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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什么情况? 只是去吃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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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雨从上周四就开始下了,到今天已经整整一周了。每周四都是罗越最忙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人们总爱挤在这天上门。
“刚好可以吃疯狂可达饺啊”,同事苏苏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可达饺处同条道路的西边,而她们的店刚好在东边,无论是去吃的还是吃完的,人们总爱进来逛一逛这家手工店。
罗越把散乱的工具清洗归纳,擦干后一一摆放到相应的柜子上。
“你今天不回家吗?”出来后的苏苏弯腰与她一同擦起桌子。
“不回了。”罗越直起身子,清洗完抹布,打开储物柜开始收拾东西。
她准备下班了。
罗越的家乡是罗椰镇里的一个小村庄,东面临海,乡里人以捕鱼为生。罗越的父母就是在一场海难中逝去的,留下她与弟弟罗熠两人相依为命。罗熠前年考上了G城的一所重点大学,一年只在寒暑假期回家两次。现在还不是寒暑假的时间,罗越回去做什么,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清冷哀愁的情绪能把人击垮。
收拾完毕的罗越站在门口犯了难,早上挂在门外置物架上的雨伞不见了。
苏苏见她杵着不动,有些欢快地问到:“在等我吗?我马上哈~”
罗越抬头看了下门外监控的位置,沉默地回到店内,打开已经关闭的电脑,搜索起今天的监控记录。
苏苏凑过来:“咋了咋了,又开始工作?”意识到罗越表情不对的时候,罗越已经找到小偷了。
尽管下雨天气,街道的人流量还是不少,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雨伞使得街道变得拥挤。一把黑色的雨伞挤过人群从画面外直直地游过来,伞下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理直气壮地抓过罗越的雨伞,迅速地又钻回人群里。
伞下的她遮得严严实实,但那摇曳的裙摆还是撞进了罗越的眼里。那条花裙子,很是眼熟,去年那花裙子气冲冲地闯进她的家,砸了她举起还未吃完的碗筷,一番拉扯之后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
苏苏知道这个人,前几个月还带着一男生来店里逛了一圈,说顾客是上帝,让罗越忙前忙后调色递工具洗抹布,一切准备就绪,说空气不好,啥也没消费就走了。
“找她去!惯着她了!”苏苏大喊,作势要冲出去,罗越赶忙伸手拦住,还好抓到苏苏的斜挎包。
“算了,送她吧。”罗越关掉电脑,牵着苏苏的斜挎包往外拖,苏苏被拉着往外走。
“这怎么能行!……”见罗越有些丧气,苏苏越发激动。
罗越关掉电源总闸,推着苏苏至门口,迅速拉下电闸门。
想着没伞了,要回去只能打车了。
想啥有啥,不远处就停着一辆出租车。昏暗的驾驶位冒着一点红光,是司机歪着头在抽烟。
罗越不想坐那辆车,她不喜欢烟味。便转过头对着苏苏撒娇道:“我肚子好饿,苏苏你的伞捎我一程吧!”她有意地打断了苏苏的打抱不平,盯着苏苏装可怜。
“行吧行吧……你也别把那件事放心上,与你没太大关系……”
罗越挤在苏苏的伞下走向公交车站点,苏苏的碎碎念消散在雨里。
还未到终点,苏苏就拉着罗越下车了,说是附近开了一家新店,叫“宋食佳料”,家常菜系,主打装修风格独树一帜,古香古色。
离开大马路,她们弯弯绕绕走了好些小路,这里远离熙攘的闹市,店后排是一小片竹林。一进门扑鼻而来的清新的鲜竹味,仿佛这屋子是用竹子搭起来的。
入门到落座,每面墙上都挂了些许画,仿佛在画展厅里面吃饭,别有一番韵味。苏苏在夸画好看,罗越倒想夸她位置选就很好,一转头就能望见窗外的风景,窗外有一棵玉兰树,青翠的树叶上点缀着朵朵玉兰。
雨滴砸到窗边的玉兰树叶上,溅起的水珠弹到了罗越的脸上。
“成山水画了呀。”眼前的这幅美景让罗越不由自主地感慨起来。
一连多天的雨水让整个城市被水雾笼罩,近处的花草软绵绵的趴在马路,高低不同的楼房在树木以及雾气的掩护下倒像连绵不绝的山峰。
听到罗越的赞叹,苏苏跟着望向窗外,还未看清却被弹起来的水珠撞入了眼角,又痒又疼,害苏苏揉了好一会眼睛。
待苏苏恢复视力,想好好一探这美景,却不见罗越的身影。
(二)
“小姐,醒醒,醒醒!”
