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红尘》冷雨丝弦

7、江南之行（一） 从那天开始

　　从那天开始我没隔五天便会为木公子治疗，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上次看那流出的血已接近正常了，今天再治疗一次便可以了。对于木公子来说每一次治疗过程都是一场折磨，因为金针被拔出，毒素会随着血液流动，虽说蔺公子用内功将他的心脉护住，但‘竹南‘毒素流过的地方便如同被上千根针扎过，之后便如同被野兽撕裂般的疼痛，这里并没有麻药，我曾在无缘山上找过，根本连曼陀罗等植物的影子都找着。等吱吱咬完，’竹南‘的痛楚会减弱些，但接下来又得承受支子的毒素的折磨，虽说我有药物抑制，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两种药物发生反应，虽然过后毒素并没影响他的身体，木公子还是得经历被支子毒素折磨的痛苦。

　　今天我像往常一样下山为木锦治疗，看着他嘴里咬着布条，双手双脚被捆绑在轮椅上还在不停的挣扎。蔺公子在后面护着他的心脉，木申时不时替他和木锦擦汗。我知道门外木华肯定又是蹲在墙角画圈圈。

　　每次想到这，我忍不住想笑。那是第一次个木锦治疗时的事，当时木锦所承受的痛苦比现在重几倍，嘴唇被咬破，双手的指甲深陷手心肉里。木锦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忍受着，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哼哼几声，我们几个在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不忍，木华更是大叫大嚷，“锦少，我们不治了，不治了好不好。”蔺公子也一改平时邪魅的表情，显得比较严肃“少华，出去，如果看不下去就出去，别在屋里大叫。”后来几次治疗，木华都被拒绝进屋，他就只好蹲在墙角画圈圈了。

　　终于结束了，一些收尾工作并没有要我做，从蔺公子（我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他也没介绍过，所以我一直以蔺公子称呼他）来的那天起就陆陆续续有些人住了进来，大多数是仆人，也有几个医术较高的大夫，他们都是来照顾木锦的。所以我除了每个五天下来解毒，平时对病人的照顾我并不担心。我看了看流出来的血说道：“木公子，你体内的毒素已经彻底清除了，以后我便不用下山来为你治疗了，等下我会将一些注意事项写下，只要公子按照单子上的方法坚持练习，半年后公子的日常行动便可完全摆脱轮椅。”

　　“神医莫不是有其他事？”木锦问道。

　　“没有，只是接下来的治疗公子身边人已经完全可以胜任，我在与不在并不会影响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他从今天以后再也不来了，想到如此如仙般的人儿以后也许再也无法见到，权锦陌心里有些不舍，甚至有想要想法将他留下的冲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每次的治疗都那么痛苦，但只要看着他仔细询问自己的状况，为自己诊脉，为自己忙碌，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也许是因为他像十四弟，生活在那肮脏的地方，也只有十四弟还能都真心的对别人好，对别人关心，并不要求什么回报。

　　“哦，神医这就不对了，哪有病人还未康复，医生便脱手不管的。”蔺公子怪腔怪调的说到。

　　“我并没有义务为你们治疗，当初我完全可以不治的。”我斜瞥了他一眼回答道。

　　“你……”上官蔺什么时候被人堵得说不出话过，一般都是别人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如果不是为了锦少，他早就将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扔了出去，才不管他什么神医不神医。

　　“既然神医接下来并没有什么安排，而我们正好要去江南看看，江南风景如画，神医可否有兴趣和我们一同前去欣赏。” 这时在外面画圈圈的穆少华走进来说到。

　　听到他说到江南，我的眼前不由得浮现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上面飘荡着的小船里传来阵阵欢笑声，时不时还有人伸出手撩起湖水，引出层层涟漪。上辈子我就是在江南长大的，艳阳高照的江南，烟雨朦胧的江南，暴雨滂沱的江南无不充满了家乡的气味。我不知道这里的江南是什么样的，我也不敢去看，如若和我的家乡一样，在看到与之相同的景物时却发现再也找不到与之相同的人，那种痛苦、孤独与绝望，我不敢尝试；如若是另一个江南，那么我更不敢去看，我不想连一丝丝让我幻想，让我怀念的地方都没有了，那样的话在这个世界我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我从回忆中走出来，只见那四人都紧盯着我，我一笑，对着木华答道“我并不想去江南。”

　　“哦”穆少华无意识的回答道，心想：我的天啊，刚才还见他双眼望着远方似乎在怀念什么，眼中隐隐有泪光，透露着悲伤与绝望，转过来那一笑，却直让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等等他刚说什么，好像是不去。

　　“啊！ 你不去，哎呀，你是不是担心去江南的路费呀，放心，你只管欣赏江南的美景，其他的我们帮你搞定，保管你想要休息时有上好的房间让你休息，你饿时立马又江南美食送到你面前，你走累了可以坐马车，只要你偶尔抽出点时间给家兄看看病就好……”

　　“咳咳，华少爷，神医并不缺钱。”木申看到穆少华似乎有点语无伦次了便打断他的话语。

　　殊不知刚才我那不知情的一笑引出了大家各自不同的心理想法，很多东西也就开始改变了。
　　木申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只想：这神医果然不是凡人，不仅医术了得，就连笑也跟常人不一样，笑起来比宫里的娘娘，不对，是比九公主还漂亮。在木申的原来的认知里温柔善良的九公主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权锦陌是被那一笑给迷住，心想：这神医平时看起来也就是略显清秀，在京都比他俊秀的大有人在，却没想到这一笑到使得他如此脱尘绝俗，仿若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又想到刚才他还在怀念着什么，眼里透露着悲伤绝望。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居然能养出这样的妙人儿。

