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串台》山陬鲤里

1、第一章

　　“什么？试用期三个月，每个月工资2000，转正每个月工资3000？”郑真忍不住提高音量，这是她面试的第四家公司，说辞与前三家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开头还能聊得好好的，后面一谈工资，两边都开始变脸色。

　　一边是因为震惊，我好歹也是个十二年素质教育出来的知识分子，人不人才的两说，招聘竟然只给两三千，像诸阳这种一线大都市两三千够干什么呢？租个房子就得花两千多，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不仅不够日常开销还得倒贴钱进去。

　　另一边纯属是被郑真的音量吓变色的。

　　Hr露出职业性假笑：“是这样的郑小姐，两三千呢，是我们的基础工资，如果干得好我们这边是会给您提高待遇，一个月会有两三百的奖金哦。毕竟您也是刚出校园，我们不了解您的能力，给出的这个工资待遇已经是非常合理的了。”

　　两三百，我现在去万信广场乞讨，一天的业绩也不只两三百吧，郑真心说。

　　她深吸一口气，免得自己等会被气晕过去：“你们有双休吗？”

　　“是这样的......”

　　郑真懒得听她讲废话，打断她：“有还是没有？”

　　“没有。”

　　“你们有五险一金吗？”

　　“是这样的......”

　　“有还是没有？”

　　“没有。”

　　“你们包吃包住吗？”

　　这下hr学聪明了，她在郑真问出有还是没有前抢先回答：“不好意思，这个也是没有的。”

　　“那就对了！”郑真猛地一拍桌子，把她对面端坐的hr吓了一大跳。

　　“又没双休又没五险一金还不包吃住，工资才两三千，我还不如去当保安！”

　　这狗屁吝啬公司别的不说，找的hr确实素质高，面对郑真这种毫无礼貌的行为，她竟然还能带着那副职业假笑，活像电视里的迎宾小姐姐：“我祝您成功。”

　　郑真抓起挂在一边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

　　第四次面试也宣告失败。

　　但其实也不能怪那个hr，人家也只是个打工的，大家同病相怜都是在资本家手下做事，她出来后还有些许抱歉，毕竟刚刚她把应该对着公司老总发的火对着她发了。

　　怪这个怪那个，最该怪的还是她自己。高考结束填报志愿听信网上选专业不如选学校的谗言，选了一流大学的三流专业，在高中同学接二连三地在还没毕业就成功跟公司签了合同时，她还得一家一家投简历。

　　学管理真是天打雷劈，事多工资低。

　　郑真站在马路边惆怅地发了半天呆，手机嗡嗡震动打断她越飞越远的思绪，她从包里摸出手机一看——郑女士，接电话的心情也没了。

　　虽然心情没了，但电话还是得接，她没找到工作，目前生活费还要仰仗爹妈：“干嘛啊妈？”

　　郑女士的热情透过电话传过来：“怎么样，真真，找到工作了吗？”

　　郑真有气无力：“没有。”

　　听到她这话，旁边有个男声幸灾乐祸，一听就是她爹：“早说了当时让你报师范，你不报。咱家隔壁你刘叔叔那女儿，当时分跟你差不多，现在毕业直接就进你们初中学校当老师去了。”他后面的潜台词，不说郑真也能猜到——人家都有工作了，你还一个工作没找到。

　　不管她爹怎么想，但她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上学期间奉行的做题信念与众不同，简单的不做——我瞄一眼就会还有什么做的必要吗，中等的不做——我都会做，写了不是浪费纸吗，难的不做——这种难题就不是给我这种人出的做了下次还是不会等于白做。

　　她去当老师总不能站在讲台上对大家说：“简单的不讲，你们都会；难的也不讲，讲了你们也不会。”那还不得被学校扫地出门。

　　当然这些都是她心里的想法，从没跟她爸妈讲过，所以即便她爸妈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也很恭敬地捧着电话，像是捧着祖宗：“对对对，你们说的对。”

　　在把爹妈都哄舒坦了，才利索挂断电话，好了，这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愁了，先回家再投简历吧。

　　郑真口中家当然不是她从小生活到大，跟着爸妈一起住的家，她毕业后想留在学校这边，毕竟是大城市工作机会多一点。所以跟同校的学妹合租了一套房，学妹要考研，她要找工作，两人一拍即合在学校附近定下一间套二的房。

　　她回家的时候正是中午，学妹刚从房间出来，看上去要出门。

　　郑真打了个招呼：“小向，要出门了吗？”

