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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染樱花色(2) 相逢未肯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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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未肯轻言笑,却叹青丝与花少。
我口中低声念咒,语毕,双手重重往墙上一按,整个通道都被照得明亮。
墨非玦道:你修行的是仙术似乎偏向念咒一类。
我老实点头道:师傅说我根基尚浅,目前只能修行这类仙术。(注解:仙术分攻击类和念咒类,攻击类仙术是祭出仙力直接攻击,需要强大的仙力做后盾;念咒类施展几乎不耗费仙力,极适合刚入门的弟子修习)
我才刚抬脚迈出第一步,只闻通道尽头,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兽的长啸,我两股战战,几欲退缩。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道:尔等擅闯神魔之井,格杀勿论!
它的论字刚落,我便感到铺天盖地的杀气与压抑逼仄扑面而来,我在怔忡间,却是墨非玦帮我挡住了那一下攻击。
墨非玦闷哼一声,我方回过神来,焦急道:你怎样?
墨非玦想咽下涌上喉咙的鲜血并未成功,那血喷薄而出,染红了我前襟的大片衣料。
他还未来得及回答,令一波攻击已经又至我们眼前。那激荡的灵力触到我的一刹那,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晌,无甚动静。
我有些惊异。瞬间,身处的空间已剧烈变形,墨非玦拉着我,向那变形的中心跃去。
从神魔之井出来,我们位于昆仑山脚。
发生的一切让我匪夷所思,我问墨非玦:是谁救了我们?
墨非玦道:是徐掌门。
我的心中涌上强烈的不安,又追问:师傅救了我们,我们现在在这里,他人呢?
墨非玦欲言又止,看着我的眼里充满怜惜:徐掌门以自身仙魄为饵饲神魔之井众魔,以换我们平安出来的时间,现今。。
徐长卿为了救我,竟死了?
我咬牙往昆仑山赶,只见到了徐长卿的遗体。他的魂魄果真被神魔之井众魔啃噬得干干净净,不剩一分。
众掌门护住了徐长卿最后一丝神识,不让其飘散,见我来了,才释放出来。随即众人退出,单独留下我,方便徐长卿嘱托身后之事。
徐长卿道:不语,我房间书柜的最上层,有我撰写的未来几年我所能卜算的蜀山之劫及应对之法,你好生收着,不可交与他人。我身上香囊贴身放着蜀山密藏丹药赤雪流珠丹,它乃我蜀山第五代掌门炼制,传世仅有三颗。此药功效非凡,并无一定对症,它能根据病人身体状况自动调节到正常状态,也就是可治人间一切伤病,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你且记住,如果日后你遇到一带着小女孩的苗族女子前来求药,不必相问,把赤雪流珠丹给她即可。至于剩下的两颗,你可自行使用送给有缘之人,千万以防落入妖邪手中。
徐长卿微顿了顿,神色倦倦,我心中焦急,上前一步,道:师傅,这药奇效如此,你为何不服了它?
徐长卿摆摆手,继续道:如今包括我在内,被锁入栓天链的掌门很快便要仙去。天下大势异变,妖魔将倾巢而出,这样的重担,皆负于你等后背肩上,我实难放心而去,你过来。
徐长卿用手点住我眉心,我只觉一股源源不绝的暖流注入我体内,所见所知比往常清明数倍不止,灵台也一片澄澈。
待把他的仙力全传与我,徐长卿屈指轻叩我的眉心。额间鲜红的掌门印记若隐若现,形状变换,看不清中心是什么花瓣。(注解:蜀山掌门印记实是一朵花的形状,传承之时,花的形状不断变换,最终定格。是以每代掌门的印记均不同。而徐长卿的印记,是芙蕖一朵。)
徐长卿有些愕然,喃喃道:怎会如此?
