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轩辕无心 ...
-
泠月山庄,夜凉如水。
湖心小亭隐隐坐着一个人,一袭白衣,优雅而沉稳。
“庄主,夜冷了,还请回屋吧。”白衣人一杯烈酒饮尽,“是六爷啊,今夜……”白衣人看向满池的莲花,“今夜,这花要开,六爷,你可知这是何花。”
“小人学潜,不敢妄自猜测。”六爷恭敬的站在一旁,庄主所问之花,确非凡物,暗中看去,似有异彩环绕其上,实是神奇。
“这花,曾有人称它为离忧,长离世间忧思。”白衣人抿了口酒,接着道,“其实,这是一株并蒂莲,一株为离,一株为忧。她猜对了名,却未猜对意,不是离忧,而是离,忧。”
“此花,百年一开,至今日刚好。许久未见,不知它又会开出如何的面目。”白衣人静静看着闪烁异彩的花蕾,不再言语。六爷在沉默中,退了下去,站到岸边,回首望向亭中人,不禁哀叹,这个主子是生来为了折磨自己的吗。他虽不闻世事,但也知主子做的什么营生,可是哪个天下枭雄如主子般,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得到一个女人的消息。并蒂离忧,怕是当日捡回长离,也在计划之内吧。长离与那名女子必是有分不开的联系,唉,不禁再叹。
虽离的远,六爷的心思,轩辕无心还是知晓个七八分,他出世也已有了六七年,当日那种毁天灭地之心,已丧失殆尽,他只想找到聂忧,问她关于燕子翎的事,问她为什么当日不告于他,他不是傻子,在灵山的百年中,当年之事具已明了,只是他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为了柳烟,甘愿承担下所有的责任。他恨,恨聂忧对他无情,但更恨她连对自己都不在乎,恨她不珍惜自己。
聂忧,聂忧,当年在肃庄那名天真阳光的女子当真不存在了吗,林几秋的话又有几分可以相信。正思索间,湖心流光四起,并蒂莲花,开了,轩辕无心一愣,粉色温暖的花瓣,缓缓展现出来,丝丝的暖意从花中渗出,这种感觉,仿佛在哪儿见过。
轩辕先生,这株花应该叫做离忧,长离世间忧愁,它的花瓣必定是粉色的,暖暖的,充满了安静祥和的气息,让人心意平静,远离忧思。……
先生,今夜花开了,是冷冷的白色,但是,它是神花啊,它会寄托人的情思。所以,我期望在百年后,它再度开放时,是暖暖的粉色,温暖,祥和。我会祈祷的,就算无法活到百年后,无法亲眼见到,我也会祈祷,为了轩辕,为了有一日,你眼中的花,是温暖的。为了有朝一日,你能看清这世间颜色,为了有一天,你能看到这世间,还有人曾陪在你身边,为了在百年后,此花再度绽放时,你还能忆起我……
“聂忧,聂忧。”反复叫着这个名字,轩辕坐倒在地,身后池中的花,散发着粉色的流光,暖暖地笼罩着他。轩辕无心,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那个名为聂忧的女子,百年前,那夜,看到莲花开后的聂忧,举头祈愿的场景,那个女子无论何时都能充满希望,都能坚强的走下去,这样的女子,只要在其身边就会是一种幸福。他们包括他,究竟已将聂忧逼入了何种境地,使得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坚强走下去的女子,终于选择了放弃。
她坚持了那么久,终于倒下了,连自己都不愿再见。如此,他还应不应该再唤醒她,是不是应该就这样,让她沉睡,他不知道了。在今夜之前,他坚定的认为,要唤醒聂忧,可在这之后,他犹豫了,他只是忽的明白了,聂忧承受了什么,他只是忽的感受到了她留下的痛苦与哀伤,明白了她当日离开肃庄时那种悲伤。
林几秋说,这些年,聂忧未再见肃庄一人,但却与他同隐,是因这世间爱她的人很多,懂她的却只有林几秋一人。那时,在他听来,不过是笑话,而今,却真的明白了,林几秋果真是这世间唯一懂她的人,但也因,林几秋是这么多人中唯一不曾爱过她的人。
“聂忧,对你来说,爱是负担吗?”呆呆望着湖中的花朵,轩辕无心不禁问道。
“哪怕世间所有人都将爱当做负担,她也不会。”突然插入的声音,并未使轩辕无心惊异,他缓缓的坐在亭中的椅上,静默的看着来人,“你为何这般认定。”
“并不是我认定了什么,而是那个人是聂忧,是那个温柔的有些残酷的聂忧。”林几秋随意在轩辕面前坐下,提起眼前的酒壶,自斟一杯,一饮而尽,“哈,真是好酒啊,想不到你这泠月山庄,也自有情趣。”
轩辕不禁一笑,“那是自然,我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林几秋再饮一杯,看着不远处绽放的并蒂莲,“果然是今夜啊,看来我没有白来。”
轩辕接过他手中酒壶,也斟了一杯,“柳烟,她,还好吗。”
林几秋诧异的看向轩辕,只见他眼神依旧停留在湖中的莲花,淡然平静,仿佛刚才发问的不是他一般。
“你竟是不知,柳烟同聂忧一起,封于石洞之中了。”
轩辕饮尽杯中酒,不再言语。
一夜花开,芳华落尽。
他们无言坐了一夜,静静地看花,静静地饮酒,彼此不曾说过什么,确都是明白,因为那时的他们,心中都只想着一个人,那个沉睡着的女子。轩辕知道,林几秋出现,必是已经下定决心,唤醒聂忧,可在这时,他却动摇了,真是可笑悲哉。
日出东方,莲花落尽,林几秋站起身来,面向日出方向,沉默了一会道,“轩辕无心,我本打算今生今世不再让你见聂忧一面,从百年前,我便认定,你,不值得小忧这样的女子去爱,但感情这样的东西,没有人能说清楚。所以,我思索再三,还是决定退让,我会带你找到聂忧沉睡之处,但如何打开洞穴,便是你的事情了,还有,请你带上长离,他是你唤醒的,你有责任为他找到聂忧。”
“你是说,你……”轩辕无心不禁问道。
林几秋转过身来,初升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只听他说道,“是的,我不会见聂忧,相见是苦,既是苦,不如不见。”
轩辕无心愣在当下,半晌,苦笑道,“这世间,懂她的人果然只你一人。”
林几秋微微一笑,“但只世间,她爱的人却是仅你一个啊。”
“是啊,是啊”轩辕无心看着林几秋,也暗暗笑了起来。
远在岸边一宿未睡的六爷,此时听到一夜无语的亭中传出阵阵笑声,两个白衣人,相对而笑,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又或者他们自己也不知,只是忽的心中一清,只觉得原来这世间还有同自己一般的人。唯一,有时候,真是沉重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