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临靖风 她想尽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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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关从前也算是个耕读之家，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草为寇，上了靖风寨做山匪。
“形势不饶人啊。”北狄来犯，村民们都四散奔逃了，可他不愿离开故土，于是上了靖风寨。也是万幸，靖风寨愿意收留他这个无甚大用的人。
王关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酒杯一倾，将酒洒到地上。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能理解孩儿的无奈之举。”王关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站在一旁的刘山不耐烦了，“我说王老二，谁也没逼你上寨子啊，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呢？况且，咱这靖风寨啥时候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前几年饥荒，大当家还让给山脚下村民送种子食物。要我说，咱这做的不是山匪，是活菩萨。”
王关自然知道靖风寨不同于别的匪类，从来不强抢财物。这十年来若有北狄来犯，靖风寨是必定出马的，甚至有传言说是沈老将军当年并未战死，使了个金蝉脱壳，建了这个寨子。
若是入了寨，也算是个好出路。可毕竟传出去不好听........总归是坏了他们王家几代人的名声。
王关叹了一口气，“刘大哥，我知道的，这不是要和父母解释一下嘛。百年之后，我下去见了他们，怕到时候不好交代。”
刘山一听就乐了，“嘿，你这小子，想的还挺长远。”
王关也不好再矫情，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可刘山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异动，瞬间止住了笑，露出一脸严肃的神情，微微眯了眼睛。
“嘘”，他向王关示意不要出声。随后从腰间取下两个板斧握在手里，侧着身伏低。他放轻脚步，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慢慢摸去。王关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立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莫非是敌国的探子？下一瞬刘山就否定了这个想发。不像，探子不敢离靖风寨这么近。
灌木丛还在动，看来对方不是个谨慎的人。
刘山靠近灌木丛，大喝一声，高高举起板斧向下劈去。可他下一瞬就看清了眼前的人，惊地立马转了半圈，回身卸力，板斧重重地砸进身侧的地面上，深深地陷下去。
刘山在心里一阵后怕，差点酿成大祸。随后，他揪起“罪魁祸首”，有些生气地问：“你是谁家的小娃娃？跑这里做什么？知不知道很危险？”
沈岚被这个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提起领子，在半空中甩来甩去，耳边传来这个人巨大的咆哮声。沈岚只觉得很无奈，她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讲话啊。
比划了半晌，终于成功让这个人将自己放了下来。
“我叫沈岚，没有什么家人，我来这里是找靖风寨的大当家。”
前世时，沈岚着人查过靖风寨。她记得传来的书信中说，靖风寨大当家姓方名仲亭，是沈将军麾下左将军，多年来随沈鸣峰出生入死，情谊深厚。沈鸣峰临死前，就是将沈岚托付给了他。若是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让沈岚毫不犹豫地去信任的，方仲亭绝对算一个。
沈岚跋涉了好几个日夜，走到这里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晕倒在灌木丛中。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两个人在这里说话，仔细分辨之后，发现居然是靖风寨的人。
她大喜过望，立马站起来就想出去，可她太过虚弱，刚站起来就腿一麻摔倒了，这才被刘山误会。
刘山和刚跑过来的王关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是稀奇。这个小娃娃要找他们大当家？
可看她的神态镇定自若，也不像是说胡话不懂事的小孩。
刘山在军中是做过十夫长的，也算略有些见识，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小娃娃，这小丫头虽瘦小，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可眼眸坚定，眉目间隐隐透出凛然之气，周身的气度也让人不敢小觑。
他不敢等闲待之，又问了沈岚几个问题，刘山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和沈岚讲话的语气带着些小心，可这小娃娃却闭口不言了。
刘山觉得有些头疼，感觉到背上被戳了几下，回头见王关凑过脑袋悄悄说道：“刘大哥，这小孩儿气度不凡，看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孩，要不，我们还是往上报一报？”
刘山瞪了王关一眼，“用你说？你先守着，我两炷香的时间就回。”
随后一只手将沈岚拦腰夹起，扯了条布遮住沈岚的眼睛，大步流星地就往山上走。
沈岚一时间头晕目眩，可连日来奔波、饥渴交迫，她早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折腾，只能任由李山携着她。
迷迷糊糊地，她感觉到李山带着她渡了河、过了悬崖、开了好几个机关锁，有一阵子还一跳一跳的。沈岚觉得很庆幸，如果她独自登山，恐怕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可沈岚不知道，靖风寨中人多为沈家军旧部，虽现在做了山匪，可依旧纪律严明，更是一百步设一哨岗，更有数不清的暗哨，沈岚绝无可能冲破哨岗独自登山。
过了不知多久，李山停下了。沈岚被放在了地上，她头晕不已，眼前发黑，却强自撑着站直。
一定要站着，千万不能倒下。
过了半晌，沈岚才看清东西，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木屋，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正看着她。