　　向舒舒冲她笑笑：“对哦学姐，我们班上今天聚餐，晚上我可能晚点回来，但是你放心绝对不会打扰你！”她说完就蹦蹦跳跳下楼。

　　望着她活泼的背影，郑真不可自仰地流露出一丝羡慕，还是上学好，什么都不用担忧，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吃喝玩乐，还不用去相莫名其妙的亲，昨天她室友还在群里吐槽她母亲逼她去相亲，还好她妈郑女士热衷于刷直播买东西，对催婚这事不感兴趣，要不然过几天在群里吐槽的就是她了。

　　刚回来也懒得做饭，郑真干脆打开外面平台点了一份外卖，在等外卖的期间，她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刷招聘软件，企图在上万个招聘岗位挑出那么几个工资高一点的。

　　助理？又要会pr、ps，还得英语过六级，负责打扫办公室卫生。一看工资两千五，谁去谁是二百五。

　　管理？要求三年工作经验，还必须是应届毕业生，怎么不直接去找怀孕的女士进行胎教，还没出生就能有一年工作经验。

　　......

　　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要么工资离谱要么要求离谱，这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外卖小哥边敲门边吼：“外卖！”

　　“放门口，谢谢。”

　　郑真只好暂时放下手机去取外卖，她放下手机的瞬间眼睛余光瞟到一条信息——招保安，郑真没忍住笑了。她想到刚刚面试时自己说的话还不如去当保安呢，现在手机这么智能吗？她不过就说说还能真出现个保安职位，但她不过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去当保安，虽然她是个废物，好歹也有点文人的清......

　　她猛地将手机凑近自己的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工资八千！不是两千也不是三千，而是八千，详情页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无责底薪八千。

　　文人的清高算个屁，她精通业主擒拿术，天生就是块当保安的料，这份工作非她莫属。

　　郑真连外卖都没顾上拿，兴奋地投出自己的简历。

　　没一会就接到对面打来的电话，对面跟她约好了面试时间和地点，就在今天下午五点万信广场旁边的通达大厦。

　　一想到八千，郑真就像一只在森林里找到蜂蜜的熊，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八千还有双休，这是什么神仙工作，午饭随便扒拉几口就开始在网上搜起保安面试问题。

　　不打没准备的仗，这个岗位她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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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如约来到面试地点，却被面前乌泱泱一群人给震住，怎么这么多人？但转念又一想，工资这么高还有双休，竞争大也正常。

　　她悄悄拍了拍离她最近一个女生的肩膀问道：“你们也是来面试的吗？”

　　女生侧过头看她一眼，点头：“是啊。”

　　但她眉眼耷拉，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郑真以为疑心祂是来姨妈了身体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说，于是小声问：“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坐一坐？”她说完就从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小板凳，就要给她摆地上。

　　女生急忙制止她：“不不不，我不是不舒服，我就是看到这么多博士都来面试，我一个小小的硕士哪能竞争过他们呢。”

　　郑真：......小小的硕士，那她是什么？卑微的本科生吗？

　　她注意力很快又移到女生口中的博士上，不是吧，都博士了还来跟她抢保安岗位？现在要不要这么卷，保安都招到博士那儿去了。

　　女生唉声叹气，突然想到面前还有人，很不好意思地朝她道谢：“不过还是谢谢你啦。”

　　郑真不在意地摆手，她现在已经没空想其他事了，这么多博士硕士，她该怎么才能在面试中脱颖而出呢？

　　在外面没等多久，来了一个穿保安服的精瘦男人，他将这一大群躁动的人群带到一个空置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名中年男人，皮肤或许是在阳光底下晒久了黝黑发亮，不仔细看还以为这是个外国友人，看来他就是此次招聘的面试官。

　　送他们进来的男保安又出去拿了一个巷子回来，让他们抽签，抽到几号就是第几个面试，全凭自己运气。

　　郑真一如既往倒霉，她是第42号，这次招聘来的人总共就42人。

　　在后面也好，正好看看别人是怎么面试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心里如此宽慰自己。

　　前面几个面试还是正常流程，后面一个比一个离谱，不但晒出证书还比起了才艺，你唱歌我就跳舞，你擅长琴棋我喜欢书画，一整个文艺汇演大会，郑真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兄弟姐妹们你们别太离谱了，这不过是个安保岗位啊。

　　最后终于轮到啥也不会的郑真。

　　可能是前面的文艺表演让大哥有些昏昏欲睡，他公事公办问出问题也透着一股疲软的味。

　　“你有什么特长吗？”

　　几十号人齐刷刷盯着郑真，饶是她再镇定此刻也不免有些虚，她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劲，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说出口：“我在安保学校进修过。”虽然只进修了三个小时，还是在网上。

　　为了增加筹码，她一咬牙还给自己编了段经历：“我......我还爱一个人在晚上看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