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世周公 天人感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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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听到“哀帝”这个谥号，心中已有所悟。再听天镜所讲的禅让皇位给男宠的离奇事迹，也明白这王莽估计篡汉成功了，而他的大汉应该也亡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几代之后的事情，现今皇权稳固的刘家天下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又听到天镜中称作“张教授”的男神仙继续道：“为了说明白为何汉哀帝会升起禅让的念头。我们不得不说回到儒家在西汉的发迹。而一提这个，恐怕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汉武帝时期听取董仲舒的建议独尊儒术。”
“事实上，汉武帝时期独尊儒术是有着现实的政治考量的。”
“而且与其说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不如说是把原来以黄老为主、百家为辅独局面变为以儒家为主、兼容百家的局面。”
“并且汉武帝刘彻所用的儒臣中，实用主义的主父偃和公孙弘更受重用，而非理想主义的董仲舒。所以汉武帝开始，逐渐以推崇儒家作为外衣，行的其实是兼听百家、平衡王霸道的治国思想，也就是所谓的汉道。”
“汉宣帝刘询也将此总结为‘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又批评当时的俗儒‘不达时宜’，空想恢复周政古制。教育儿子绝不可听凭他们，只推行儒家所谓的德政。”
汉武帝听罢不由点头，觉得这神仙坐而论道果然鞭辟入里。
自己听从董仲舒的建议正是出于政治考虑，制定政策时也是取百家之长、因时事而行，并非就要真的退回到周朝的制度了。自己这后代汉宣帝理解得再准确不过。
怎么后代就走偏到让儒学动摇皇权了？
同一时刻，举头观天的秦始皇嬴政咀嚼着“霸王道杂之”这几个字，若有所悟。
倒是扶苏听到天镜批评自己老师淳于越所传授的儒家学说空谈复古，感到惶惑不已。
自己明明亲眼所见天下因严峻律法而生的苦痛，难道自己劝谏父皇推行德政反而有错吗？
“秦朝二世而亡后楚汉争霸天下，刘邦再一次统一天下创立汉朝之后，摆在他面前的是建国和建制两个问题。这也是摆在汉初所有皇帝面前的两个问题：一方面要草创国家制度，另一方面则是要收拢权利、从权利和合法性两个方面巩固皇权。 ”
“汉朝创立之后，很多律法制度都承接秦朝。”
“当然为了不重复暴秦灭亡的旧路，而且秦亡后作为秦制基础的法家名声从此崩坏，自此和暴/政深度绑定，汉朝不可能再使用法家作为国家方针。”
“汉初的时候统治者多运用黄老之说，无为而治、宽松律令、与民生息，但并未完成国家制度的完善和刘家皇权合法性的确立。”
“汉武帝时代开始的’霸王道杂之’才慢慢确立了‘汉家自有之制度’的雏形，完成了大业的第一步。”
秦始皇一直以为秦帝国怕是传了百世之后，像周一样分裂了，从而诞生出秦汉。此时才明白过来奋历代秦王六世之余烈，在他手上才统一六国的大秦竟然二世而亡！如此短寿！
这秦二世究竟是谁? ！
自己一直在公子们中最属意扶苏。扶苏仁爱正直、忠信勇武，虽然为政理念过于慈软，但却能不畏惧自己作为父皇的权威，勇敢直谏，也算是值得称赞了。
难道扶苏即位之后变成昏君了不成？
随侍在始皇周围的赵高等人听完天镜所言，也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恨不能将耳朵堵上。
站在自家庭院里的李斯听到自己为止耗费无数心血的秦朝竟然亡了，而且自己所推崇的法家也自此一蹶不振，脸上的血色殆尽。
