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24、二四节

　　跟那个人有血缘关系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沐风，只要你跟着本王，本王便可以保你出来。”

　　“您这是在跟我交换条件吗？”

　　“……沐风，本王说过，本王喜欢你。”

　　轻轻谈了一口气，我说：“四王爷，你让我想想。”

　　事实上，我知道，我不会想，因为，我不会与四王爷出去。

　　就好像我不愿意为了见洛洛而埋葬我的幸福，我也不愿意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四王爷牵着鼻子走。

　　会说再想想，不过是不想四王爷过多的纠缠。

　　四王爷笑了笑，他说，我可以想的时间不多了。语毕，他离开了。

　　这时候，我并不懂他这句言语代表着什么。

　　在监狱里，只有长明灯的照亮，无论白天夜间均是黑暗中带着昏黄的光。

　　不知道过了几日，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只是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牢头说，紫贵妃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了，近日，皇上也越来越暴躁了。

　　老头说着，他把馊掉的伙食送入了铁栏里。

　　我不吃，不是因为这些食物恶心，而是没有胃口，洛洛也不吃，我想，他跟我一样，是没胃口。

　　不过，根据我还算挺硬朗的身体看来，时间过的并不久。

　　反观洛洛，只是握住我的手，不哭也不闹，一直安安静静的。

　　偶尔，我会想，我从未了解过洛洛。

　　或者，可以说成是他一直在我眼前掩藏住真实的他。

　　或许，他比起我这穿了的人还要懂得人情世故，比我更要成熟。

　　又过了一段的时间，牢头又带着食物来了，这回，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位宫监。

　　是大内纵观。

　　大内总管看着洛洛，询问：“凌公子，您还是不愿意把配方拿出来吗？您要知道，这也攸关着您的性命。”

　　洛洛不说话。

　　大内总管轻叹了一口气，这回，他把阴森森的目光看向了我。

　　我知道，我又成了洛洛与皇上之间的标靶。

　　大内总管说，皇上说了，若是洛洛在一日之内再不把配方写出来，便定凌大公子于死罪，午时斩首示众。

　　洛洛一愣，瞳孔收缩了一下，双瞳定定地看向洛洛。

　　半晌后，洛洛说：“这跟哥哥没关系！”

　　大内总管笑一笑，“凌公子，您这罪可是诛九族的罪，定您的兄长为死罪，这可不是理所当然？”

　　洛洛瞬间说不出话来。

　　大内总管走了。

　　洛洛一阵的沉默。

　　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轻声说：“……或许，你该跟着四王爷走。”

　　捏了捏洛洛的手，我不语。

　　洛洛又说：“我真恨不得，真正用毒杀害紫贵妃的……是我……”

　　“……”

　　“这样，我就有解药了……至少，哥哥不会被我连累……”

　　“洛洛，别说傻话了。哥哥，不怕死……”没准儿，这意思，我还能穿回去呢。

　　我的小电，我的网络，我的球球（小企鹅。囧。），我的……父母……

　　其实，真的想回去呢。

　　真的希望，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洛洛，在这里，哥哥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地下室里，又是一阵的脚步声。

　　我只看到了一碧蓝色婀娜的身影，待她走进，我觉得她的面容有些眼熟。

　　想了半天，我才想到，她是玉阁的宫女。

　　她停在了洛洛那一扇铁栏前，说：“凌公子，你可想救兄长的性命？”

　　不同于往日的娇柔，宫女的脸孔上有着一抹冷凝。

　　洛洛挑起一道眉，道：“你想说什么。”

　　宫女轻轻一笑，说：“只要凌公子承认，紫贵妃的毒是您所下，我便将这解药告知于您。这样，您便能救了您兄长一命，不是？”

　　洛洛不语。

　　宫女说：“凌公子，您要知道，您兄长的时间不多了。”

　　洛洛的双瞳看向我，他说：“我不想让你死。”

　　我点点头，我看向宫女，询问：“若是洛洛认罪了，是不是，就是死罪？”

　　宫女轻笑出声，在空旷的监狱内环绕，给人毛骨悚然只感。

　　她说：“谋害宫妃，且是它国公主，凌大公子还认为，即使皇上有心保住凌公子，还能保得住吗？”

　　其实，我知道的，根本……不可能……

　　我垂下眼睫毛，不语。

　　洛洛轻轻一笑，带着些微的自嘲。

　　他说：“我答应你，不过，若是哥哥的生命没能保住，相信我，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宫女冷冷一笑，道：“公子还是管好自己吧。”

　　语毕，宫女以着清冷的声音，告知洛洛解毒的方法，药物的顺序，一一地排列……

　　我的记性并不好，我的脑子也并不好……

　　可是，我知道，这攸关我与洛洛的命。

　　我努力的记，拼命的记。

　　从未听过的毒药，从未听过的圣药……都从宫女的口中一一吐出……

　　然后，宫女走了。

　　我看着洛洛，他这几天仿佛把这一生的精力都用光了，身子软绵绵地躺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等，等着这一天的过去。

　　之后，我终于等来了大内总管。

　　他看向躺倒在地的洛洛，询问：“凌公子，您可想明白了？”

　　没等洛洛出口，我便说：“公公，或许您误会了，这下毒之人并不是洛洛，是我！”我笃定的说。

　　大内总管一愣，眸中有着不可置信。

　　他说：“不可能。”

　　我冷笑，“为什么不可能？”

　　“你没有如此做的道理！”

　　“怎么会没有？您想想，这紫贵妃是宫里唯一的贵妃，她只有诞下了皇子，对洛洛只有害，没有好，我身为洛洛的哥哥，能沾到的光不是更少了吗？她始终是我的眼中钉。”

