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草莓》迭代

2、余晖 熙港是

　　熙港是C市最大的一个商业区，如果用搜索网站去搜索它，那会看到的消息不外乎是：熙港，C市人的购物天堂；C市最受欢迎的七个景点，排名第一的居然是它；C市旅游，我踩了熙港的所有雷。
　　总之，提起熙港，都不得不想到的一个词——高端，但现在他们却一直往小巷里面走，离繁华的商业街越来越远，路边的店也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品牌店变成小摊、茶馆、麻将馆，明亮光彩的店面也逐渐变成灰扑扑的小房子，房子上盖着瓦，有些还搭着红白蓝相间的塑料雨棚。
　　不知道往里拐了几个弯，岑巍站在了一栋小楼前，这是一栋双层的小楼，楼两边都和领居紧紧靠拢，第一层是一个面向老街的摄像馆，一个女人站在路边，正拿着蒸汽机熨衣服。
　　她看见了岑巍和后面的余澈，立刻把手上的活放到一边，女人长着和岑巍相似的脸，弯弯的眉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哎呀，小澈来了，”女人很是高兴，但又带点拘谨，“我也想怎么还不来，看看时间也差不多。”
　　余澈不知道怎么应付她，问了声好就没再开口，岑巍也阻止不了他妈这么有热情的说话，平常对他说话一口一个‘老娘’，看见余澈就像看到了亲身儿子，一口一个‘小澈’，叫得无比甜蜜。
　　“妈，我带他上去，”岑巍打断了他妈的唠叨，岑女士这时才反应过来，“哎呀，我都忘了，快快快，走了这么远的路，小澈应该累了，快带他上楼。”
　　说完她还着急忙慌地去拿余澈手上的行李箱，余澈看到岑女士这么热情，他还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岑巍将他妈的手拦住了，“妈，这箱子重，你别拿，我提就好了。”
　　余澈不知道为什么岑巍会次次这样给他解围，明明多年前还以一个疯狂的场面结束了关系。
　　岑巍带着他上了楼，楼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边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正对着一扇窗户，从窗外可以远观到熙港的繁华区。
　　“这样还行吧，”岑巍看着他出神，余澈长得很漂亮，在岑巍的认知中，也许一个男孩子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可是余澈眼下的那一颗小泪痣，确实击中了他心中的某个点上，但他又想到多年前俩人发生的矛盾，一股子气又憋回去了。
　　余澈站在窗边，手肘抵着窗台，回答他“也就那样。”
　　岑巍从包里摸出两根棒棒糖，一根撕碎了糖纸，含在口中，另一根递给了余澈，“从你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你知道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余澈接过棒棒糖，漫不经心的回答。
　　岑巍心里有些膈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他最挠心的一句话，“我从来没那样看待过你。”
　　“无所谓了。”余澈像是不在意身边人的反应，“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岑巍本想上前，但脚步却因这句话止住了，他转了身出去，门合上的那一刻，余澈挺立的背有些松弛，他长呼吸一口气。
　　少年的事总会带点遗憾，谁都不想亲近的人变得陌生，但最令人唏嘘的事，最亲近的人不得不在一个屋檐下，还变成了名义上的兄弟，此前的一切都如同镜片，一幕一幕地展现在他眼前，又轰然破碎，一地扎人的玻璃渣。
　　余澈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小巷楼下传出吵闹声，岑阿姨温柔又尖锐的话声将他彻底吵醒，
　　“余晖，你又要偷拿我钱去打牌。”
　　余晖被扯着衣领，岑阿姨气势汹汹，岑巍站在岑女士身边，正在对峙，小巷里的邻居看热闹都站在旁边，嘴里还说着闲话。
　　“你给我把钱拿出来，这钱是要交房租的。”岑女士想上前一步，岑巍拦住了她。
　　余晖丝毫没有羞愧，反倒理所应当，“啥子你的钱，这是我的钱，我的钱我想咋个用就咋个用，”说完还把烟丢到地上踩了踩，“臭婆娘，屁话多得很。”
　　岑巍揪着他领子的手更紧了，手上青筋暴起，“姓余的，你再说一句！”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嘴里还念叨，“这余晖啊，岑青青就是嫁错人了。”
　　“三天两头吵，余晖要打牌哆嘛。”
　　“给他点钱嘛，男人要面子，打牌有啥子，又不是赌博。”
　　“这就是个狼心狗肺的。”
　　路人的话犀利起来，但没人敢上前劝架的，都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也没人注意到刚刚从楼下下来，隐藏在人群里面的余澈。
　　余晖也不要脸面，被揪住领子还在破口大骂，什么肮脏下流的词语全部对着陈青青和岑巍骂，岑巍完全忍不了，直接给了他一拳，两人缠打起来，岑青青一直想着阻止岑巍不让他动手。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死，有娘生没爹养的。”岑巍的手臂被岑女士拉着，他脸上有不少皮外伤，都是余晖挠出来的。
　　余晖也不好受，岑巍个子高，下手也狠，他倒在地上，暂时也还起不来，但嘴巴里始终不干净，一直在骂，但他一眼就和人群里余澈的眼睛对上了。
　　“哈哈哈，儿子，快过来扶我一把。”余晖此话一说，全部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余澈。
　　余澈静静地站在人群中间，他上前走到岑巍旁边，没说话。
　　“都是些白眼狼，老子生了你二十多年，狗都晓得报恩。”余晖骂骂咧咧撑着地站起来。
　　周围人说什么的都有，“这就是余晖那个儿子哦，亲老汉都不认。”
　　“余晖啥子样子，怕是不得认。”
　　“他好久来的喃，之前都没看到过。”
　　“昨天，昨天岑老板还在给我说。”
　　“余晖，把钱拿出来。”余澈站到他的对立面，面无表情。
　　余晖扯着脸笑了笑，“拿个屁，本来就是我的。”他说完还点了根烟，骂道，“白眼狼。”
　　余澈上前掏他的口袋，余晖紧紧捂住口袋，但余澈看着清秀，力气倒是不小，两人拉扯没多久，余澈就从他包里把钱包摸了出来，脏兮兮的钱包里面一沓一沓的散钞，还有好几张红花花的。
　　余晖见他把钱包递给岑青青，手扬起来，就要给余澈一巴掌，但手臂却被岑巍拉住了。
　　“滚！”岑巍推开余晖，然后把空钱包摔到他身上。
　　余晖还想上手抢钱，又被余澈推开，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嘴里骂骂咧咧，时不时还要吸一口烟。
　　余澈不再管他，他推着岑巍和岑女士进了店面。
　　岑青青在外很强势，进了店之后拉着余澈的手，眼睛就红了，她没说话，但余澈知道她想些什么，岑巍靠着店门口，拿着手机不知道再给谁发消息。
　　“岑阿姨，我不怪你。”余澈没撤回自己的手，他表情正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余晖是什么人，我一直都清楚，我真的不怪你。”
　　岑青青缓了好一会，才把余澈的手松开，“抱歉哈，小澈，我刚刚情绪有些激动。”她抹了抹眼睛里的水花，岑巍给她递了两张纸，她站起来往外看了看，余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巷子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好了好了，我没事了，”岑青青打开店铺的玻璃门，挂上营业中的牌子，把熨烫机推到门口。
　　岑巍和余澈两人帮着她把拍照用的衣服挂在门口的杆子上，还想留下帮忙，就被岑青青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