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14、十四节

　　隔日，宫里的妃子纷纷派下人去宫外买几匹最好的白色布匹入宫。

　　下人去了多处的布房，可结果就是每间布房的布匹都已无余货，而下一批货物已被人捷足预定，且立下了字据……

　　若是无法在当日内卖给买家，便偿还买家十倍的价格。如此不平等合约卖家为了赚钱，也签了。

　　走过了整个京都，下人终于在城南的市集上看到一间专门卖白色布匹的店。

　　一脸喜悦的走进去，下人捧着一匹上好的绸缎，黑着脸走了出来。

　　明明是白色的绸缎，同以前在别家店的绸缎一模一样，可布价却疯涨，足足高了十倍的价格。

　　可是娘娘一声令下，不买不行。

　　到了第三日，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了皇上的洗好。

　　皇上喜欢白衣。这就好像是一种潮流，整个京都的富人疯狂的向城南的布坊汹涌而去。

　　人们的疯狂，人们的潮流只是让白色的布价直线上涨，其他色泽的布价疯狂下跌，毕竟没人买。

　　这回布商们是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心里偷笑，同四王爷在小布房里卖布。

　　根据理论五五分的前提下，我不乐意就自己瞎忙活，命四王爷卖布，而且还是高价卖。

　　事实上，一般选货物的都是女眷，在我锐利的瞪视下，严禁的监视下，四王爷会对着女眷们温文的笑，然后女眷们就会甘愿出天价买下一匹布了。

　　偶尔，有男人入布房，看上了帅哥四王爷。

　　我会连忙冲上去为四王爷裹了裹衣裳，不过这衣裳越裹露的地方越多，最后把整个胸膛给露了出来。

　　客官一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哪儿还管布匹的价格，说买就是买。

　　四王爷一张俊脸都黑了。

　　几个日子的磨练后，偶尔有好男色的男客官来，四王爷偏头瞥了我一眼，温文地笑，然后便自动裹了裹衣裳，露出一大片漂亮的肌肤……

　　当客人走后，我实在是忍不住地躺倒在地上打滚儿，狂笑忒笑。

　　我趴倒在桌上一只手孟劲儿拍打着桌子，狂笑忒笑。

　　之后我乐极生悲了。

　　一位着着白色锦衣与绯色衣裳的人并肩走入店里。

　　我忙忍住肚里的笑意，想要接客……

　　脸上的笑脸硬是僵住，双唇微微开启，我“皇皇皇皇皇……”地结巴了半天，当好不容易从嘴里想要别处一个“上”字，洛洛一脸黑线地捂住我的嘴巴。

　　洛洛说：“哥哥，你这样一喊，不谁都知道皇上的身份了？”洛洛有些斥责的说。

　　……洛洛，你入宫后变坏了，你染上了官家的毛病，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你也不想想，你这“皇上”俩字叫的也不比我小声。

　　幸好店里现在没客人。

　　我以着控诉的眼神看着洛洛。

　　洛洛撅起小嘴儿，硬是走到我身边儿坐到了我的腿上，说：“哥哥，你好久没入宫找我了。”满眼的怨怼。

　　我干笑两声，频繁给洛洛示意，告诉他，他的男人，也就是当今的九五之尊就在这里，别当着他的面儿出轨啊。

　　洛洛吸了吸小鼻子，“哥哥，洛洛想你了，可想你了。”

　　“洛洛，哥哥也想你。”

　　洛洛，虽然你不沉，可是，你也别当着你男人的面儿坐在我腿儿上太久……

　　你男人会认为我是在有意挑衅。洛洛，你看你看，皇上都朝我冷眼放冷箭了。

　　洛洛，你再不起来，哥哥会被人戳得千苍百孔。

　　洛洛泪眼汪汪，说：“哥哥，你才不想我呢。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这里？”

　　……我能告诉你吗？

　　我能跟你说，我把你家男人当成是宣传员，以着民间百姓从上至尊的心里赚黑心钱吗？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然后，洛洛说了。“哥哥，难道比起见洛洛，在这里赚黑心钱更欢乐吗？”