　　上官蔺看到那笑容，心想：这神医，没事笑什么笑，刚才不还挺伤心的吗，本来长得就难看，居然还笑，哼。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看到他那悲伤绝望带着点孤独的神情居然让他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被他那一笑给惊艳住，转而却觉得气愤，明明就不开心，甚至还伤心，居然还笑，都不知道难看死了。这个别扭的家伙。

　　“神医常年住在这无缘山上，看着相同的景物这么多年，为何不四处逛逛呢，再说神医医术高明，心地善良，经常免费替病人看病，殊不知外面还有很多人需要神医的帮助呢！”木申接着说到，他也希望神医能跟着一块去江南，以神医的医术主子的病肯定会好的更快。

　　见我还是不想去，权锦陌接口说到：“神医为在下治疗宿疾，在下也是懂得知恩图报之人，金银等浊物只会玷污了神医，不知神医是否听过武林世家东方家族。”

　　“哦，不知你说的是以藏剑著称的上东方世家还是以设计暗器著称的下东方世家。”曾经听师傅介绍过这里的江湖世家，其中就着重介绍了东方世家。

　　大概在一百年前，江湖上说道东莱山的东方世家都充满了敬佩，那时东方世家并没有所谓的上下之分，这其中的缘由还得从东方家的背景说起，东方家一直都以铸剑闻名江湖，当然这铸剑之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而且想要铸造出一把好剑就得花费多年心血，所以每次东方家铸造出一把好剑就会引起江湖上各路豪杰的争夺，每次都有很多人为此丧命。这也给东方家带来了不少麻烦，所以一百年前东方家主东方愈就做了个决定：从今以后东方家再也不铸剑了，并且给后代留下个任务，那便是将以前东方家流落在外的剑都寻回。于是东方家便再也不铸剑了，反而开始收藏各种各样的剑。也就是东方愈的这个决定才导致后来东方家的上下之分。东方家一直都是武林世家，有着一些自己的产业。当初东方愈要下达那个命令时，主要打理东方家产业的东方骏（东方愈的弟弟）便不同意。因为东方家主要的产业便是武器买卖，也就是卖那些东方家打造失败了但也能使用的剑器，所以一旦停止铸剑那么整个收入将会减少三成。为此东方骏曾多次与大哥争吵，每次都不欢而散，后来东方愈不顾弟弟的反对，以家主的身份强制下达那个命令，而这时东方骏的小女儿也跟一位商人私奔了，等到第二年皇上圣旨下来时，才发现那个商人正是微服私访的喆皇权刑，而那私奔的小女儿现在已经是贵妃了，并为皇上生下了一个皇子。所谓江湖朝廷各不相干，江湖之人最不耻的便是那些与朝廷勾结之人，所以当东方愈知道这个消息后不但不高兴反而认为这丢了东方家的脸。而东方骏早就忍受不了大哥的专制，一怒之下便带着自己那一大家搬到了东莱山下，开始了制造暗器买卖暗器。从此上东方下东方便在江湖上传开了。

　　“实不相瞒，现任下东方家主乃是我外公，外人都只道下东方家最多的就是暗器，却不知道在下东方家暗器只能排第二，最多的是各种稀世药材。”说到这儿，权锦陌不由想到当年外公为了治疗自己体内的毒素不惜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收寻各种珍贵药材。“这无缘山上虽说植物繁多，但毕竟有限，倘若神医有意，在下愿意用那些药材来答谢神医的救命之恩。”

　　我看了木锦几眼，心想：原来是朝廷之人呀，我虽然对现今实事不了解，但并不表示我不知道下东方家和朝廷的关系，毕竟当时师傅给我说的都是些和朝廷相关的事件，听大山说他们是从凉州来的，凉州靠近京都，看来他们的背景不简单。既然他说那些药材繁多，要他送过来是不可能的了，看来也是希望我能跟他们一起去江南。虽说那药材有点让我心动，可我并不想和朝廷之人扯上关系，可能是前世看多了宫廷戏的，总觉得官场太黑暗太恐怖了，如今在这个世界我只想自由自在的过着我想过的日子。

　　“多谢公子好意，当初是我自愿为公子治疗的，并不要求公子的回报。”

　　见我还是拒绝，权锦陌还想说什么，这是蔺公子插话道：“锦少，跟他说那么多干嘛，既然他便不想去，我们就不要勉强他，也顺便省点银两，再说了他自己都说是他自愿为你治疗的，你就别浪费那些稀有药材了，人家说不定根本不稀罕。”

　　我心里有些郁闷，这蔺公子也不知道我怎么得罪他了，从来的那天起就好像跟我过不去，总爱怪腔怪调的说些让人听了不舒服的话，算了，反正以后也也见不着了。

　　上官蔺也不知道怎么了，听锦少说出那样的话可是那家伙还是不去，心里便有些气愤，上面那些话也就没经过大脑便说了出来。这话要是别人听了肯定会生气的，于是眼光偷偷地朝他那边瞄去，只见那家伙脸上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不觉又冒出股火气。

　　我想他们告辞正准备走，木华又问我：“神医请等一下，与神医相处多日还不知神医姓名，不知可否告知在下？”

　　姓名？在这里生活了五年，我都快忘了我叫什么了，郝合，这是我心中最美好的东西。“你们叫我神医就好。”“可这……”“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或者说叫什么都无所谓。”我心里苦笑，“希望公子能早日康复。”说完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