“你不要吓阿盼呀,小姐小姐……”
一遍遍的呼唤越来越响亮,也越发清晰,随之身体被人摇晃的触感也越发真实。
有人在叫我?
罗越只记得自己在看风景,越看越觉得那景色美得像一幅画,慢慢地感觉眼前出现一个顺时针旋转的大漩涡,所有的景色都被吸入其中,顿时头晕目眩,她下意识地伸手往前去挡,待脑子稍缓些,手放下来后入眼的却是一片粉白的纱幔。
见到罗越睁开眼睛,那呼唤的声音慌张里多了一丝欣喜。
“小姐,吓死阿盼了,无论阿盼刚刚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 说完阿盼放下悬着的紧张心情,松了一口气。
罗越看向那名自称阿盼的女子,阿盼身着桃红色绣花绸缎,发型装扮跟古代的丫鬟一般无二,头顶垂着两朵环髻,点缀着几朵小粉花,一层不厚不薄的刘海盖在额头上,细细的眉下,扇子似的睫毛下透露出黝黑明亮的眼眸。
这女子看起来年纪很小,同时也是好看的。
但罗越顾不上这些,面对这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人,罗越吓得从床上弹起来,退到床榻的角落。
“什么……什么情况!”场景的突然变幻让她惊慌失措,导致有些结巴。
“小姐?”阿盼也被她退缩的动静吓住了,减弱的细软嗓音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但那双眼睛的视线却没离开过她。
“小姐”是在叫我?
好像是在叫我。
我在哪?为什么突然“嗖”地一秒我就在这里了?
有鬼?有神?
苏苏呢?
罗越在头脑风暴,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一声“小姐”。
两人相视无言,气氛很是尴尬。
阿盼见她没有回应,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把她想知道的“情况”阐述了一遍:“就是,小姐……再不起来的话,大小姐就要代替您去宋府了”
宋府?宋?
宋食佳料吗?
这两者有关系吗?
难不成这是家黑店?
把我绑过来……
绑过来作甚,我只是去吃饭,还没吃到一口……
见罗越在不停地环顾四周,一声不吭,阿盼再次打破沉默:“小姐,要不阿盼先帮您换衣服,我们先去大厅吧,老爷命人来催了好多次了。”
大厅?
老爷?老爷是头目吗?
我过去是不是会被嘎?
见那位名为阿盼的女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望着她,罗越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我能不过去吗?” 憋了半天,罗越弱弱地问了一句。面对未知,还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见她终于开口说话了,阿盼开始欣喜起来:“哎哟,小姐,人家宋府的人已经在大厅候很久了,早上你不是还很期待他们过来嘛?”
“我”很期待?
看来宋府有“我”很想见的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罗越壮着胆子,清了清嗓音:“宋府……谁来了?”
“我听点子说,宋府派了宋二公子的侍从跟随苏家公子来的”,阿盼把手放嘴边凑近罗越,压低了音量。明明是在两个人的房间里,阿盼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别人听了去。
“我”想见的是宋家二公子还是苏家公子?
思索一番,罗越又问:“大小姐呢?”
“一炷香之前,来叫小姐起床的途中,在后院看见她了,现在阿盼一直在这里,不知道呢。”
“她……也想去宋府?”本来罗越是想问这个大小姐与“我”的关系如何,想想这一问或许会暴露身份,便压住心中的好奇。
“嗯!”阿盼把嘴一撇,重重地点头。
“你怎么知道?”
“小姐说的呀!”
“啊是是是”
……
“她知道我想去宋府吗?”
“这个嘛……”
“嗯?”
“嗯!”
宋府应该是个好地方,不然两位小姐不会都想去。但是似乎名额只有一个,所以是两位小姐之间是竞争关系吗?
“老爷……在等我?”
“嗯!”
“我不去……不行?”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罗越移开与阿盼对视的眼神,眉头都快拧成电线杆上麻雀的粪便状了。
嗯?就一个“嗯”!
