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arleld

2、Day 1

　　“滚。”穗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只有冷意，她为自己再见到那张脸后心里下意识的悸动感到可耻，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要向面前的人跑去，但是记忆里的恶心又迫使她停下来。
　　以穗长期在药园里劳作的手推开从小在宫里长大的金枝玉叶的公主并非难事，爱若被推开后甚至往后踉跄了一下。
　　“觉得我恶心吧，做出那种事情，即使跟踪你好像也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爱若有点悲伤地苦笑了一下，“但是房子的事真的是巧合，你知道的，我也很喜欢这种房子的布局。不会太久的，我来这边是为了国事考察，只有七天，房子我会按照约定租到期的，七天之后我就会走，就待七天，好吗？“
　　爱若垂下头，一只手攥住穗的衣角，像个认错的小孩，她知道这样对穗有用，果然，穗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表示了默许。
　　“你的房间在楼上，已经收拾好了，其他的房间你自己去看，但是别走到地下室来。“

　　爱若知道穗喜欢的不是自己。大概是跟着穗学习药理没多久，她在穗的藏书室翻阅典籍，她知道穗有个箱子，放着很多违禁的魔法书，她趁着穗外出偷来钥匙打开，从一堆书里翻到了穗曾经的日记。
　　“历法纪年2111年，3月15日
　　露今天采了花，编成花环送给我，如果没发现是我药园的花，我一定会好好答谢她。“
　　“历法纪年2111年，3月18日
　　露又来了，她说比起成天待在药房里，散步对我的头疼的缓解或许会更有效果。“
　　“历法纪年2111年，3月19日
　　露陪我一起去集市买了月见草，听说对失眠很有效，我们一起把它和藤蔓结在一起，编成月亮的形状挂在床头，露说这样晚上我就不会睡不着了，因为有两个月亮守护我。“
　　……
　　“历法纪年2113年，7月21日
　　露说愿意和我一起离开村子，我们会陪伴彼此之后的每个日出日落。“
　　……
　　“历法纪年2113年，12月25日
　　雪下的很大，露在雪地里应该能睡个好觉。是我害死了她，我被神诅咒了，这都是惩罚，好在我保护了露的灵魂，我们会在未来再见的，我会来找你，这次我会保护好你。“
　　日记的末页还夹着一张画像，上面还洒着泪痕。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瞳，名为露的少女温柔地笑着和爱若对视，爱若难以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照片角的名字，才真正相信自己和这位名叫露的女孩长的一模一样，更难以置信的是，如今已是历法纪年2312年，穗至少已经活了两百年了，即使存在魔法，在这个世界里，永生也是禁忌，从来没有听闻有谁活了两百年还是青春常驻的模样。
　　爱若瘫坐在地上，心里不知怎么好像缺了一块，原来穗一直把自己当作这个名叫露的女孩的替身。她有点想哭，鼻子有点酸，但她还是吸了吸气站起来整理好了书本，合上了箱子。我不是她，爱若想着，我比她卑贱太多，但是，我现在就是她。

　　“王，东西已经放好了。“随从的声音把爱若拉回现实，”好，你们都回去吧，叫黑和白留下来盯着就行。“太阳已经西斜，照着爱若单薄的身子留下一层薄薄的阴影，衬着爱若不苟言笑的面容更加冷峻。该吃晚饭了，爱若心想，走进了厨房。

　　上面的动静随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地离去消失，穗突然觉得自己这样遮遮掩掩的样子很可笑，我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干嘛这样做贼心虚？她安慰自己，然后站起来想给自己壮壮胆似的跳了两下，然后就听见敲门声。
　　“我把晚饭做好了，要一起吃饭吗？”
　　是爱若，“好，马上出来。”穗答应道。

　　晚饭很简单，爱若做了牛排和沙拉，但即使这样，穗也知道食材肯定昂贵，她过去很讨厌爱若讲究排场这一点，因为露是很朴素的，但自从分手之后，她意识到两人人即使拥有同一个灵魂，也不再是同一个人了，这些不同点也就慢慢变得能接受了。

　　“工作怎么样，听说去做了大学老师？”照例还是爱若先开口。
　　“还行，我现在上魔法理论课，还算轻松。”穗接话，爱若忍不住轻笑出声，“能觉得魔法理论轻松的，全世界应该只有你了。”
　　穗没理她，继续问道，“那你呢？”
　　爱若停下手上的动作，撑着脑袋抱怨道，“忙死了，爸爸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处理，才继位那会好几个老家伙挑我的毛病。”爱若故意停下来，抬头正对上穗的目光，嫣然一笑，“不过现在好了，没人敢挑我的毛病。“
　　“……”
　　“……”
　　爱若大概猜到穗在想什么，但是她没想解释，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延续着各种话题，饭后爱若上楼处理杂事，穗留下来洗碗，脑子里还是爱若，她变了好多，穗想，不再是那个粘人的小女孩了，七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第二天一天，爱若都在外面应酬，穗处理了好些杂事下班回来已是半夜，楼上的灯还暗着。真的好忙啊，从浴室出来，家里还是一片寂静，穗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想着热一下或许爱若就回来了，她从前睡眠就不好，喝点牛奶应该会好点。
　　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穗开门，一阵酒气扑面而来，看见黑搀扶着爱若，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从黑的手中接过爱若，一边说着“辛苦了，我会把她送上楼”，黑跟穗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拖着醉醺醺的爱若上楼，穗突然觉得应该收回昨天觉得她长大了的论断。刚气喘吁吁地打开爱若房间的门，穗就迫不及待地把她甩到床上，“重死了！”穗长舒一口气，这才看清眼前人的摸样，没有穿着自己最喜欢的粉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缀着红色的白色纱裙，用一条黑色丝带系住腰，丝带正面还吊着一簇玫瑰，穗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醉了，别过头想要离开，这时她才注意到床头挂着的月亮形状的月见花藤蔓，月见花正盛开着，淡紫色的花瓣包裹着在月亮照耀下像一粒粒珍珠的花蕾，穗刚抬手想去抚摸这株惹人心醉的植物，就听见背后的人悉悉索索起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