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朵梅花 ...
-
十二月，正是戌月城最冷的时候，被大雪笼罩的街道没有想象中那样清冷，商店橱窗散发着温暖的灯光，流动的商人仍在走街串巷地贩卖着货物。
昏暗的路灯下，一位带着斗篷的金发青年正向停在他对面的美丽少女推销商品，有些发黄的灯光落在少女的轮椅上，她长长的黑发被拢在两侧，墨绿的瞳孔在光线的照耀下隐隐约约透着金色的光。
身后的女人为她打着伞，这是一种贵族小姐们都会喜欢的伞，用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珠宝装饰，像是美味可口的白色蛋糕。
在这座位于人和妖交界地区的混乱城区，生活的基本上都是些老大三粗的猎人，而眼前这位看起来就出手阔绰的贵族小姐正是他所期待已久的客人，路易安觉得这正是发财的大好机会，他俊美的脸上露出殷勤的笑容。
“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些可爱的小商品吧。”路易安眉眼温和，他半蹲在坐在轮椅上的美艳少女面前，在她身后的举着伞的女士却皱起了眉，似乎对他这一举动感到十分意外。
“我对这些小商品可没有什么兴趣，路易安。”梅花三眉眼弯弯，语气却冰冷异常，“您还没认出我来吗？”
路易安睁大了眼睛，连表情也不太自然，这个名字…他已经十二年没有听人叫过了。
他神情不似方才那般虚伪，流露出几分警惕。他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少女，墨发绿瞳…难道是先王后梅月…不对，先王后只有一个皇子，而那位皇子已经…失踪了。
“看来您并不如母亲日记中写的那么聪明。”梅花三的语气里满是嘲弄，“曾经名冠王都的大学士，居然连故人之子都认不得吗？”
“您是...桑...殿下？！”路易安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他又仔细观察着梅花三的面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简直和梅月如出一辙。
十二年前先王战死，先王妃身故，二人唯一的儿子桑阳失踪。王都发生叛乱，最终先王的弟弟继承王位，为了以绝后患将旧王一党尽数打压，而他作为旧王一派也从此隐姓埋名。
“路易安，您确定要在这里谈论吗？”梅花三望着从遥远天边落下的几片雪花，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一阵寒风吹过，她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身后的苏娜见状立刻用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当然不是，请您随我来。”路易安脸色凝重，立刻将商品收好，引着二人往一条隐秘的小道走去。
不出几时，三人就到了一个宅子里。宅子不大，但朴素大方，房内的装饰更是处处透着精心装饰的痕迹。
“如果您真是殿下...请容许我问您几个问题。”谨慎地关上房门，路易安用灵力催发了屋内的供暖系统，随着温度回升，梅花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恭敬地单膝跪地，斟酌着开口：“我只听闻先王后育有一子，可您为什么...”
“这就是为何我要来找您，我的母后和父王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要以男人的身份重新回到王都。”梅花三并没有在意路易安的愕然，她脱下手套露出左手手腕的梅花花纹，催动灵力后这花纹似乎活过来一般，闪烁着血红的光芒。
红梅印记，这确实是那位皇子独有的特征。路易安这下也明白过来，他的眸色中透着疑惑，原来先王一直在隐瞒这位的性别，只是这么做的理由他却想不明白。
“殿下，请您宽恕我的失礼。”路易安再次恭敬地行礼，“现在的王都早已是新王的地盘，那些大公贵族们早就成为了新王的走狗，更何况您...您居然是位女性，新王虽然是您的舅舅，但他若知道您的出现，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这么多年了，先王的势力早已被连根拔起，您若是执意回到王都，恐怕...”是死路一条，路易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但这是我必须去完成的事情。”梅花三直视着路易安的眼睛，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或害怕，只有疯狂和势在必得，“路易安，我只需要您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变成男人，好吗？”
见路易安还是有些犹豫，梅花三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想，先王身边最忠诚的大学士不会拒绝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吧。”
“如果我以女性的身份回归王都，不仅那些腐朽的贵族会以女子不得继承宗族为由将我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而我那位好心肠的舅舅恐怕也只会找个借口将我当成礼物送给哪位素未蒙面的男人。”
“我不得不承认，现在我必须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只能以皇子的身份回去争夺属于我的位置。路易安，不管您现在是否还效忠于我的父王，您在他们眼里，早就和我绑在一起了。”
与她温和的笑容不同的是这句话明显带着威胁，这种谈话方式，果然是先王后的风格。半晌，路易安才磕磕巴巴的开口，他一头柔顺的金发被他用手揉得有些凌乱，“唯一的方法就是和北极狼签订共生契，成契后可以互换性别。”
“问题是现在人和妖兽的战争愈演愈烈，北极狼又是现今的妖王一脉...更何况签订共生契需要双方的意志相同，如果在签订契约时您被袭击...不行，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路易安，我并没有您想象中那样脆弱。”梅花三示意身后的苏娜将一本古籍递给路易安，“这是我的谢礼，而我是女性这件事，还请您当作从未听到，就当是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当然，如果您不小心说出口...”
墙上燃烧着的壁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路易安对上梅花三的眼睛，那双眼睛似笑非笑，眼眸中映射出的火苗仿佛在燃烧着神秘的灵魂，流露出的那丝杀意似乎要将他吞噬下去。
“殿下，请您不要怀疑我对先王的忠心。”路易安连忙移开了视线，他额头冷汗直流，将右手抵在胸前发誓。不知道为何，眼前梅花三明明看上去柔弱不堪，但是直觉告诉他眼前的殿下并不简单，而这种让他有些透不过气的威压，他只从战场上的先王身上见过。
梅花三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勾，那双眼睛碧眸里的杀气渐渐消失。母亲说的没有错，这位大学士虽然喜欢逃避，但是仍有底线，这样的人，未尝不可为她所用。
“路易安，我当然信任您。那么，现在请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得到一只北极狼呢。”她的语气强硬，一点也不像是在商量的样子。
路易安有些为难，他确实知道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接近北极狼，只是...只是这方法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可一想到殿下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他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沉默片刻后，路易安才开了口：“殿下，三日后在妖王庆祝兽神的庆典上，北极狼们挑选属于自己的伴侣，在那一天，任何妖兽都能参与庆典，自由进入宫殿。”
“但是这个办法实在是过于危险了，就算能成功混进庆典被北极狼挑选，也会在缔结契约时被发现。”
“所以...您是让我假扮兽族去骗婚吗？”梅花三注意到路易安皱紧的眉头，对于一直以来就看不起妖兽的人类来说，与妖兽订婚似乎确实是一件难堪的事情。况且，一旦被发现，下场可想而知，不过就算是这样危险的提议，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这确实是很有趣的提议，路易安。”
“多谢。”梅花三示意苏娜带自己离开，这次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真挚的感激。
“殿下？！”路易安本想再劝阻几句，却在看到那双平静深沉的眸子时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等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雪夜里，路易安这才呆呆地看向手里的古籍，居然正是他之前苦苦寻求了好几年的书，当初就连王宫的书库中都找不到这本书，而殿下究竟是如何得到的？
这十二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桑阳幼时可爱温柔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殿下...果然受了很多苦吧，但是当初像野狗一样逃亡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待在殿下身边呢，路易安自嘲地笑了笑，随后，他又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朵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