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安安修

2、木芙蓉

　　离开泠月山庄已半月有余，不声不响的跟着这位林先生。最后主上也未说什么，说来，他并不想离开，泠月山庄于外人而言是恐怖之地，但对他这个弃儿来说，却是家，主上对下属一向严苛，但却事事关照，六爷常说，主上是个不善表露之人。那日，离开山庄前，主上站在湖心亭台，是想说什么吧。
　　“想家了？”一直不说话的林先生忽的开口了，他有些愣住了，“家？”
　　“嗯”林先生点点头，“泠月山庄是你的家吧，你一直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怎会有人这么容易猜到他的心意。看到他似乎被吓倒的样子，林先生笑了起来，“你真是木讷啊”聂长离有些不满“反正我木木傻傻，怎配的上姓聂。”
　　林先生的神情忽的一滞，“怎会，长离，这个姓，这个名，本就是你的，轩辕他找到你，将这个名字还于你，本无他意，若有人暗自解读，莫要听信，长离，这是那个人为你起的名，没有人能说你配不上它，你可是明白了。”
　　忽然的压抑，让聂长离不自觉的点点头，“林先生，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带我出泠月山庄”。
　　林先生笑笑“莫叫我林先生，我姓林名几秋，叫我林几秋吧，至于我是谁，你自会知晓”。
　　聂长离不解的看着他，林几秋拍拍他的头，“长离，这么久了，你真的还是这样啊”。言罢，缓缓向前走去，聂长离伸出手，放在林几秋拍过的地方，这种感觉好熟悉，仿佛很多年一直这样一般，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一个女子，她拍着自己的头，“长离什么时候会长大啊，还是不要长大了，就这样，木木傻傻的，多好啊。”
　　又行了几日，聂长离随林几秋进入到一个山谷中，林几秋对他说，这谷中盛产木芙蓉，因而又称芙蓉谷。又走了几日，在通过一个狭小的隧道后，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若隐若现的鸟鸣，四处开满的木芙蓉。
　　“在这里，木芙蓉一年四季都是开着。”林几秋说道，“这儿，是我隐居之地，本已打算此生不再踏出一步，但依旧是违了誓言啊。”
　　“林几秋”聂长离指指不远处比邻而建的两座屋舍，“这里，不只你一人居住吧。”林几秋看着那两座房屋，“本不只我一人，但如今也仅剩我一人。”
　　沉默半晌，林几秋拉起他向一间屋舍走去，“去看看吧，以后你便住在这里了。”推开屋门，没有想象中的破败，反而简朴而素雅，随手在桌上一佛，聂长离疑惑的看着一尘不染的指尖，这座屋子经常有人打扫，他看向林几秋，就算住的人已经不在了，还是不愿承认吗？
　　“是谁曾住在这里？”猛然的发问让林几秋一时不知如何解答，“长离，轩辕是如何发现你的？”聂长离低头思索片刻，“似乎是在雪天，我倒在路边，主上恰好经过，便救了我。”
　　“似乎？”
　　“恩，因为醒来后，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林几秋不再发问，他在屋中四处走着，聂长离随着他的脚步，也开始四处打量这座屋子。应该是个喜爱干净的人，但为什么屋中除了必需的桌椅，床铺外，什么也没有，也没见什么私人的东西，那个人真的常年住在这里吗。还是说，睹物思人，所以……
　　“莫要猜了，是她不愿留下什么？”
　　聂长离又一惊，这个人为什么总知道我在想什么。“为什么那人什么都不愿留下？”
　　林几秋笑着说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聂长离不解，睹物思人，你不是说是她不愿留下吗，又为什么……忽的，他的神色一紧，是了，睹物思人，不仅仅是从一个方面而言的，是那个人，她知道自己终有一日要离去，所以故意不留下一丝痕迹，她怕，怕别人会思念她，怕别人会伤心，怕别人会难过，所以，什么都不留下，这样，也许就没有人会记得她了，也许就没有人会伤心了，她……是想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啊。
　　“你，哭什么，长离”林几秋的声音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哭，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对自己太过残忍，这是觉得这种人，对别人好的有些冷酷，这是觉得这种为一个人心痛的感觉曾经有过，只是，只是有那么一个瞬间，有些愤怒，为什么要让自己醒过来，接受她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长离……”林几秋拍着他的头，“真不知道，这样带你进来是对还是错”聂长离迷惑的看着他，“长离啊，其实我们当中，最解她的人其实是你，你们是一类人，你的木讷与当年她的玩笑一般，是保护色啊，她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留下你，才会为你起名聂长离。长离，长离，不是离人，而是离世，这是她唯一的期望啊。”
　　聂，长，离。
　　从一开始便觉得似曾相识的是什么，恍惚中记得那个人坐在自己身边，“长离，离开这里吧，这个世界不适合你，我希望长离一直是这样傻傻的，但是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中，长离便不能傻傻的，可我不愿看到长离褪去自己的保护，我希望能永远的保护着长离。可是不行呐，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到啊。”
　　他记得自己抱着那个人，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没事的，长离永远不会变的，因为，因为这是姐姐希望的啊，姐姐的希望就是长离的希望，不要伤心，姐姐，长离会永远陪着你的，聂，姐，姐。”
　　聂，姐，姐。
　　是了，从一开始，最重要，最熟悉的部分，从他苏醒的那天起，便觉得少了的那一份，他看着林几秋说道，“林几秋，她去了哪里，聂忧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