“那就换衣服吧。”目前,罗越放弃试图从她的嘴里撬开某些信息了。还是抓紧时间,等下不符合“自己想去”的人设了。
“快快快!”随便加了一嘴,为了更符合人设。
“好嘞!”阿盼开心得就差跳起来了。
如果说,刚刚的惊吓只是小菜一碟,那么现在的才是大主菜。
坐到镜子前的罗越忍着恐惧,心脏骤得一停。
这不是我。
我不长这个样子。
我不认识她。
罗越举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镜子的罗越亦同。
但好像现在我就长这个样子。
(三)
“小姐,梳什么样的发髻呢?”阿盼问。
罗越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发髻,随口道:“梳我常梳的吧”
“哦好的!”阿盼说着开始捣鼓起来。
罗越看着阿盼抓着她的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异常熟练,很快就好了,又开始在脸上下功夫。
微风从窗缝挤进来,丝丝凉意略过少女的脸颊,柔顺的垂鬓细扫着旁侧的白皙皮肤,睫毛微翘,明目星眸,鼻子小巧精致。
罗越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担心,开心的是这张脸太好看了,罗越做梦都希望自己变成一个大美女。担心的是因为这张脸确实不是她的,准确一点说,这具身体不是她的,那自己应该就是一缕意识,飘来飘去,说不定下一秒就进入到别人的身体里去了。
按照这种逻辑,那是不是可以说即使身体不具备生命体征,自己也不会死?
那自己会到哪儿去?
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看着木质结构的房屋,纱幔低垂,粉白调居多,明显是个女子的闺房。四处平台都有精心雕刻的小摆件,香味四溢,大抵是床侧柜子上那裹着清新香味的玉兰枝带来的,它被插在蓝白花纹的陶瓷花瓶里,整个房间整洁、雅致。所窥之处不见一点现代之物。
旧时装扮的人,陌生的脸庞。
她有点确信自己的“意识”飘到了某个时空的古代了。
不知道是不是与现代属同个时空?
罗越又陷入了沉思。
直到阿盼让她起身换衣服。
一排排的衣裳都挺好看的。太多了,选不来了。
“就这个吧”,罗越随手指了件紫色的百迭裙,随之配套的外衣一层叠一层。
啊穿这种衣服好复杂啊。
罗越觉得自己就像一块好看的食材,经过专业人士的细细雕琢,去陋存益,增料添香,现在变成一道更漂亮的美食了。
即将上桌了。
阿盼打开房门,罗越提步跨了出去,便不动了。
阿盼站在罗越侧后方,也不动。
“阿盼,你走前面吧”
“啊?”
“这样我比较有气势!”罗越知道这大概不合规矩,但她怎么知道去大厅往哪边走?
阿盼只得默默地在前面带路,她觉得今天的小姐有些奇怪,但具体如何却说不出来。
在大厅里。
“兴许是越儿自己不想出来,我们可没有故意把越儿藏起来,不信苏公子可派人去瞧瞧。”大小姐罗丹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苏家公子苏浮喝茶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地缓声道:“苏大小姐,你是当你们家二小姐无礼,还是当苏家无礼?”
“丹儿!不得无礼!”罗父厉声呵斥,“这门婚事是从小订下的,罗家怎会失信?”
罗母连忙解释: “苏公子,丹儿也是等着急了,一时失言,请见谅。”
“哦?看来苏大小姐说的也不全错,是苏二小姐自己的不对了。”苏浮背靠椅子,手不停地敲击着扶手。
罗丹刚刚被压下去的得意又冒出来了,起身行礼:“父亲,要不我去妹妹的屋子里瞧瞧吧?梳妆打扮也用不着这么久呀!”
“不用了,越儿不会让苏家失信于人。”罗父挥挥手,不愿再看罗丹。
罗丹微微屈着的膝盖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朝着罗母使眼色,却得到了罗母的摇头,不甘心地一屁股坐下来。
罗父盯着大门口,眼神坚定。
罗母的眼神在苏家公子与罗丹脸上来回欣赏。
苏家公子把玩着手上的扇子。
大小姐罗丹的提议被否定,正吃了瘪,所以她也不想说话了。
三四个侍从低着头,安静地等待使唤。
七八个人沉默不语,都等着罗家二小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