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江南》知知言

4、第 4 章

　　千金打小就是个颜控，更是偏爱一些打眼的、明晃晃的物什。
　　比如黄金，比如琉璃珠，还比如丫头——丫头长相明艳大方，哪怕是穿着普通衣物灰头土脸的时候，样貌在那群女孩儿里也算出众，更遑论被好好打理一番之后。
　　千金每每感叹：“我若是再丑上一分，别人就该以为你才是小姐了。”
　　那时丫头已经到府上一年了，千金因着喜欢她那张脸，早早地就跟负责教导丫头的大丫鬟把人要到了身边，再多的活儿让别人忙活也够了，不差这一个小姑娘，不如放在身边养养眼。
　　千金确实是很喜欢丫头的，甚至后来二人一半像主仆一半像朋友，那一半的像主仆还是因为丫头记着自己的身份，对千金总是恭恭敬敬的，有些距离。
　　再回头看，千金毕竟是生在富贵人家，又一向就被家人溺爱，性子娇纵高傲，所以起初她并没有把丫头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更像是找到了一个合心的玩具。
　　千金总和丫头待在一起，要么是用些脂粉衣物打扮丫头，要么是捉弄丫头，逗她笑，逗她哭，逗她脸红。
　　好在千金是个懂得爱惜东西的人，哪怕是玩具一般的丫头。有好吃的总要分她一口，从不打骂她，甚至还会为丫头准备礼物。
　　因此在外人看来，丫头能被千金瞧上，那是顶顶好的运气。
　　丫头知道千金待她好，更明白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地位，因此她白天陪着千金，晚上就偷偷学习一些下人做的活计，就等着等千金哪一天看腻了自己这张脸，自己也不至于什么也不会，在府中处境尴尬。
　　但说到底丫头也才八九岁，如此久了，不免困倦……
　　这天，她打着瞌睡任由千金用脂粉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
　　耳边迷迷糊糊能听见千金的自言自语“懒猫”、“生辰”、“礼物”……
　　等她再回过神却是因为一声尖叫：“啊——你！”
　　丫头猛的惊醒，自己刚刚居然睡着了，她赶紧看向千金，只见千金穿着的粉色纱裙染上了一大片脂粉，上好的料子就这么被毁了，而脂粉盒刚刚是在自己手中捧着的，……
　　王老爷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千金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丫头在一旁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轻声道歉。
　　可千金哪里听得进去，看见自己亲爹来了，更是委屈，变打嗝变哭诉：“爹，这是娘临走前，嗝，送我的衣裳，说是嗝，把今年的生辰礼提前送我的，呜呜呜呜呜……”
　　丫头闻言脸色变了变，又要道歉，千金却说不愿意再看见她，扭头跑远了。
　　王老爷见状嚷嚷着：“祖宗呦！”赶忙使唤了几个丫鬟去追，自己却是留下了，倒也没闲着，问起了丫头前因后果。
　　丫头低着头，只说是自己打翻了胭脂盒子，弄坏了小姐的衣裳。
　　王老爷知道她的性子，拍了拍衣袖随意道：“你也不必太自责，我去看看。”随后匆匆离去找女儿去了。
　　当夜，即使府中两个主子谁也没提要处置丫头，她还是被挤兑到了柴房。
　　别的不说，千金和老爷平日里对府上下人都是很不错的，月钱丰厚打赏大方不说，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甚至开些玩笑，没点主人家架子。
　　今日千金哭得那样惨，叫不少人记在了心里，在他们眼里，丫头只是被锁在柴房，都是念在平日里千金喜欢她才手下留情的结果。
　　丫头看着柴房紧闭的门，反而有种心落到实处的感觉……
　　柴房虽说还算干净，但到底没有床铺被褥，又是初秋，一夜过后，丫头发起了高热。
　　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烧的迷迷糊糊，嘴里还念着些含混不清的话。
　　千金一瞧见她的样子顿时什么气都没有了：“她怎么病了！”一时间府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丫头做了一个很长也很累的梦，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自己被制住，强行带走，只来得及回头看见母亲倒地的身影，她心跳快如鼓锤，眼眶一热，泪水就再也控制不住。
　　耳边却传来两道哭声，奇怪，她的嘴明明被人死死捂住，怎么会有……哭声？
　　下一秒，丫头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千金的床上，千金和老爷正抱在一起痛哭。
　　“呜呜呜娘！我也想娘——”这是千金喊的。
　　“呜呜呜善善，你怎么就忍心丢下我们爷俩，你把我们也带走吧善善——”这是……千金父亲的声音。
　　丫头听得有些头皮发麻，起身轻咳了两声，千金听见赶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眼泪一抹：“你可要吓死我了！”
　　第二天丫头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一直念着“娘”，旁人听了心疼她是一回事，也叫千金父女俩触景生情，思念起出远门的娘和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