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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五都邪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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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忆症之所以是一种病症,就是因为,记住自己所有的过去,是一种残忍的痛苦。
流血的伤口永远不会结痂,反而要被自己亲手撕裂,一次又一次。
唐洛宁站在那里,把自己的前半生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是戏中人,却在座中看,看自己唱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她看见她出生时的场景,就像她当时也站在病房外,听着她的父亲亲口说:看到是个姑娘,他三天没缓过劲来。
这出戏,演得绘声绘色。
看见她小时候想喝奶粉,父亲懒得伺候她,从桌上的饭碗里挑出米饭往她嘴里赛,她那时乳牙还没长全,嚼不烂咽不下去,被米饭噎得掉了眼泪,母亲和父亲呛嘴,却挨了一顿打。
看见她走出住了十多年的平房后,要去寄宿学校上学,同学问她,农村人是不是不爱洗澡,身上整天一股味,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父母离异后她住在外祖家里,老人没有常洗澡的习惯,她不知道要有。
看见她在期末考试后的傍晚,和室友走在街头,夕阳下晚风微醺,她却被一个电话喊回了家里。原来家里丢了钱,第一个怀疑的人是她。
还有很多,很多。她看了很久,很久,才看完这场戏。
“所以呢。”唐洛宁开口,脸上是一片淡然,“你是想用这些来嘲笑我,让我今晚睡不好觉吗?”
“没有所以。”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迷雾彼岸,“这是世间的苦难。虽然因人而异,但都只是苦难。”
“是啊,你说的对。”唐洛宁竟然对他表示了几分赞同,“所以呢,你对这世间的苦难有何高深见解。”
男人朝唐洛宁走了过来,他的黑色风衣荡开迷雾,身影逐渐变得清晰,穿着一身黑带着黑面具,倒是有几分幕后黑手的风范。“只有书写世界法则的人,才不会承受苦难。无能之辈庸庸碌碌,无知之人永陷迷途,身怀主宰众生的力量,为何要甘愿于凡人之中沉沦?”
“哦。”唐洛宁点点头,“听明白了,原来你是个搞传销的。”
男人对唐洛宁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身为能力者,明明具有反抗的能力,依旧甘愿忍受世间的苦难折磨吗?”
“我当然不愿意忍受,但这和我是不是能力者毫无关系。”唐洛宁冷笑着,“世间的苦难,就是苦难本身,仅此而已。苦难除了折磨人之外什么都没有,我从苦难中抽身因遭受苦难而奋进,这是归功于我的坚韧我的意志力顽强,而绝对不可能归功于苦难。我平生最恨两种人,一种是告诉别人要感谢苦难的人,而另一种是——”
黑色的火焰在唐洛宁掌心燃起,被她砸向男人的面门。
“以别人的苦难取乐的人。”
火焰在男人身前消散,男人对这种构不成威胁的招数毫不在意,“我们不会用苦难取乐,我们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机遇,一个让你有资格操控世间所有苦难的机遇。”
“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
“我们是,‘五都侯’。”
五都侯。
付春山很容易就认出了这位老对手。
五都侯中的“天都荧惑”金上鹤。
五都侯,一个由能力者构成的极端恐怖组织。五名头目的称号依次为天都辰水、太白、荧惑、重华、镇信。这五个人都是高阶能力者,且倾向均为星辰与灾祸,例如天都荧惑金上鹤的能力就是“荧惑守心”。金上鹤经常在申洲附近出现,让申洲特调局多了很多让员工加班的机会。
但,毕竟是老对手,毕竟能力和倾向都是写得明明白白的资料,你也不是精神系,在这玩什么幻境和诱导呢。
要是金上鹤真的精通幻术,他就应该直接把他第一人称扔进过往的循环记忆里,再潜意识暗示他什么拥有超凡能力都是他幻想出来的,他还是当年那个无枝可依的他,这样成功几率可能会大一点。但,这种把他困住让他看走马灯,只能说,最低级的幻术入门。
虽然确实有人可能会中招,但绝对不包括他。
在付春山的身旁,白茫茫的迷雾中,突然长出一抹绿来。
那抹绿是一株新芽,前一秒还在试探着将翠叶捋直,旋即就一晃捋出棵参天大树,再一霎那,万木成林。幻境与迷雾不过林间雾霭云瘴,在苍翠之间缓缓化作乌有。
付春山,能力“朽木重春”,倾向:元素、生灵。
付春山叹了口气,“所以说啊,人最好不要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兴风作浪,你说,是不是?”
