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俏娇郎》雪釉色

9、第9章 婚约在身

　　沈千被沈曜霖这么一通说教，极度不服气地将嘴噘得老高，哼唧两声顶嘴道：“公子你现在明明就是当局者迷，就算要我去喂鸭，我也要说，你就得当心她！”

　　说着，沈千将手指向了姜裕桐。

　　沈曜霖紧紧皱着眉头，眼看着就要跟沈千掰扯起来，姜裕桐忙将手从沈曜霖的掌心之中抽出来，先是轻拍两下沈曜霖的胳膊以示安抚，然后望着沈千说：“不管怎么你是怎么想的，我还是得为自己说一句哈，我对你家公子真的是没有任何想法啊，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家公子真的只是朋友，因为，我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姜裕桐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沈曜霖不由得怔了一下，他呆呆地望着姜裕桐，似是欲言又止。

　　沈千倒是直接问出了沈曜霖感兴趣的问题，“是吗？我怎么不信？他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姜裕桐索性全盘托出，她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的人呢，他叫程风，他不在这里，但总有一天我会过去找他的。”

　　她将喜欢程风这件事埋在心底整整五年，也压抑了五年，第一次这样说出口，顿时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在这个没有程风的世界，她才可以如此大胆地说出来。

　　见姜裕桐这副款款深深的样子，沈千倒是信了不少，觉得他家公子暂时算是安全了。

　　“好，我信你了，这事算暂时翻篇，再不提了。”沈千说。

　　可是，就在姜裕桐满脸生花的时候，沈曜霖甩了甩衣袖，直接绕过姜裕桐径自往里头走去了。

　　饶是姜裕桐再迟钝，也明白过来，沈曜霖他这是不高兴了，刚刚他一言不发，就该注意到的。

　　“你家公子他……”姜裕桐望着沈曜霖疾速的背影，嗫嗫嚅嚅。

　　“没事，我去开导开导我家公子。”沈千冲姜裕桐笑了下后，蹦蹦跳跳地去追赶沈曜霖了。

　　姜裕桐愣地原地半晌，她确实是低估了沈曜霖对这件事的态度，这之后的一整天，沈曜霖都没怎么搭理她。

　　晚上，姜裕桐望着窗外的满天星光，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她真的说错话了吗？

　　就连李阿婆，都问她跟沈曜霖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闹了一天的别扭？

　　姜裕桐只能说没有，但李阿婆显然不信，她认为，一定是姜裕桐平日里粗枝大叶惯了的，忽略了沈曜霖的感受。

　　“曜霖这孩子呀，心细，不像你，你应该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些。”李阿婆语重心长叮嘱。

　　李阿婆说得没错，沈曜霖确实心细，尤其是在今天晡时的时候，他亲自去找了之前给李阿婆治病的郎中，提前准备了很多份药材，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这一点，姜裕桐都没能够及时想到。

　　因此，李阿婆可开心了，她对沈曜霖赞不绝口，还叫姜裕桐多跟沈曜霖学学，心大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依我看哪，曜霖这孩子他喜欢你！”李阿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姜裕桐猝不及防，惊讶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努力平缓下心绪，打着哈哈说：“姥姥你真的是想多了，我跟他真的只是朋友，我见他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怪可怜的，所以我才……才多照顾了他些。”

　　李阿婆并不相信姜裕桐的说辞，但也不与她争辩，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说姜裕桐和沈曜霖若是真成了一对璧人，她反正是乐见其成的。

　　姜裕桐哭笑不得，但随着夜深的临近，她渐渐地平静下来，心里有过一段不小的挣扎。

　　她不是不承认沈曜霖的好，只是终有一天，她是要离开这里的。

　　而关于这里的一切，注定只是一场梦，梦醒即散。

　　想到这儿，姜裕桐忽然之间变得有些伤感，

　　颖溪这片地方，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着的，这些日子以来熟悉起来的一张张面孔，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沈千是，沈曜霖就更是！

　　他们不但有血有肉，还有情绪！

　　反而她，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最后烟消云散不留一丝痕迹的那种！

　　姜裕桐越想越睡不着了，心底蓦然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来，无法语言描述……

　　第二天一早，姜裕桐还睡眼惺忪的时候，听到了外面院子里头有些微动静。

　　窗子看过去，外面的天是阴着的，有些雾蒙蒙的，姜裕桐刚坐起来，一阵寒风就吹进她的衣服里，令她一阵哆嗦。

　　她赶紧将棉服裹在身上，为了不打扰到李阿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院子里，沈曜霖手里拿了些谷子在喂鸭子，旁边匏瓜所做成的瓢里，有几条小鱼，也是用来喂鸭子的。

