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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九节 ...

  •   人生再世,总是伴随着死亡同行。

      这一天,我同外国人定下货物的签约,拿到了第一步定金。二千两。

      带着赚到银子的喜悦,我回了家,想要通知奶奶,发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死亡,总是如此地不经意。

      吴燕紧紧地抱住奶奶的身子,不言不语,甚至不哭。

      这一天,我知道吴燕只有我这么一个人了。

      我上前,从身后抱住吴燕,无言地给她安慰。

      吴燕把奶奶的尸体火化,之后葬到了小山村北面的山上。

      回去的路上,吴燕忽然紧紧地抱住我,身子微微地颤抖。

      我问:“怎么了?”

      她说:“答应我,不要先我而去……”

      被留下的人总是最痛苦的。

      双唇微微开启,我想要答应她,却怎么也答应不了。

      摸摸她的头,我说:“我会活得长长久久的。因为,我放心不下你啊。”

      她“嗯”了一声,把头埋在了我的怀里。

      直到这一天为止,我的生活还算清闲,这一天以后,甚至来不及消化奶奶死亡的悲伤,我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收购物件,寻找员工手工制作裘衣。

      这之后,我还在市集上较为繁华的地方开了家店,挺体面的店,也用了不少钱装修。

      我在店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裘衣,又在屋里摆了一枚大镜子,方便姑娘家前来臭美。

      店里的生意挺好,利润又挺高。

      不出一个月,我便在京城买了个不大也不小的宅子,也请了几位仆人。

      一方面,实在是因为吴燕要去越王府工作,太忙,家务事没人做,可是我这衣裳需要洗,这饭也是要吃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最近总感到劳累,我不认为我能独自一人把生意,或者是家务搞好。

      生活一直很忙碌,我这钱赚的也挺美好。

      直到入冬的那一天,天空中下起一片片的雪花,我倒在了雪园里。

      那个时候,我又一次意识到,我的身体并不健康,这个身体有毒,慢性毒。

      吴燕很担心,她请了无数的大夫,耗费了无数的金银,却始终没能把这个毒解出来。

      我握住她的手,跟她说,我的命硬,可以活得长长久久。

      她的双瞳对视着我的,透明的泪珠忽然就滚了出来。

      这一天以后,我就再也无法独自一人从床上爬起来。

      能见到的,只有房梁上雕刻着的仙人。

      躺久了,总会想着见见窗外的风景。

      那天,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雪,从敞开的窗子外不断的吹入屋里。

      我轻声传唤丫环。

      丫环立刻应声。

      我笑说,要去凉亭里赏雪。

      丫环愣了一下,她表示不赞同,她说,夫人不会允许的。

      食指轻轻地点在她的额头上,我说:“就是因为夫人不在,我才跟你说啊。”

      丫环的脸忽然就红了。我不知道,她害羞什么。

      只知道,她挺着急地命令仆人在凉亭里点燃暖炉,又为我批上了暖暖的豹裘,才搀扶着我走出了厢房。

      空气里寒流涌动,不同屋子里点燃的暖炉,比较冷。

      我瑟缩着身子,任由丫环搀扶着我去了凉亭。

      懒洋洋地坐在披上毛绒的椅上,我静静地看着凉亭外的雪景。

      蓦然,下人来报告,说是有人来拜访。

      我笑一笑,询问:“是谁?”

      “说是从玄武国来的商人,前阵子与老爷签过一笔合同。”

      脑子里翻转了一下,我就知道是谁了。

      我做生意以来最大的客人,那个人给了我定金二千两,也是那二千两让我翻的家。

      微微一笑,我说:“请。”

      不久,仆人便带着公子进入了凉亭里,坐到了我的对面。

      丫环立刻斟了两杯香茗,一杯给他,一杯给我。

      这位公子是从玄武国来的商人,眉如远山,漂亮的凤眼,硬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

      这是一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

      当初第一次见他,我着实把他当成了女人,害得第一笔生意差点儿没谈成,好容易在他的一再压价下,我迫不得已才“只”拿到了二千两的定金。

      他拿起一杯香茗,放在唇边浅啜一口,一双锐利的眸子上下打量了我一般,道:“听说公子最近身子不适?”

      我笑一笑,道:“这是老毛病了。”

      他眉眼弯弯,放下手中的香茗,道:“上一批货质量极好,外观也挺漂亮,出口到了玄武国,销量非常的好。公子可愿意与我签下长期的合同?”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道:“这长期的合同我必是愿意签下去,不过,只希望阁下高抬贵手,不要再压价了。”

      他说:“公子这一说,我都不好压价了。”

      轻轻一笑,我不语。

      手执香茗,浅啜一口,只觉得有些苦。

      放下杯盏,我看着凉亭外的雪一片的恍惚。

      蓦然他走到我的身畔,手放到了我的发上,我有些迷糊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说:“你的发上有雪。”

      他很美,这一笑,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了。我有些恍惚的看着他,片刻后,我觉得这人心思很坏。

      凭着这么一张脸勾引我,然后压价压价再压价,我不就悲剧了?

      唇角微弯,我挺言不由衷的说了声谢谢。双目谨慎地看着他,我就在防他再给我压价。

      当初他压价,我手里攥着钱虽然高兴,可一想到大量的利润都到了他口袋里,我就怎么也无法把悲愤转化为力量。

      好吧,我就是想不开。

      他的手轻点在我的眼上,温和一笑,“不要以着这种眼神看着我。”

      ……这种眼神,是哪种眼神?

