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5、第五章 何觅霜雪

　　申洲市特调局。

　　郁亭秋的面前，摆着一幅画。

　　一幅速写，创作者是她自己。

　　纵横席卷的火龙前，一片飞雪飘落转瞬间化作银光流照将雪色铺满，寒冷肃杀的冰雪在烈火之中护住了唐洛宁的生机。

　　这是全知之眼浮现的那一日的场景。

　　郁亭秋在思考几个问题。

　　第一，虽然有暗黑倾向、狂暴诱导等多种因素，虽然邪神隶从的战斗能力算不上强悍，但，一名刚刚觉醒的能力者，真的有击杀邪神隶从的能力吗？
　　第二，虽然能力的释放状态千变万化，但刚刚觉醒的低阶位能力者对能力的掌握只处于初级阶段，火就是火，水就是水，那么，那一份力量，来自于谁？

　　她是五阶位能力者，再加上全知之眼的加持，毫不谦虚的说，除非真的有超凡阶位的能力者，不然没有人能在她面前施展能力而不被发现。

　　但，她确实没有在那里发现第六个人的任何踪迹。

　　那一夜的诸多谜团，终究没人能给出答案。

　　张扬动感循环播放的摇滚乐，种类繁多的自助餐台，你以为这是什么餐厅酒吧，事实上，这是，特调局的图书馆。

　　没错，图书馆。

　　“这是图书馆？？？”

　　“是的。”澹清一脸淡定，甚至手机连上蓝牙切了首歌，“是图书馆，也是档案室，在这里的首要法则是，禁止专心。”

　　这里存放的是历代学者及能力者对超凡能力的各项推理研究结果，其中大部分资料由能力者亲手撰写；也有过往的超自然案件留档，但这一类资料大多需要权限方可查阅，权限不是在特调局的职务，而是，能力者的阶位。

　　“像你这样的新晋能力者有很多东西急需了解，但你的精神状态无法支撑你专注于这些内容。”

　　绝大多数能力者的陨落是因为污染和迷失。

　　超凡能力，俗称异能。对于异能的探究已经是一项悠久的项目，但超凡能力的起源经几百年研究尚未得出答案。现阶段可以肯定的是，能力的持有等对于能力者本身来说，是一种无法承受的负担。就如同将一枚核弹浓缩到指环大小戴在人的手上，放射性元素会让持有者死相惨烈。何况超凡能力最危险的地方是精神上的危害。

　　“神”这个字眼在超凡能力的资料中频繁出现。可以确信，在超凡能力起源的时代，人们对神的存在深信不疑。而直到现在，违背任何自然科学能力的超凡能力也在“神”是否存在的问题上努力朝着正方添砖加瓦。而涉及“神”的东西，难免会对人的精神产生影响，就像人们常说的“绞尽脑汁”“走火入魔”，即便这些超凡能力没有主观意愿，了解这些也会让人的精神十分困扰。

　　何况，“神”这种象征，最开始被创造出来，不就是用来，操纵人的精神的吗。

　　污染和迷失指的都是能力者精神受损而失去对身体的掌握，最终与那些自己曾经与之战斗的怪物化作同类，要么成为更强大的怪物，要么走向死亡。

　　“都是邪神常用的手段，至于你那天，是回应了邪神的召唤。名字是最常用的契约手段。”

　　特调局内任何文件都不需要签名。

　　或者说，禁止签名。

　　在纸上的签名已经构成了契约的手段，至于电子文件上的名字……这么多年，谁听过哪个鬼会钻网线的。

　　唐洛宁：贞子不就能钻电视机吗，怎么着，网络电视钻不了。

　　能力者的相关内容不是带着走一圈就能讲完的，更多的东西还需要唐洛宁自己去了解，或是说，领悟。在新单位的第一个工作日，唐洛宁坐在自己宽敞明亮甚至旁边就是零食架饮料架的工作岗位上，然后，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

　　一旁的座位上，齐鸿羲用缠着绷带的手握着从食堂打包的炸鸡努力进食，另一边，程季同向她打了个招呼，“嗨美女，你也到这上班了？。”

　　唐洛宁礼貌回答，“你好，好久不见，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嗯？好久不见？”付春山从电脑后警觉地抬起头，“那天我们到的时候你已经是昏迷状态了，按理说你是没有见过我们的，怎么是‘好久不见’？”

　　唐洛宁闻言一愣，是啊，怎么会是好久不见。

　　可是，她真的见过。
　　但在那个时候，她是怎么看见的？

　　特调局的食堂确实不错，齐鸿羲又啃了一口炸鸡，嘴里的话含糊不清，“别想，遇到这种问题别想就完了，也别想着要心里有个数，千万别刨根问底儿的较真，你只需要知道，自己的能力，牛X，就完事了，想的越多越容易出事。”

　　程季同表示赞同，“确实，老齐说的对，你看过图书馆了吧，一样的，别细想。老付，你也是，没事别瞎嚷嚷，大惊小怪。”

