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说聊斋》虎中校

9、瑞云（二）

　　可惜，舒畅的时光总是短暂，门外已有侍儿多次示意，可瑞云总是视而不见，到最后，终于有小丫头，在门外大声禀告到，瑞云小姐，有客在楼下已等多时了，您看是不是见一下呢？瑞云听后郁郁然，我也觉得自己实在不识相，怎么会忘记了只有一茶之时，真是给她带来不便了。连忙起身告辞，瑞云忙止住我，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诗交予我。门外小婢又来催，我两人，只得依依惜别。

　　回到家中，展开纸笺，“何事求浆者，蓝桥叩晓关？有心寻玉杵，端只在人间。”细细品味，心中不是不喜的，原来瑞云也是有心于我的，想到这里真恨不得马上再去与瑞云一见，可还不等动脚，就又气馁了，看看家徒四壁，就算瑞云有心与我，可我又拿什么与其相称呢？颓然坐在椅上，想着今日与瑞云的对话、辩论，想那知己老友也不过如此，此刻才真恨不得自己也能广厦千万，可以迎得瑞云相伴左右。

　　之后的两天，我就在这样的矛盾中坐卧不安。第三日上，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对瑞云的想念，哪怕只见一刻，亦是好的。翻出家中仅余的银钱，凑够一茶之数，便往瑞云处去了。鸨母原说瑞云不得空，让我改日再来，可不待我回转，楼上却传来瑞云之声，说是，有客刚走，请我上去一叙。我顾不得鸨母的脸色，匆匆上楼。可见到瑞云时，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不过三日，瑞云却好像瘦了些，如玉的肌肤光泽也淡了不少。我忍住不去想，瑞云也是因思念我而憔悴这个念头，可眼眶却禁不住有点酸酸的。瑞云默默走过来，也是不说话，就做在我的身边，这么近，以至于我能在她的眼中看到那么渺小的自己。不过半刻，门外就又传来鸨母的催促声，瑞云好像下了决心一般，突然拉起我的手，低声带着哀求说，今日，瑞云也不要什么脸面了，我本是孤儿，堕入这腌臜之地，本已认命，但自从那日与公子一见，便知您就是瑞云要寻之人，只求初夜能与公子相度，我也就无憾了。看着瑞云涨红的脸庞，我的心又何尝不痛，颤声回道，我本是寒门之士，家徒四壁，能与瑞云小姐相识，已是竭尽所能，可以回报您的青睐的，也只有我的一片痴心而已。多余的我又怎么敢再痴心妄想呢？

　　瑞云听后，眼泪就止不住落了下来，只是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好像最后一块浮木。我只恨不得能马上拉起她的手，立刻带她离开这里，可惜世事总比人强，对我这样的寒士而言能做的就更少了。我两就这样执手相看泪眼，更舍不得就此分开。可门外的鸨母却催促声渐紧，到了后来嘴里竟不干不净起来，瑞云咬唇气愤站起想要与她理论，我连忙止住她，不想她再为难。下得楼来，回身再看，依稀瑞云仍站在窗后看着我，依依不舍。

　　出了院门，走来路上，风扑面而来，从不知道三月间的春风可以如此刺骨，连脸上都凉冰冰的。用手一抹，却是满面的泪水。踉踉跄跄的回到家中，搜出那几亩薄田的地契，就想典了去，换上十五两的银钱，与瑞云有一夜之欢，也算是了了我二人的心事。但旋即就鄙视起自己来，我虽可倾力能与瑞云有个肌肤相亲，但之后却仍旧无法与之长相厮守，瑞云还是要任人鱼肉。如此一来，自己与其他好色之徒有何区别。与其让瑞云存个不切实际的念想，不如还未开始就壮士断腕。思来想去，还是绝了再见瑞云的心思。又想起前些天，老师让人来问愿否到苏州书院帮忙做些文案工作，一直未回复，不如就趁此机会离开杭州，让时间与距离冲淡些对瑞云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