　　由于昨天中午没能够吃上肉，沈曜霖和沈千晡时出去的时候，便买了些鲜鱼回来晚上吃，顺手还买了几条小鱼来喂鸭子。

　　姜裕桐也是第一次觉得，沈曜霖平时看上去温温和和一个人，脾气竟也是这样地犟！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裕桐特意挨着他坐，还给他夹菜，沈曜霖愣是没给她一个眼神，还一句话也不说，埋着头默默吃饭。

　　至于当时的沈千，他是又开心又不可开心，他开心的是，姜裕桐亲自承认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并说明以后不会纠缠沈曜霖，他不开心的是，沈曜霖闷闷不乐地生着闷气，连带着他也不怎么理了。

　　唉，真是愁人！

　　沈千发愁地单手托腮，看着一个劲儿往沈曜霖跟前凑的姜裕桐，眼睛瞪得大大的，偏偏他又找不出一句适合的话来说，只能干着急。

　　而沈曜霖似乎铁了心似的，不论姜裕桐怎么示好，他就是躲避不言，那张好看的脸，又冷又臭！

　　姜裕桐热脸贴了一晚上的冷屁股，自然兴致怏怏。

　　大概是她的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喧动。

　　明明她动作很轻的呀！

　　难道是经历了昨天的人鸭大战，这四只鸭子对她的脸已经产生了阴影？

　　姜裕桐这样想着，下意识地就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谁知，其中那只毛色特别漂亮的那只，一下子飞了起来，直往姜裕桐这里扑棱。

　　姜裕桐没料到会是如此，她惶急之下，崴了脚往一旁倒去。

　　所幸的是，沈曜霖及时地拉住了她，他担心的眼神匆忙在她身上流转。

　　“桐儿，别怕。”

　　沈曜霖的声音很轻，但在姜裕桐听来，却是她的定心丸，她摇摇头笑说：“我不怕的，我怎么还能怕一只鸭子？”

　　姜裕桐站稳后，沈曜霖还是迟迟没有放开的意思，疑惑的神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高兴，她轻轻扯了下沈曜霖的袖子，双眼盈着笑意，蛮俏皮地问道：“你不生气了，对吧？”

　　沈曜霖似有些无奈地抿了下唇，然后抬眸望住姜裕桐，道：“桐儿，我原本就没打算同你置气。”

　　他叹口气顿住了，没接着往下去说，于是姜裕桐趁机给出彩虹屁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怎么会忍心生我的气呢？”

　　这句话，沈曜霖貌似很受用，他霎时间脸色微微发红，再开口时有点不好意思地吞吞吐吐，“其实，我想问桐儿，你大概什么时候离开？”

　　她……离开么？

　　她……还能离开么？

　　这个问题，姜裕桐自己也没有答案，她想到这事儿，立马变得伤感起来，她想念家中的妈妈和外婆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一直醒不过来的话，她们应该很着急吧？

　　“桐儿？”

　　姜裕桐一直沉浸在思绪中，直到沈曜霖叫了声，她才回到现实。

　　她努力挤出欢乐的笑容，语调刻意地轻快，她说：“我……我不离开啊，我还能去哪里呢？”

　　“你不是要去找你喜欢的人吗？我记得，你说他叫程风？”沈曜霖面露不解之色，声音低弱，又显急切，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我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姜裕桐将手用力抽出来，大大方方地搭上沈曜霖的肩，望住他的眼睛，笑着调侃道。

　　沈曜霖可禁不起这样的玩笑，他耳根子都红了，他一边轻轻拿下姜裕桐搭在他肩上的手，一边严肃指正道：“桐儿你怎么越发地不着调了？如果你觉得耍我好玩的话，那你不妨直接跟我说，我奉陪就是了。”

　　看得出来，沈曜霖是真的有些急眼了，姜裕桐只好收了收玩笑的不正经态度，认真回道：“在这里，我最喜欢的人可就是你了，所以啊，我哪也不去，我就要跟你在一起，还要跟你一起开食肆！”

　　姜裕桐下了决心似的，将这话说得特别坚决，以至于沈曜霖愣怔半晌，才不太敢相信地问：“桐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姜裕桐重重将头点两下，“真的，我保证说的都是真的。”