他的身形越发透明,眼看这缕神识便要消散了。徐长卿亦自知时限已到,急忙道:不语,你照我方才的方法,将掌门之位传给常浩长老。
我点头应诺。然后屈膝跪下,恭敬磕了三个头,道:弟子定不负师傅教诲,恭送师傅。
徐长卿展颜一笑:不语不必觉得愧对为师。为师早该去黄泉之下寻你师母,倒是你,让为师放心不下。为师说过,不求你立世,只求你平平安安,无愧于己。
话音刚落,这缕神识便被风吹散。从此以往,天地之间,再无徐长卿。
我木然跪着,情绪莫名。徐长卿可得偿夙愿,和紫萱姐姐相聚,我并不多为他感到悲伤;可我呢,我原先指望着徐长卿替我指一条回家的明路,现今他死了,我突感前途漫漫,不知路在何方。
背后脚步声响起,我连头都懒得回。直到被人攫住了手腕。
这人力气奇大无比,不夸张地说,这力气足以捏断我的腕骨。然而我用力一甩,却轻松地挣脱了他。
然后回头,怒视着他。看到的人超过了我的预想。
重楼看样子也认为我不符合他的理想,他不可置信道:怎会是你?
怎么不是我?我用眼神无声询问他。
重楼目光在我脸上逡巡而过,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的眼里沉痛哀伤,我疑是我眼花。
我却记起,他给了龙葵实体,赐予雪见新生,也许他可以救徐长卿。
我拽住他的袖子,道:你是不是可以救我师傅?救他,求你。
重楼闻言,眼里燃起怒火,道:你以为本座无所不能?就算本座可以救他,本座也绝不救!
是啊。他若能修补魂魄,那紫萱姐姐魂飞魄散之时,他定会施以援手。
我自知失言,又揭了他的伤疤。只好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来?
重楼拂袖冷哼,道:姓徐的死了一了百了,这些正派掌门被栓天链所伤,魂归地府就这一两日的事。人界即将大乱,妖神出世势不可挡。魔界骚动,本座无暇分身,你小心你自己的小命。
我心下有些感动。他是特意来告诉我近日他没办法保护我,让我自己当心的么?
我温婉点头,得意忘形之下,双手扑向重楼,开心道:我会当心的,谢谢你重哥哥!
没料到重楼未躲,我自然理所当然地抱住了他。我楞了楞,重楼微微一僵,竟没反应过来应该推开我。
然后他耳根可疑地红了。我沉浸在我居然吃到了重楼豆腐的震惊中,没留意到重楼何时已然离开。
李傲感激徐长卿救回他的弟子,徐长卿死了,这感激一点不落全落到我头上。
他承诺,若蜀山有任何事需要帮忙,太白山上下不定竭尽全力,无可推辞。
我意兴阑珊,弃权了接下来的所有大赛,凄凉地连同蜀山众人扶着徐长卿的灵柩回了蜀山。
把掌门之位传给常浩长老之后,我便向他请辞,他细细嘱咐我几句,放我下山了。
(蜀山弟子入门一年以后,会被派下山游历,以此锻炼自己意志。当然,若你心智不坚,此时放弃修仙,亦来得及。不语同学因为筹备九华大赛,游历之事被无限期延后。她借着这个借口向常浩请辞。)
我拿走了徐长卿的绝笔书和装有赤雪流珠丹的瓶子,一一向师兄师姐辞行,乐菱师姐抱住我轻蹭,软语道:好不语,你可要快点回来。你不在的日子,这生活真是无趣极了。
我眼角抽搐地点头,接过怀煦师兄递来的包裹(据说包裹里装有怀煦师兄将近一年的炼符成果-------定身符,如燕符,实话符,等等诸如此类),在蜀山山门前御剑而出。
蜀山有天地灵气庇佑,四季如春,花开不落,令人无法获知光阴几何。
我站在蜀山山脚唐家堡的门前,看到暌违的万家灯火,钟鸣鼎食,再回首看山顶遥不可及,不食人间烟火的蜀山,只觉恍如隔世。
不论怎样,人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