老者给她递了一杯水，“你........叫做沈岚？”
沈岚点点头，直视老者，“我要见大当家。”
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只有见到方仲亭，她才能说出实情。靖风寨虽不同于一般的山匪，又同她多有渊源，可毕竟人心难测，沈岚不敢冒险。
单凭一个名字和她的年龄，眼前老者或许就已经猜出了点什么，可猜测终归是猜测。
老者看着沈岚的目光愈发深远，带着些许探究，沈岚亦眸色清明回看过去。
被沈岚这样的眼神看着，老者心中突然一动，这样的眼睛和那个人很像，莫非她真是..........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大当家现下不在寨中，恐怕你要等几日。你暂且先住在这这间屋子里，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接着，老者补充到，“我姓白，是寨中的香长。”
沈岚起身，行了三个跪礼，“多谢白香长。”
她身份不明，有可能是北狄或者朝廷的探子，她想到的最差的结局就是，刚到靖风寨就被当成细作。
可李山、白香长仅凭些许的猜测，就容许她进寨，沈岚是感激的。不过她也明白，他们一方面是出于对沈将军的追忆和感念，另一方面，若是她有任何不对劲，绝不可能活着走出靖风寨。
白香长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沈岚起来，可胳膊刚伸出，他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受了沈岚这大礼。
若这小娃娃真是那个人的女儿，这跪礼，他白早晚都受得。待礼毕，他才伸手扶起沈岚。
沈岚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却不由琢磨起白香长走前交代她的话。
“靖风寨在岱山上，主堂在日照峰，除了日照之外，岱山另有三处山峰：落霞峰、望竹峰、黄泉峰。你这几日可四处走走，只是切记，黄泉峰遍布毒物，万万不可去。”
日照峰地势平坦，练武场、兵器营就建在这里，几位当家也住这里，平日里有堂会也是在此召开。落霞、望竹是几位堂主住的地方。至于黄泉峰，那里不知道怎地，终年遍布毒物，总也除不尽，因此是作为禁区的，如无必要绝不可入。
沈岚现在就在日照峰，来的时候她是被蒙着眼进的寨子，什么也没看清。这会出去略走了走，发现她住的屋子前后还有十几个屋子连在一起，应该就是寨中人平日里居住的地方吧。
绕过这片屋子往前走，是一片很大的练武场，足足有一百步长，七十步宽。练武场一侧挂着些长短兵器、放了几块练功石，还有些沈岚不认得的器械。这会儿有几十个人列队站得齐整，人人手中拿着把刀，一位教头站在首列手执大刀，带着身后众人练习刀法。沈岚在旁驻足良久，也没有多少人向她投去目光。
沈岚在心里暗叹，这些人不愧是军营出来的，举刀有力，挥刀向下的动作干脆利落，挥举之间毫不拖泥带水。
“小丫头，这大刀你可耍不来。”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沈岚一大跳，她回头看去，发现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正拿着一柄红缨枪朝她笑，露出的一排牙齿白晃晃的。
沈岚有些不服气，“你说谁小丫头呢？”明明和她差不多大。
面前的少年闻言一咧嘴，露出的牙更多了，“当然是说你。”
沈岚转过身不理他，继续看领头的那人挥舞大刀。肩膀却被什么碰了碰，还没等她回身，一把细长的剑出现在她耳边。
“喏，你可以用这个，你人小，使剑更应手些。”
沈岚有些诧异，伸手接过了剑，一手握住剑鞘用力一拔。“唰”地一声，剑已出鞘。沈岚仔细看了眼，发现剑身还未开刃，剑尖也是特意磨钝了，并不会伤到人。
“小丫头，你会使剑吗？要不要我教你？”
沈岚并不搭腔，右手拿着剑猛地往前一冲，可少年轻轻一侧身就闪过了，沈岚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又回身刺去。那少年原本见她动作笨拙，反手将枪扛在肩上笑她，冷不防一道寒光闪过，少年急忙后退两步，足尖点地，身子瞬间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小丫头，用剑可不能靠蛮力。”少年甫一落地，就抬着下巴调侃沈岚。
沈岚眼神定定地锁住少年，“少废话。”说罢，她举起执剑的手，剑尖稳稳地指向少年。北境向来天高云淡，阳光似是没有任何阻挡般直直冲在剑身上，炫出耀眼的光。
少年被这样可称得上严肃的目光看着，慢慢地也止住了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随手挽了个漂亮的枪花，微微侧身站着，是防守的姿态。
沈岚深吸一口气，直直冲过去，却在接近少年的瞬间转变方向，攻向他的左侧腰身。少年只轻佻地抬了下右手，红缨长枪快地出现了重影，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缠上了剑身。只一瞬，便带着剑拜托了剑主人的桎梏，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之后，落到了几丈远的地方。
少年轻哼了一声，得意地低头看沈岚，却在下一秒就变了神色。
沈岚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森森地闪着寒光，正对着他心口的方向。
少年惊叫了一声，快速回退了几步，声音带了些愠怒和一丝丝委屈，“你耍赖！你怎么还用匕首。”
“我从没说过只用剑，况且，得胜可不能靠蛮力。”沈岚将少年的话奉回。说罢，捡起地上的剑还给少年，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年知道，与敌交战从来没什么规则，赢了就是赢了。爷爷时常教导他要戒骄戒躁，今次也是他一时得意，忙着用枪缠那丫头的剑给她露一手，这才被她抓住了破绽。
见沈岚越走越远，少年急忙大喊：“你是谁啊？你是哪个堂主门下的？”见那小丫头脚步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少年有些急了，“我叫白行止，小丫头你给我等着，我们下次再比过。”
远处，练武场的教头目睹了全程，深深望了一眼沈岚的背影。
晚间，沈岚躺在床上还是暗暗心惊，这匕首还是她在来靖风寨的路上途径被北狄洗劫的一个村镇，在镇子里的铁匠铺捡到的，为的是防身，可没成想竟然在这会派上了用场。
她看准了那白行止少年心性，没什么坏心眼，这才冒险使出了这一招，若是换了个别的要面子的人，恐怕她不仅占不到什么便宜，说不准还要丢半条命。
不过，她想尽早地，越早越好，让靖风寨的人不要小看了她，直至有朝一日信服她。按照前世的时间推算，晋王的人应当是五六年之后动手，她还要有很多事情要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临靖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