　　沈曜霖就跟个孩子似的，立马喜笑颜开，一扫先前的阴霾。

　　姜裕桐也跟着他笑，她觉得，沈曜霖笑起来可太好看了，尤其是他的那双瑞凤眼，显得他越发清秀，一身黑色的长袍以及高高束起的马尾，也将他衬得更加精神！

　　那四只鸭子吃完了谷子似乎还没饱，开始顺着味儿往放置小活鱼的瓜瓢那里蹦跶，那翅膀张开乱扑棱着，场面一度混乱。

　　姜裕桐忙上前去，拿起瓜瓢将那几条小活鱼扔进了四只鸭子当中，顿时，它们就安静了许多，闷头吃了起来。

　　沈曜霖貌似还有什么心事，他目光随着姜裕桐，几次欲言又止。

　　姜裕桐于是放下那瓜瓢，郑重其事地柔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要跟我说？”

　　“我……”相比于姜裕桐的直接，反倒沈曜霖一时吞吐起来，“如果你最后一定要离开去找他，那可不不可以请你在两年之后再离开？”

　　姜裕桐愕住了，她一开始还以为沈曜霖是真的好哄，小孩子脾气，没想到他还挺较真的，她的三言两语并未能够使他信服。

　　可是她根本就没办法向他解释啊？

　　而且，为什么非得是两年之后呢？

　　姜裕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刚想要开口问，沈曜霖伸出一根手指，作势轻轻压了下她的唇，道：“桐儿，听我的，什么都不要问，好吗？”

　　姜裕桐不明所以，但沈曜霖的眼神殷殷，甚至有股悲伤在其中，她于是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这时，日光更盛了些，沈千和林盈、陈倾他们三个过来了。

　　因为仅有两间住房的缘故，沈千和林盈、陈倾他们三个是住在街上的客栈的，每天早上便会一同过来这里。

　　沈千走在前头，林盈和陈倾手挽着手走在后头。

　　眼尖的沈千，一进来就看到沈曜霖和姜裕桐两人又黏糊到一起了，不免气急地走上前去，“说话就说话，能不能把手撒开？”

　　沈千的这一声，如同震天雷响，姜裕桐一惊，回过神，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

　　她竟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沈曜霖两手握在一起的？

　　细细回想，大概是沈曜霖双眼流露悲伤的时候，她一个没忍住，拉上了沈曜霖的手……

　　被沈千这么突兀地撞见，真的还蛮难为情的，姜裕桐抬了抬手，顺便用衣袖将脸挡了挡，去了屋中。

　　姜裕桐走后，沈千气呼呼地盯住了沈曜霖，不可思议地埋怨道：“公子，难道你就非要……这个姜裕桐不可吗？门不当户不对的，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你忘记师娘生前的交代了吗？”

　　沈曜霖被他盯得本就不爽，听了他的埋怨，就更是愤然，“你才几岁，怎么脑子里头也尽是这种的腐朽的观念？”

　　随即，沈曜霖甩了下衣袖，并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回屋。

　　沈千被说得不高兴了，他闷闷不乐地对着沈曜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那公子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婚约在身上的？”

　　旁边的四只鸭子吃得正欢，与沈千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盈和陈倾走过去，试图开导沈千。

　　“看得出来，公子是真的喜欢姜姑娘，你何必如此呢？”林盈道。

　　“是啊，我们俩都看出来了，你这么聪明，不信你看不出来？”陈倾附和说。

　　“公子当然是真心的，他那么善良，对谁不是真心？怕就怕这个姜裕桐，万一藏着什么坏心眼子呢？”沈千并不服气。

　　“你也说了，‘万一’，我看姜姑娘人挺好的，并非什么居心不良之人，我看你对她有误会。”林盈耐心地说。

　　“我看你们呀，都被她的巧言令色迷惑住了，一个两个的都替她说话，还说她不是什么厉害的角儿？”

　　沈千说完后，就气鼓鼓地走到墙角的一个角落，兀自蹲了下来，他甚至抬手抹起了眼泪，觉得自己怪委屈的。

　　气顺后，沈千默默下决心——

　　师娘说过的话，他一定不能忘记，一定要好好地将沈家守护住？

　　而留在原地的林盈和陈倾，两人相视一下，同时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千这孩子，脾气向来挺倔的，这一点，其实跟我们公子还挺像。”林盈叹息。

　　陈倾拉过林盈的手握住，一边走一边道：“是啊，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他自己想通了。喜欢这种事，本来讲究的就是当局人的你情我愿，旁人哪插得了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