直接抱住面前的人。耶罗僵硬了一瞬，她两只手本垂放在身体两侧，被郑真这一抱不知道放哪里好，只能尴尬地垂放在半空中：“你受伤了？脸上全是血。”

　　被她这一说她才从缝隙中看到自己满手都是血——那是刚刚她摸额头染上的，她疯狂摇头惊魂未定：“不是我的！里面......里面有人！”

　　听她说完，耶罗眉头微皱，她离那间门并不远，刚刚也是听到郑真的尖叫才快步赶来，她抬手轻轻一堆，门“嘎吱”一声开了露出里面的样貌。

　　原本是天花板的地方不知被什么东西破开，只剩下一面勉强连着其他地方才不至于掉下来。里头一片漆黑，从中间放下一根麻绳，麻绳的尽头吊着一只瘦骨伶仃的脚腕，穿着一条只到大腿根部的超短裤，白T恤因为扎进腰带才没有因被倒吊着而露出不该被别人看到的器官，她的嘴角微微上翘，深红色的液体从她的嘴角不断渗出。

　　这是一个女人，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充气玩偶。

　　那双和郑真对视过的眼珠不知被谁恶意涂黑，灰白的皮肤配上猩红的嘴唇，看起来分外恐怖。

　　耶罗在这郑真一个人不敢跑，也留在原地，她把头埋在耶罗怀中听到耶罗开门的声响，僵直着用颤抖的声线询问：“人......人还活着吗？”她怀着侥幸心态问出，但其实她心中知道那双一点眼白都没有的眼珠是不可能出现在活人身上。

　　耶罗摇头：“不是人，只是一具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