听了黑衣人的自我介绍,唐洛宁明白了五都侯是个什么玩意。
一个做统治世界梦的精神病团体。
纯纯的魔教中人。
而她面前这位,说魔教教主那倒是谈不上,但也起码能算是个大长老。
唐洛宁就纳了闷了,你这组织逼格都低到这份上了,还想着吸纳新成员呢?
不会是根本就一个下属都没有,整个组织就你们五个人吧?
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虽然我的幻境之术并不优秀,但以你的阶位,还不足以在我的幻境之内对付我。”
唐洛宁就喜欢这种还没开打就给自己立好flag的反派。“我很想知道是什么给你的自信,就凭你在五个人里边能排前五吗?”
有一说一,可能他的幻境确实能影响人的精神,唐洛宁觉得自己今天骂起人来特别顺,不带一点停顿的。
迷雾再次聚拢重叠,男子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狗东西,你爹我让你走了吗?”
黑龙划过天空震撼大地,漫天火焰掀开迷雾,露出黑衣人的身影。但黑衣人仅是抬起手,未见有任何动作,黑龙就被碾碎在他面前。
“你的暗黑能力如此存粹,看来你的心里,一定有很多不光明的想法吧?”
“确实。”唐洛宁再度点头表示赞同,“就比如,你爹我一直在想怎么弄死你。”
“而且,我已经想到了。”
唐洛宁的眼中有锋刃银光似霜雪,有黑焰浓烈如业火。罪魂冥轮,剥心噬骨镇狱罚罪,掌控世间苦难?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觉得自己是神明吗?你配吗?
自神明之下,我锋刃所指,领死!
唐洛宁手中业火凝作一把长枪,枪出,势若贯星破月直刺穹苍,落如星河陨坠天生飞瀑,断长空划重云破千般迷障,枪下,唯有一念。
我,要,你,死!
对于金上鹤来说,这才是今晚最具有艺术性的一幕。
一阶能力者对他的全力一击。
蜉蝣撼树,螳臂当车,无畏,且可笑。
下一秒,金上鹤的笑容定格在了脸上,僵硬得像是艺术馆里的摄影作品。
避不开,躲不过,且,接不下。
为什么?
幻境的基础法则,幻境的主人在幻境之内应该是无敌的才对。
即便有人可以走出幻境,但,不应该有人可以在幻境中击败幻境的主人。
还是这么大的实力差距之下?
他只能看见,黑色的火焰从天坠落,像是史前的恐龙抬头望见划破大气层剧烈燃烧的陨石,他看着火焰凝成的长枪,燃烧着,坠落着,焚烧着他的胸膛。
幻境,彻底破碎。
所有人,从幻境中醒来。
即便有些人眼角还带着泪水留下的红痕,有些人方才在绝望中抗争到筋疲力尽,但,所有人,都醒来了。
金上鹤再也维持不了那副淡然的仪态。
他的幻境被打破了。
三次。
竟然有三个人挣脱了他的幻境。
付春山、郁亭秋,都没有被他的幻境所影响,而唐洛宁,甚至是……
在幻境中将他击杀。
他现在的心口还隐隐作痛。幻境之主在幻境当中拥有最强的实力,最高的权限,也要,承受最大的反噬。
金上鹤心头一震,踉跄着后退一步,当着特管局众人的面,吐出一口血来。
付春山挑了挑眉,“嗯?谁这么有本事?”
郁亭秋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她,虽然她在幻境中给金上鹤来了一梭子,但她在幻境中依然是客体,仅仅是没有受到幻境影响,没做到撕裂幻境的地步。
按众人的精神状态看,应该是……
齐鸿羲不由得看向唐洛宁,“呦,厉害啊!”
唐洛宁腼腆一笑,“还好,也就一般。”
不过是大学体育练过标枪而已,别说,手还没生。
“呵,呵,呵呵……”金上鹤低声笑着,伸手扯下自己脸上的面具,狠狠丢弃到一旁。“我本来还想着,你们中的一些人,可以得到神灵的眷顾,和我们一起迎接属于超凡者的世界,没想到,都是一些,冥顽不灵之辈。”
“那你们,就和这座城市,一起,全都,去死吧!”
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人的笑声。
“呵呵,荧惑,今天的样子有些难看啊。”
“别废话了,太白。”金上鹤阴沉着脸,手中隐隐浮现起一片有规则的奇异纹路。
“来吧,天都大阵,启动!”
郁亭秋右眼皮猛地一跳。
身为公职人员,申洲市特调局的副局长,她对申洲市的地图有着很深刻的印象,特别是看过祝子白的锚点安放轨迹之后。金上鹤手中的那个图案,很像是……
特调局众人当前所在位置,申洲市正中心,澄沅区与信津区边界处。
很像是,申洲市各个区的中心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