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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淮引 ...

  •   就在众人离开之际,淮越避开众人去了祠堂。

      淮越脸色青白步履迟缓,消瘦的脸颊凹陷进去,像是在骨头上蒙了一层皮。几天前的淮越还是一个身材匀称、明媚温和的青年,他和妻子桑觅期待着女儿出世,焦急又慌张。

      只是那天过后,他在病房里照顾昏迷不醒的妻子,旁边的小衣裳和虎头帽像是偌大的讽刺。

      过于安静的淮家响起嚓嚓的声音,像是拖不动身体的尸鬼爬出坟墓。淮越晃荡着来到祠堂前的小屋子,看着沉重的铁锁沉默。

      淮越笑两声,粗粝的砂纸摩擦过地面,这锁他只在锁住猛兽的笼子上见过,哈哈,现在用来锁一个不知死活的婴儿,哈哈哈哈哈。

      淮越笑地支撑不住身体,弯下腰去蹲在地上,额头抵着石门,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嘶哑的哭声闷在喉咙里。

      几分钟后,淮越扒着石门摇摇晃晃站起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铁丝。

      记忆里桑觅趴在他的肩膀上戳着他的脸表示好奇,小时候调皮捣蛋、猫嫌狗憎的他为何成了如此温柔的模样,淮越抱住桑觅,两人额头相抵而笑。

      “咔嚓”一声,锁被打开了。

      沉重的铁锁带着铁链砸在淮越的脚背上,声音沉闷。但他好像没有感觉似的拖着自己推开石门往里走。

      被斗篷裹着的襁褓依旧放在槐树桩上。

      淮越打开斗篷,阴气溢散,周围温度缓慢下降。

      阴气纯净,招引鬼怪,它饿了,需要觅食。

      淮越直愣愣地看着婴儿,婴儿漆黑冷漠的眼睛慢慢转动,两人对视。

      不知多久,耳边鬼怪的哭嚎声惊醒了淮越,淮越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匕首,这是把古董,庆朝皇帝的匕首,上好的法器。

      刀尖直冲婴儿胸口。

      他的女儿不能活着,不能是人人畏惧的凶煞之物,不能作为一件法器被人执掌,不能在被人榨干价值后像个物件一样被人销毁。

      匕首寒冷清亮,一面映着婴儿一面映着淮越。

      有哪个父亲不想自己的孩子活着呢,淮越希望自己的女儿童年无忧、青年无虑、老年无憾,终生自由,平安喜乐。

      可她女儿一出生,就被定义为活的法器。

      “你这一刀下去说不定将来会有千万人为你女儿陪葬,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你要赌吗?”纪彤月手中拿着一叠帖子站在门口。

      淮越没有动,刀尖依旧直冲婴儿的胸膛。

      “你可知你女儿天生凶煞,是淮家寻求上百年的法器,更何况她即便死了,她的尸骨也不会归于尘土,而是被炼制成法器,你敢赌吗?”纪彤月声音不大,却震得淮越眼前一阵阵发黑。

      “赌你的女儿生生世世不得安宁,赌她被瓜分肢解人手。”

      淮越浑身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闷吼声像是将要死去的兽类的哀嚎。

      纪彤月脸上没有一点怜悯,她将手中的拜帖一封封展示看淮越,“这是江东陈家,求你女儿一节指骨,这是华东白家,求你女儿满身鲜血,这是东南吴家,求你女儿一张人皮,听说是用来做小鼓,还有这封来自华北韩家,求你女儿脊骨。”

      “选择权交给你了,只是,你赌得起吗?”纪彤月轻笑着,看淮越缓慢地将手缩回去,“你说你女儿是不是认出来你了,这些天来是她第一次转动眼睛呢。”

      淮越低下头,再次与婴儿对视。

      婴儿的眼睛里是比夜还要浓厚的墨色。

      淮越张张嘴,血顺着嘴角流出来,都说气急伤身,原来过度的悲伤也会,淮越蜷缩着趴在槐树桩边大口地吐着血。

      纪彤月眼睛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快意,她的孙子淮越啊,是最像淮京的人,她那个早死的丈夫。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纪彤月对快意的享受。

      淮越从口袋中摸出手机,他的手颤抖的太过厉害,几次才完成这个动作。“你好,是家属淮越淮先生吗?病人已经清醒。”

      淮越脸上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桑觅醒了,她妻子醒了。

      纪彤月心中生出不爽,为什么她当初要在爱人面前被带走嫁人,而那个该死之人的后代还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纪彤月的大拇指肚抵在中指指甲上,留下深深的痕迹。那天啊,她的手死死地抠在船板上,十个指甲硬生生掰断了九根,这种十指连心的痛,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起来有点好笑,你这女儿天生凶煞,一出生母体就该死亡,但是你那妻子却活的好好的,是因为这凶煞之物压制了成长,否则谁能奈她如何?”纪彤月看着那张与淮京相似的脸上极度痛苦的表情,突然就想起来家乡的小调,静谧又欢快。

      淮越蜷缩成一团,头发浸在吐出的血中成缕。

      “祖母,她叫桑觅,是我这辈子想娶的人。”

      “我不同意。”

      “不,我要娶。”

      “祖母,桑觅怀孕了,我觉得是个很可爱的女儿。”

      “这孩子不能留,打掉。”

      “不,我要留,祖母可是自以为是这淮家的天!”