张教授则举起面前的杯子，品了一口茶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在书里的第一部分列举了汉武帝选择儒家的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自然是刚才所说的王霸道平衡本就是天下归一后的大势所趋，所以自然成为了汉代的治国方针。”
“第二个原因则与皇帝平衡权利有关。”
“汉武帝亲政初期受窦太皇太后太后所代表的外戚势力掣肘，而窦太皇太后喜爱黄老之说，所以在汉武帝的眼里黄老之学是和外戚的势力深度绑定的。”
“汉初之时朝堂上有两股势力威胁皇权，一是开国有功的功臣所拧成的一股势力，另外一股势力则是宗亲。”
“汉代兼用了分封制和郡县制，虽然刘邦立下非刘姓不可封王的规矩，但随着血缘稀释，刘氏宗亲也将拧成一股威胁皇权的势力。这点在吕后死后，刘氏宗亲合力诛吕的过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秦始皇在平息了刚听到秦二世而亡的暴怒后，开始集中精力听天镜所讲的汉朝制度建立。
为何自己的大秦二世而亡，而这却没发生在后面的汉朝身上？
秦始皇本人就对百家学说皆有涉猎。虽然商鞅变法之后秦制以法家为根基，但天镜中提到的“霸王道杂之”也对他颇有启发。
至于所谓的“汉家自有之制度”，只要“汉家”不复有，都可以是他大秦的制度。
不过还要好好听听为何这霸王道杂之还能搞得皇权旁落，让皇帝升起禅让之心。自己可得提前预防，不能走这蠢汉的路。
而这天镜所言的分封所带来的问题，也恰恰切合了他心中的隐忧。
纵然只列土分封宗室，但几代之后，这些同姓王依旧将变成皇权的心头大患。唯有以郡县代替分封方可根除。
赵高见始皇紧绷的面容渐渐松动，心里也活泛起来，膝行几步进言道：“这神仙号‘教授’。上师下效为教，予者是为授。此仙怕是在仙界掌教化之职，传授人间兴替之道。”
又谄媚道，“这神仙如此苦心，世所鲜见。遍观自三皇五帝以来的记载，还未见教化凡人如此细致的神仙，看来上天竟格外眷顾我大秦！恐怕是陛下您功绩之高，连仙界都有所听闻，故而特借天镜赐言于大秦，我等才有幸观仙人景象！”
秦始皇闻言未置可否，倒是紧绷的唇线又放松了一些。赵高也偷偷瞧在眼里。
又听得天镜继续，“汉初皇帝为了削弱功臣势力和宗室势力，把外戚抬上了历史舞台。”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国功臣年老趋势，功臣势力自然衰弱下来。并且经过文景两代皇帝的努力，以及推恩令的施行，宗亲藩王也不再成为问题。”
秦始皇震惊：这”推恩令“又是什么？竟能化解分封之弊端？
可惜神仙没继续说着推恩令的事情，而是口风一转。
“功臣和宗亲都不成问题了，因制衡而被推举的外戚便成了问题。借推举黄老之学的主要竞争对手儒家而打击以窦太皇太后为代表的外戚势力，自然成了汉武帝的选择。”
“这便是儒家兴盛的前两个原因，而这第三个原因，也是后来造成刘氏统治危机的一个原因，正是当时大儒所提出的‘天人感应’学说。”
该汉武帝时期的大儒瞬间一竦。
汉武帝本人也麻了。自己宣扬天人感应的原因可是为了加强统治，结果还成了皇权旁落的原因之一？
“前面我们提到汉代的治国方略已经逐渐确立，还剩下的一个问题，就是皇权合法性。而汉武帝时以董仲舒为代表的儒家，提出了‘天人感应’的理论，恰好给刘氏皇权的合法性提供了理论基础。”
“也即——君权神授！”
“刘氏帝王乃是上天所选定而有权执掌天下的统治者。从高祖的‘斩白蛇起义’便是印证，各代帝王统治时期层出不穷的祥瑞奇观则正是皇权巩固的迹象。”
“毕竟天人感应的学说既可以巩固皇权也可以限制皇权，正如祥瑞和灾异便是一体两面。当奇观的解释权不在帝王手中，而自然灾害并非人力可以控制，那么属意刘氏的上天，也可以挑选新的属意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世周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