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糯米糯米

2、2

　　放学了。一个小女生低着头走路，大大的书包跟瘦小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越往前走，不堪入耳的吵闹声和摔东西的杂音越发清晰。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坚定地加快了步伐。
　　推开虚掩的大门，一只小狗就奋力撞进她怀里，冲力大得几乎让她后退一步。“好乖好乖~”女生声音细细的，说话是一种喃喃自语的感觉。一只碟子“嘭”地砸在她脚边，小狗马上龇牙咧嘴，作势咆哮。“这种狗养来有什么用，天天喂它尾巴都不会摇一下！我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谁在乎！”披头散发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吼。“不要指桑骂槐！没有人要求你做过什么！”男人也一样狼狈不堪。“哈！指桑骂槐？还跟我卖弄学问来了！是，你是大教授，看不上我这种乡下老婆子，巴不得把我赶出门，马上领个女大学生回来！”女人一边骂，一边把只要能拿到的东西都往男人的方向砸去。“你无理取闹！”似乎有点心虚，男人抓过西装外套就想出去，女人不让，猛扑过去。正当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女生蹲在一边轻轻地摸着小狗柔顺的毛，额头上有细小的血珠滴下，刚才被乱飞的小摆设误伤了。“你把衡衡弄伤了！衡衡，没事吧？”男人眼尖，或者想找个借口脱身，大力推开女人，向女生冲了过去。女人不甘示弱，“你不躲就不会砸到衡衡！衡衡，乖，妈妈看看啊，疼不疼？”墨衡摇摇头，男人女人又开始转移战场，墨衡抱起小狗，走向卧室，然后轻轻的关上门。
　　用大力甩门这种事表示不满她不会做，她已经没有愤怒这种激烈的情绪，漫长的争吵只让她厌倦和麻木。她已经不奢望他们会有和好的一天，只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这种可笑的理由。他们能够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前争吵，并且不止一次地说出，她的存在只是个意外，没有这个意外就没有这场悲剧的婚姻。怨恨已经使这对男女忘记了他们还有为人父母这重身份，只是想尽一切方法折磨对方，孩子的脆弱心灵他们已经顾及不到。
　　“小花，只有你喜欢我。你只喜欢我一个，你最好了。”墨衡一下一下地摸着小花，她的狗，还是只公狗，一只性格孤僻的公狗。
　　在他们家还不是那么吵闹的时候，墨衡从外面一个纸皮箱里捡回一只脏兮兮的小狗，父母虽然有点小介意但还是没有太反对，认为一只好的宠物对孩子的健康成长有好处。没想到把小狗洗干净之后，居然还意外的可爱。这只狗似乎只认定墨衡一个主人，墨衡上学去的时候，它就趴在她的房门前，任谁逗它都爱理不理。等墨衡放学的时候，隔老远就蹦跳着抓门，兴奋激动的不行。墨衡一进家门，它都要疯了，嗅不够，舔不够，弄得小女生白白净净的小脸上都是它的口水。一条尾巴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摇晃，那速度都能赛上直升飞机的螺旋桨了。这样盛大的欢迎让墨衡特有成就感，这样大的差别对待让每天喂它吃饭的妈妈心里发酸。
　　而后来家里父母都撕破脸皮了，每天支撑她回家的最大理由就是小花。世界上有这么一只狗，把她当成它世界的全部。小眼神仰望她的时候，是全然的信任，依恋和喜悦。只要在家，它对她寸步不离，即使正在吃饭，看到墨衡出客厅倒杯水都要跟过去。晚上睡觉的时候，无论被妈妈教训了几次，它都要溜进墨衡房间，趴在她床底下守着她。那样坚持和执着，最后妈妈也只能随它去了。在父母吵闹的最厉害的时候，她还学不会视若无睹的时候，只有小花沉默地紧紧靠着她坐着，头轻轻地一下下地蹭着她，似乎知道她的难过。
　　于是当父母离婚时，父亲要去国外当客席教授，母亲要搬到一个二线城市，问她要跟谁，墨衡问，“能带上小花吗？”爸爸温和但是明确地说，“虽然我也很喜欢小花，但是带上它出国不太方便。”妈妈则语气不善：“哼，这只狗我忍的够久了，以后我不伺候了！”墨衡低头看着头紧靠着她腿趴着的小花，平和但坚定地说：“我自己一个人过。和小花一起。”“狗能够照顾你吗？”妈妈愤怒了。墨衡沉默地看着她妈妈，她妈妈记忆不太差的话应该记得他们吵架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后来无论他们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她还是一句话，“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后来他们还是妥协了。就算是血浓于水，但是对着这样一个从来不懂撒娇的小孩子，总是温和懂事得疏离的小孩子，再加上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关于破碎婚姻的那些痛苦和折磨，满腔柔情也逐渐冷却。或许让她独自生活，自己以后才能更好更自由地展开新生活。而且，他们说服自己，以减轻负罪感，“这是她的选择，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愿而已。”
　　跟相熟的一个保姆嘱咐好让她每天为墨衡做好一日三餐，然后交给墨衡一张银行卡，教她怎么取钱。最后依依不舍肝肠寸断的戏码走完过场，从此，墨衡一个人过她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