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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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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编成的小篮子底部覆盖满满一层野荠菜,沈婉惠沉浸其中,一时分不出心思。
“小姐,兔子。”
灰白相间的野兔从这边草地,穿入那边草地。
圣安寺果然是块好地方,后山上的兔子也比其他地方的长得肥胖。
婉姐儿直起僵硬的腰,突然对上不远处的人脸。
立于茅草丛内的男子身长玉立,一身劲装很是干练,像隐于迷雾后的人,让人看不清五官。
有外男在,沈婉惠本该避开,保护闺名清誉。
可身上仿佛系着一根绳子。
一头紧紧系在腰上,另一头在茅草丛后的男子手中。
陌生男子正在一点点收紧麻绳,迫使她一点点向前。
戴月发觉沈婉惠的异样,轻声唤了一声:“小姐。”
在婉慧眼中,天地间除了那名男子,再无其他。
沈婉惠越走越近,直至跟前,方才看清男子的脸。
男子的五官逐渐清晰,茂密黑亮的头发束起,剑眉入鬓,双目坚毅中带着狠戾,鼻梁高挺,于上有一枚浅淡的小痣,薄唇微抿,像一匹深山里的狼王。
“小姐?小姐?”
戴月拦住沈婉惠的路,着急地喊:“小姐!”
茅草丛内外两人相望,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隔着千万里的山川江河。
婉姐儿推开丫鬟,戴月踉跄一步,被石块绊倒在地。
没了阻碍,婉姐儿快步上前。
她立于男子面前,眼泪如决堤的大坝,无声但悲凄的神情不做假。
戴月预感不祥:
“小姐您别吓唬奴婢!”
戴月提防男子,警惕又装作很凶的样子,问道:
“你是何人?究竟想干什么?”
裴玄面无表情,他身边的长剑道:
“主子乃贤王嫡三子,圣上亲封的冠军大将军,不得无礼。”
戴月知晓,此乃守疆杀敌的大英雄,太师府轻易得罪不起。
行礼后,想带小姐离开。
但沈婉惠的身体就像铸了铅,下了锚。
沈婉惠此时眼中只有他,相前伸手,握住裴玄强劲有力的手。
名门闺秀岂能做出此等丧名声的错事,戴月上前阻拦,
长剑抽出武器,剑刃架在丫鬟肩上,戴月不能上前半步:
“小姐!”
沈婉惠充耳不闻,眼睛定定的望着裴玄。
意识开始混沌,白光,漩涡,天地融合。
大雪,乱箭,死亡。
再多的怨言,在以命相护时,就此抵消。
王爷。
沈婉惠认出男子,是晋王。
此时,她溺于前世。
无论丫鬟如何劝阻,在场的几人没人把戴月放在眼里。
心依多年的姑娘主动示好,裴玄怎能放过。
何况,他本就不是正人君子。
沈婉惠紧紧抱住王爷,像死前一样用力。
裴玄望着怀中的姑娘,等她下一步动作,人却突然昏倒。
用手去探鼻息,逐渐微弱,聊胜于无。
顾不得其他,将人横抱而起,直径离开后山。
“你个登徒子,快放开我家小姐!”
长剑:“若想你家小姐名声狼藉,便在此地大声嚷嚷,让天下皆知沈家姑娘如何胆大妄为。”
若是被人瞧去,小姐还活得成么?
京城中的媳妇姐儿们,一人一口唾沫便会淹死人。
小姐出事,玉院子的一干人等也不用活了。
戴月闭上嘴,着急忙慌地跟上去。
为顾及闺中声誉,她用帕子遮住婉姐儿的脸。
又将她自己的头死死低着,不让人认出她是沈府的丫鬟。
裴玄:“把济源大师找过来。”
冠军大将军抱着人,不到半刻,便到东方小院。
他将人轻轻放在榻上,盖上毯子,冷声对丫鬟道:
“去给你家小姐生火。”
长剑进入屋内,将背上的老和尚放置在地上:
“主子,济源大师来了。”
济源大师是一位身形消瘦的老和尚。
但佛法高深,医术了得。
“你个兵痞子,老衲快被巅散架了。”
裴玄懒得听老和尚絮叨,一把将他拉到塌前:
“快治病!”
隔着帷幔,一只玉腕耷拉着。
裴玄弯着腰立于身侧,神情紧绷:
“如何?”
济源大师把好脉,抚顺长达胸口的胡须。
花白的胡子修的整齐,却很枯燥。
老和尚看向裴玄,故作高深:
“不如何。”
裴玄神色如刀,看得老和尚心颤:
“京中贵女,济源大师想清楚再说。”
京城里,大风卷下一块青瓦,能当头砸死三个贵人。
想当初他年轻的时候,还和皇上抢过女人,怕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还能怎么,身体好得很,保证能给你生十个八个小子。”
裴玄:“大师慎言,莫污了姑娘家的清闺名誉。”
济源大师不是普通和尚,他在心中暗骂道:只准狗咬人,不准人打狗,不讲理
裴玄:“为何昏倒?该吃什么药?何事醒来?”