      “淮越啊,你像极了你祖父。”极其可恨。

      淮越的意识有些模糊,一幕幕他与祖母的对抗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女儿的眼睛上。淮越嚎啕大哭,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活着和死去对她的女儿来说都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他该怎么办?

      还是活着吧,去看看春花夏雨,秋月冬月,去看日出日落,海浪云烟。

      其实说来她的女儿只有留在祖母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倘若落入他人之手,会被活活炼制,也可能会像养个牲畜一样养着,做一个活的材料库。

      而在纪彤月身边,她的女儿至少可以安全长大。

      想到这里。淮越挣扎着爬起来,冲纪彤月狠狠地磕了三个头,“求祖母照顾囡囡。”地上的小石子嵌进额头的皮肉里,四周溢出鲜血。

      纪彤月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项圈丢到淮越面前,“把它给你女儿戴上吧。”

      淮越额头抵在地上良久不动,原来她的女儿还是逃不过那种命运吗?

      纪彤月也不催,不知过了多久,淮越缓慢地抬起头,刚要伸手去拿项圈,手就顿住了,他的手上血迹和泥土混杂。

      淮越用干净的里衣擦干净双手,那架势,恨不得搓一层皮下来。接着捡起项圈找块干净的衣服擦干净,这才转过身戴到他女儿的脖子上。

      “囡......囡囡”,淮越的声音沉闷且轻,几乎不可闻。

      淮越冲着婴儿笑笑,他祝女儿这辈子没有感情不懂人事,没有智慧痴傻一生。如此这般,不知痛不知情。

      “咔哒”一声,项圈锁在婴儿脖子上,淮越的眼泪溢出眼眶滴在婴儿眉心。

      婴儿直愣愣地眼睛眨动一下,继续凝望淮越。

      就在淮越踉跄着离开时,纪彤月开口,“她名淮引。”

      淮越停顿一下,继续拖着自己往外走去。

      纪彤月在淮越离开后走到淮引面前,将手中的珠子扣入项圈中,瞬间房间中阴风四起。

      淮引脖子上的项圈是个法器,既可以聚集阴煞之气,又能禁锢淮引。

      淮家当年找的居住位置是有讲究的,这个地方是一个被填平的万人坑,而槐树就长在坑的正中央。

      纪彤月要用这万人坑几百年不散阴煞之气来养育淮引。

      *

      淮越回到医院的时候,桑觅已经醒了,精神很不错。

      “阿越,回来了,你是不是去看囡囡了,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可爱?”桑觅笑得很甜,脸上是为人母的光辉,“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吓到你了,你自己照顾我和宝宝两个一定很辛苦吧。”

      “宝宝怎么样了,我现在好多了,你带我去看看好吗,她刚出生的时候我听见医生说宝宝情况不太好。”桑觅脸上满是期待和不安。

      “我不乱走,你去找护士借个轮椅带我去看一眼好不好。”桑觅看着沉默的淮渊,心中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深,她牵强笑道,“宝宝是不是在保温箱啊?”

      桑觅看着身边没有奶瓶小衣裳,也没有准备的奶粉布娃娃,不顾身上的伤口就要下床去,“不行,我得去看一眼。”

      淮越抱住桑觅,不让她有大动作。桑觅环顾四周,医院已经不是她生产时的医院。

      “阿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宝宝没事,没事对不对?”桑觅有些语无伦次,“她......她九个月,所以宝宝应该在保温箱。”

      淮越看着桑觅,根本不敢告诉她淮引的真实状况,也不敢欺骗桑觅说孩子已经夭折,他怕自己这样说了也就成真的了。

      思绪混乱中,淮越听见自己冷静地回答,“那孩子与淮家无缘,送走了。”他还能如何说,难道要说他们的女儿天生凶煞,还未出生就保护了母亲,说他们的女儿将会活的不人不鬼......

      桑觅难以置信的看着淮越,“你......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淮越狠心点头,“送走了。”

      “啊!”

      淮越听着桑觅撕心裂肺的喊声,感觉自己已经割裂成两半。

      “那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你凭什么!她刚出生时还对我笑呢!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 桑觅喊着喊着就哭了。

      淮越压制不住挣扎的桑觅,两人一起滚到地上,“淮越,我求求你,你把宝宝还给我好不好,那是我的宝宝!”

      桑觅跪着乞求淮越。

      淮越抱住桑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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