      他坐到了我身畔的石椅上,说:“我会认为你是在勾引我。”

      ……………………

      ……………

      “……公子说笑了。”事实上,我认为是他在勾引我。

      他手肘托在石桌上,手掌支撑着半边儿的脸,偏头看我。

      那一双桃花眼满含秋波,笑意浓浓。他说:“听说府上已有夫人了?”

      ……看吧,果然是打算勾引我。

      我颔首点头。

      他又说:“打算换一个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

      他眨了下眼睛,道:“那你可有再收一个的打算?”

      我忽然就想到了曾经在“球球”空间里浏览的某个笑话。

      某女生看到了某帅哥,询问,帅哥,你有女朋友吗?帅哥说:有。某女又问:打算换一个吗?帅哥说:还没有这种想法。某女就问:介意再收一个吗?帅哥:……

      当初我看这,我悲叹这帅哥艳福不浅,不享用白不享用……

      可如今,遇到这艳福的是我。如今,当我悲壮的发现,事实上也勇于承认自己已经被掰弯了,有个美男要投奔入我的怀抱里。我,我能坐怀不乱吗?

      可偏偏,此美男心怀不轨,估摸着惦记着我的万贯家财(轩轩:万贯?就你那几两金光闪闪,银光灿灿的不破的银子也能叫成万贯?)。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

      以着此男子的姿容,爬上我的床,在我碰到他之前,他先把我给宰了……

      美男子完美地继承了我的家产。

      这,这太美好了。

      我充满警惕地看着他。

      他“噗”一声,轻笑出声,道:“公子,你误会我了,我没这种想法。”

      我“啊”了一声,抿抿嘴,道:“我什么都没说。”声音很小,明显我心虚了。

      他淡淡一笑,“可是,您的想法都摆在了脸上啊。”

      感觉上脸上热热的,我说不出话来。

      后来,他跟我一同在凉亭里吃了热腾腾的午膳,到了下午,在丫环的搀扶下去了书房,与他签下了常年的合约,他便离开了。

      当他的脚步踏出门槛,我含泪看着合同上的落款,心里在鬼哭狼嚎。

      你个铁公鸡,你个一毛不拔。

      还说不好意思压价,你这不压价压的光明正大?

      你你你,你……亏你还有美好的面子,心肝儿简直就是黑的。

      我欲哭无泪。

      吸了吸鼻子,我把手中的合约纸放到了抽屉里,开始查起了账本。

      偶尔,丫环会入房给我道一杯果茶。

      不会苦,只有着淡淡的馨香,很好喝。丫环知道我讨厌茶叶的苦味,便拿着干果来给我泡茶。

      双手摸上温热的果茶,道了声谢谢,我又开始拨算盘。

      有的时候我会想,这生活中点点滴滴,哪怕是陌生人也好,只是一个贴心,就会让心里滑过暖暖的热流。

      夜半,书房的门被悄悄地推开,一股冷风从敞开的门扉流入书房里。

      我偏头望去,吴燕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我朝她招招手。

      她关上厢房的门,走到我的身畔,跪坐在地上,把头枕在了我的膝间。

      我知道,她心里充满了惶恐之感,她怕,怕我就这么走了。

      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我说:“放着夫人的身份不做,又何必去越王府做下人呢?”

      她的身子蠕动了一下,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枕在我的膝上,说:“可是,合约签了,要反悔便不容易了。若是普通人家还好,可偏偏,人家是王爷。”

      “燕儿,别做了,明儿就跟越王府的管家说,你不做了,至于违约后的金子,咱们还出得起。”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地,说了声“好”。

      疲惫地眨了眨眼,事实上,我感觉有些困了。

      我背靠在椅背上,轻轻地阖上了双眼。

      蓦然,她询问:“听丫环说,大夫来过了?关于你的病情,怎么说?”

      “……还好。”

      “你别瞒我。”

      “嗯。还能拖着,只要买得起药。你说,咱们这钱也挺多,这药买得起,没准儿,这一拖着,能拖个数十载呢。”

      吴燕抿抿唇,不说话。

      过了片刻,我让她扶我回房。

      她应了一声是,便扶着我回了厢房。

      从共结连理到现在,最初,我没碰她,她曾不解,我只说,身子不好,可到了如今,却是我想碰也没那个力气了。

      吴燕,我始终亏欠于你。从认识你开始,便一直亏欠着你。

      双瞳阖上,悄悄地进入睡眠中。

      隔日,吴燕出门,去了越王府继续工作。

      我继续在床上有病呻吟,悲叹我怎么就变得这么娇弱了呢?

      蓦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说:“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管家,他一脸的喜悦。

      我询问。

      他说,从宫里传来了一笔订单,说是要从老爷的店里定二十件狐裘,送入宫里。

      我有些微的愣怔,恍恍惚惚的,我就想到了我送给洛洛的狐裘。

      这是一个意外,还是被谁人安排的呢?

      我命管家把仓库里存放着的最好的毛皮给拿出来。

      从中把狐皮给挑选了出来,又在里面把质量最好的皮毛挑选出了二十几个。

      是入宫的,给妃子的。

      白色的狐裘,简洁大方,需要气质,披在身上又要优雅。

      这一笔买卖做大了,我家的制皮坊便能闻名天下了。

      我不敢马虎,便亲自设计了花样,也同织娘一起动用针线。

      当制好了二十个狐裘,也耗费了半个月的工程。

      托管事把狐裘送入宫中,又拿到了银子,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后来听说,宫妃甚喜欢从我家铺子里出去的狐裘,对我家铺子的风评极好。

      我甚乐和。

      然后,皇上便御赐了一块“天下第一裘坊”的牌匾。

      我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上。

      之后,忽然就收到了一枚通知书。

      那是张让我进宫面圣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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