老和尚:“都说了身体壮如牛,什么药都不用吃,就是神魂有些动荡,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送走济源大师后,裴玄将丫鬟戴月叫进屋子:
“回去给沈夫人带个信,知道该怎么说吗?”
“奴婢知道。”
戴月离开内室前,看见冠军大将军抱住了昏迷的小姐,小姐的半个身子陷在他的怀里,手臂从身后穿过,绕到身前,属于男子的手紧紧握住小姐的手,昏睡中的小姐贴着男子的胸膛。
戴月知道此事若有半点纰漏,只有死路一条。
刚回到沈夫人住的斋房,便被披星逮个正着,披星挡住戴月的路,“我把认识野菜的人带到后山,结果一个人也没有,不仅没办成正事,还被好一通埋怨。快说你把小姐带到哪儿去玩了?”
戴月着急禀告夫人,半路被披星绊住脚,披星死缠烂打的劲头直让她头疼,“好姐姐,我有急事办,等我办好事,一定好好给姐姐赔罪,眼下先饶过我吧。”
披星:“与我说说什么事?我帮你啊。”
“你帮不了我,快让我过去。”
说完,戴月不顾披星阻拦,越过人,去寻沈夫人。
披星气得直跺脚。
沈夫人正在礼佛,两位媳妇一位陪着诵经念佛,一个誊抄经文祈福。
嬷嬷:“夫人,婉姐儿身边的丫鬟戴月有急事求见。”
“什么事?”
嬷嬷:“说是事关婉姐儿,想面见夫人。”
“让她进来吧。”
戴月进屋,向三位主子行礼。
“说吧,什么事?”
戴月:“夫人,奴婢……”
她看向屋内其他人,其中意思沈夫人自然明白,“都下去吧。”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又看向夫人身边的嬷嬷,沈夫人:“无妨,说吧,是婉姐儿的什么事?”
媳妇丫鬟们出了门,“弟妹,你说这丫鬟要和母亲说什么?”
六太太:“不晓得,不关我们的事,少打听为好。”
三太太咬牙,当嫂嫂的居然被弟妹教训,呸!
屋内,戴月将沈婉惠为何去后山,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被冠军大将军带走的,为何现在才回来一一通禀……
一通话说完,戴月身上的热汗也冷了下来。
沈夫人:“我的婉儿,这可如何是好。”
戴月:“冠军大将军让夫人宽心,小姐一切都好,只是昏睡,但此事不得让人知道,所以恳请夫人……”
后面的话戴月顿了一下,“所以恳请夫人入夜后再去东方小院探访。”
杨茵茵没见过这样不顾脸皮的,她的女儿自然会为她的名声着想,但大将军言语中居然亲疏不分,到底谁是亲娘,谁是外人。
为了女儿,杨茵茵只能咽下这口呕气。
“贞娘。”
贞娘嬷嬷给沈夫人顺气。
“夫人不要着急,好歹知道婉姐儿安好,只等入了夜,便能亲眼看见了。”
戴月低着头不敢看首座的沈夫人,她言语中瞒下许多事,若是让夫人知道大将军对小姐的所为,那还得了。
杨茵茵:“贞娘,我的婉姐儿该怎么办?她的名声,闺中名声啊!若是被谁瞧见了,宣扬出去,还如何说亲,如何立足,要她有何颜面活下来。”
下午,三媳妇和六弟妹拉家常:“也不知母亲怎么了,饭不吃了,佛不礼了,也不见人。”
“嫂嫂无需忧心,母亲说是见了冷风,要歇一歇,让我们俩自己在房内呆着么。”
“你傻不傻。”
六弟妹不知其中的事,但三嫂嫂一个嫡媳妇都不能知道的事,那里轮得到她一个庶媳妇操心。
况且,母亲不愿说,说明此事当媳妇的不该知道,她活这么大,什么道理没听过,不该知道的事就算听见了也要烂在肚子里。
“嫂嫂喝茶。”
三太太:“嬷嬷,柔云呢?”
“回太太,柔姐儿用完饭便出去了,说是要溜食。”
三太太:“死丫头一点儿也不省心。”
她看向一边乖乖绣花的韵云,虽是庶女,倒也恬静知礼,比起自己的柔云,更像精心教养出来的一身大家闺秀气度的嫡女。
但三太太不愿承认。
韵云认真绣花,不知道嫡母撇她一眼后,心中不停翻涌的心思。
沈夫人千等万等,太阳终是落山,等圣安寺内走动的人少了,她才动身前去沈婉惠所在的东方小院。
长剑开门后,沈夫人不等通禀,一人直冲冲进入内室,内室里的景象让她气血翻涌。
她,她的婉姐儿居然与外男持手相牵!
“婉姐儿!”
沈婉惠眼下人醒了,却神识不清,明显被沈夫人的声音吓到,肩膀一抖,裴玄赶忙安抚:
“不怕。”
沈夫人:“你!你!你个狂徒,快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