　　“……如果真是你，你为何早不承认？”大内总管眯着眼睛询问。

　　我嘲讽一笑，道：“我原本是不想承认的，毕竟，东窗事发了，洛洛给我做替罪羔羊了，也没什么……可是，就算我不承认，你们也打算杀我，我何不承认，拿着这解药威胁你们呢？”

　　“你！凌大公子，没想到你如此卑鄙无耻下贱……”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想我当初对皇上一心一意，他不就被洛洛给勾引去了？还与紫贵妃那贱人有了孩子，呵，你说，我能不恨吗？”

　　我冷冷地看着大内总管。

　　他深吸一口气，说：“把解药交出来！”

　　我说：“解药是没有，不过，我倒是有药房。”

　　“交出来！”他说。

　　我嗤笑一声，道：“我干嘛如此便宜了那贱人？这样吧，你们答应放了我，我便把药房给了你们，如何？”我谈条件。

　　大内总管甩了甩袖子，冷哼了一声，走了。

　　他一走，我就觉得我全身无力了。

　　监狱里，又恢复了一片的寂静。

　　洛洛说：“哥，你真傻。”他一动也不动。

　　我轻轻一笑，“洛洛，你舍不得哥哥死，哥哥也舍不得你。”

　　“……哥哥。你答应我，要好好儿活下去。”

　　“……嗯，好。”

　　“哥哥，你答应过我呢，帮我擦一辈子的鼻涕。”

　　“好，哥哥答应你，给一擦一辈子的鼻涕。”

　　“哥哥，你不能比我先死。”

　　“……”我躲得过明杀，可躲得过暗杀吗？吸了吸鼻子，我说：“好。”言语虚弱，我知道，这是一个谎言，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挺傻的晃眼。

　　洛洛说：“哥哥，我会出宫，我会去找你，以后，咱俩就到没有认识的人的地方，过一辈子。”

　　轻轻地，我“嗯”了一声。

　　头有些晕，我跟自己说，小睡片刻，就睡片刻，等起来了，我要面对的，还有很多。

　　事实上，我真的只小睡了片刻。

　　或许，不到一刻钟。

　　皇上便派人开启洛洛的牢门，把他放了出去。

　　洛洛走时，我看着他被人抱着的身影，轻声说：“洛洛，其实，哥哥想见你哭。”

　　有能无忧无虑地，把内心的悲伤宣泄出来真的很好，可是，洛洛不是，从那一日开始，他就一直把悲伤隐藏在心口里。

　　一点一点的堆积，最后，只会伤了他，也伤了在意他的人。

　　我心痛，有些微麻。

　　不久后，在一群侍卫的跟随下，皇上漫步下了牢房。

　　牢狱的锁铿锵一声，开启。

　　我与他的双瞳对视，他说：“朕以为你变了，却没想，你跟以前倒是一样的狠心。”

　　“那只是表象。”

　　“现在，你倒是坦然了？”

　　“东窗事发，我又何必做作？”

　　“把药房告诉朕。”

　　“皇上，您真美。”

　　“……”皇上沉默。

　　我轻轻一笑，道：“皇上，不得不说，您想的真美啊，您认为，我会直接把药房给你？”

　　皇上冷冷一笑，道：“朕会让你生不如死！”他说着，双手拍了拍，立刻有人拿着刑具，走向了我。

　　那东西，我认得。

　　一环一环的，套在我的手上，轻轻地一捏，让人感觉到的是一阵又一阵深刻的痛楚。

　　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之后，一盆冰水撒在了我的身上，我又清醒了过来。

　　与皇上的双瞳对视，这个时候，我知道我不可以示弱。

　　只要有一丝害怕恐惧的神情，我便注定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深吸一口气，我说：“皇上，您可以试着对我动用一百种刑法，从以前，我就听说过挺多。例如，拔掉我的指甲，把我扔入毒蛇堆里，或者是奴隶烙印……嗯，又针刺入我的指尖，也挺好，不是？或者说，硬生生的拔掉我的头发，打断我的手指，砍掉我的胳膊……”我零零落落地说。

　　他说：“你这主意倒是挺不错。”

　　微微一笑，“是啊，比起生病的紫贵妃，或者说洛洛而言，我有的是世间，就不知道紫贵妃腹里的孩子能支撑多久了。”

　　皇上看向行刑者，只是那么一个眼神，下一瞬间，我感觉心口钻心一般的痛。

　　十指连心，十指连心……

　　额头上冒着冷汗，让我说不出话来。

　　皇上问：“这回凌公子可有意说出配方了？”

　　我咬住唇瓣，久久后，我说：“若是非死不可，我会拖着紫贵妃，还有洛洛一同下黄泉，毕竟，一个人寂寞。若是您让我生不如死……例如，拔掉我的舌头，对我做出任何的伤害，皇上，相信我，我能从你手上夺走的，我都会夺走……”

　　“……”皇上沉默，不语。

　　我说：“现在，跟你谈条件的是我，皇上，您只有答应与不答应的选择。为了紫贵妃，为了洛洛，放我一条命，完好无缺的我……若是做不到，我便连同解药一起下地狱好了。”

　　他不语。

　　轻轻地阖上双眼，我说：“其实，皇上，我的耐性……也不是很多，我只给您三天的时间，您知道，一个人要死，方法挺多。而我更是知道，如若到头来我终要死，何必……受苦呢……”

　　感觉上全身都痛，似乎也不痛，那就好像微麻了的感觉，说不上来，只知道，头很晕很晕……

　　双唇微微开启，在晕倒前，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一直，都是你给我时间，这回，我给你一天的时间选择，放了我，或者，放了我……

　　事实上，我知道，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我也只给了他这一条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