　　唐洛宁笑着应下，心情却并没有多少放松，她心里还想着自己那项全知之眼都检测不出来的异能。纯粹的黑暗倾向，具体作用毫无踪迹可循，她只能通过她能接触的资料进行一点粗浅的推断。

　　对于异能的强弱，在能力者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肤浅规律：名字的逼格越高，能力越强。

　　某种程度上很有实用价值，比如同样的类型里，“地狱之火”怎么看都比“火焰”厉害，“全知之眼”铁定是强于“透视”，你别管有没有依据，它确实合情合理。

　　那么，从名字上分析，“罪魂冥轮”是……

　　对不起，她实在分析不出来。

　　唐洛宁选择去趟洗手间冷静一下。

　　清凉的水流在指缝间漏下，唐洛宁沾了点水，轻轻擦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当她抬起头习惯性照了照镜子时，却不由得怔愣在原地。
　　镜子里的人，是她？

　　作为一名职业女性，出于化妆补妆的需要，唐洛宁每天照镜子的次数都非常多。虽然她的化妆水平算得上某书平均水平，但也不至于说卸了妆认不出人，毕竟她本人的颜值还是在中等偏上水准的。

　　但，现在镜子里的这张脸……
　　像她，又不像她。

　　在冰床上躺着的这几天，她的面容明显变得消瘦而愈发白皙，薄唇上本就少有的血色更是已收成了一抹红痕，五官还是她本身的轮廓，再消瘦也瘦不出什么刀劈斧斫的棱角，但，最不像她从前的，是那双眼。
　　眼睛，就只是眼睛而已。人的眼睛无非棕褐之流的颜色，再怎么流光溢彩里面也看不出调色盘，但这双眼睛给她的感觉……

　　邪性。

　　唐洛宁只能找到这样一个贴切的形容词。就像小说里主角有着深渊一般让人看着会沉沦的眼瞳，唐洛宁越看自己的眼睛越觉得这眼睛可能是有自己的思想……

　　不能再往下想了。

　　人常说看镜子看久了会突然忘记镜子里的人其实是自己，这也是镜子不能对着床的一种较科学的说法，半夜醒来精神恍惚朦胧间看见镜中人影很容易给自己来个巨大的惊吓。而唐洛宁相反，她看了镜子好久，才发现镜子里的人确实是她自己。但，确实变化很大，和她之前对比起来有种洗经伐髓后的感觉。

　　像是沾满灰尘的玫瑰花瓣，清晨时有露水浸润其上，待到灰尘随着水滴滑落，才能看见玫瑰真正的绽放。

　　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一种直觉，现在这张脸还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唐洛宁回到了座位。在聊天时，她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长相似乎与从前有所变动。

　　“嗨，这不是很正常。”健谈的齐鸿羲显然很愿意回答唐洛宁的疑问，“你见过咱顶头上司郁领导没，你猜猜她现在多大。”

　　郁亭秋，唐洛宁还是有很深的印象的。与她严肃的性格不同的是，郁亭秋的长相其实很柔和，除去能力作用导致的过分苍白的脸色，郁亭秋看上去就像小时候学校里的女老师，有着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漂亮美丽又有着成熟的温柔慈祥。

　　“但郁局其实四十多了。”齐鸿羲在健谈的同时也很健食，他手边是新鲜的果盘，一边吃着瓜一边和唐洛宁吃瓜，“超凡能力者嘛，多少是得有点超凡的地方，习惯就好。身体强化啊驻颜啊什么的，小意思了。”

　　是这样吗。

　　唐洛宁微笑应是，但她心里还是揣疑着自己那项不明作用的能力。

　　这里是一个梦境。

　　澹清能很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刚才在办公室午休，随后，她的意识出现在了这里。

　　她的能力是“灵知”，倾向是天启系下的分支，预言和命运。在主动进行预测之外，她也会被动的通过一些形式获得对将要发生的某些事件的预知，比如，梦境。而她也可以在自己的梦境当中保持清醒。

　　周围是一片迷雾，这是梦境的起始点。

　　澹清朝前走去，不知道走了多远，周围的迷雾倏然消散，转瞬间她身处一间宫殿之内。

　　澹清连忙看向周围，找寻有足够明显特征的线索。雕塑、石刻，有中式神话中的青龙麒麟，也有西方传说中的天马狮鹫；主殿之中没有棺木，应该不是地宫陵寝。

　　那么，梦境的主角，在哪？

　　她只在前方看到一个背影。

　　张扬的黑色风衣，垂到腰间的黑发，左手上耀眼的蓝宝石手戒。
　　看不见，听不清，需要再近一点。

　　澹清向前走去，然而她的身边已经泛起了白色的雾，这是梦境将要消散的标志。

　　要快一点。

　　澹清向前奋力奔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可以听见了。

　　她听见如寒泉般凌冽的女声，“我是……”

　　梦境消散了。

　　澹清气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