　　……更欢乐吗？洛洛，哥哥这是为了谁？这是为了你，为了以后能把你带出宫，给你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睡好的！

　　你说，我这做哥哥的容易吗我？

　　我一时郁闷，对着洛洛的脸颊就咬了一大口。

　　我这一咬一点儿也不含糊，直直给洛洛咬出了一个大印子。

　　刷刷刷，两双恶毒的目光笔直朝我看过来，那是杀人一般的目光。

　　我抖了抖，抖了有抖，颤了又颤。

　　怀中的洛洛似乎是被咬痛了，小鼻子一抽，呜咽了两声，然后就等着扯着嗓子大哭了。

　　洛洛，你没少哭过，哥哥不怕你哭。

　　我揉了揉暴凸的太阳穴，把青筋给按下去，然后，我说：“洛洛，别哭了，哥哥知道错了，哥哥给你赔不是，行吗？”

　　我板正洛洛的脸，一只手轻轻地抚上洛洛的小脸蛋，擦掉脸颊上的口水印迹。

　　洛洛说：“那，洛洛以后还可以来这儿吗？”

　　我一脸的黑线。

　　洛洛又说：“哥哥这么辛苦地赚钱，洛洛也想帮忙。”

　　好，很好，非常好。洛洛，你进步了，刚才还是赚“黑心钱”，这回就是辛苦的赚钱了。

　　我无奈的说：“好。”

　　洛洛变脸比翻书还快，一张娇嫩的脸蛋立刻破涕为笑。

　　可是我不懂的是，这以后的日子里洛洛来店里就算了，为什么皇上也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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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眯着眼睛细细观赏皇上的容貌。帅，酷，有型！

　　我猥琐地上上下下以着吃人的目光观赏洛洛。娇柔，纤柔，温暖。

　　我让裁缝连夜制了俩较为微薄的白裳给二人换上，就坐在店里的椅上做人面招牌。

　　一有客来，都禁不住瞧上那么两眼，我连忙扯了扯四王爷的衣袖，最初四王爷阴沉着脸瞅了瞅我，可一旦面对客人，那当真是笑容满面。

　　绝对的差别待遇。

　　我黑了一张脸，看着四王爷对着布样连天的赞赏，然后，再说这怎么怎么不一样，那怎么怎么不一样。然后再当着客人的面儿拿出俩一摸一样的布，一个便宜，一个贵。

　　客人看了半天，许是懂得料子，便说：这俩看起来极为相似，是一样的吧？

　　我连忙迎了上去，笑吟吟地说：“一分钱一分货，这料子与那两位公子使用的是一个面料，它制的衣裳就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我又指了指我，“我着的衣裳就是这面比较便宜的料子了，您说，我风流倜傥吗？”事实上，我是带着一丝丝一点点的期待问的。

　　然后，然后这位客人对我微微一笑，道了一句话，那就跟一道天雷一样把我打得半死不活。“完全不会。”

　　我嘞嘞你个擦！明明是同样的料子，你承认那两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我这上好的料子怎么就不够风流倜傥了？

　　你你你，你眼睛弱视！

　　四王爷嘴角微弯，再弯，又弯……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哥哥……”

　　洛洛轻声的安慰传来，我回头看他，洛洛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满眼的笑意，可他很努力，很努力地想摆出正经的神态，然后，他说：“哥哥，人比人是气死人的。”

　　洛洛，哥哥错看你了，怎么你也可以这个样子。

　　我满含恨意地看着皇上，只见他脸上挂着一抹……似乎，似乎挺温和的笑意？

　　不，不看了，长针眼。

　　我又把目光挑到了客人身上，没好气的说：“客官，请选布！”不选布就滚！

　　我以着杀人的目光看着客官。

　　四王爷一个暴栗子打到我脑袋上，我抬首看他，他笑吟吟地说：“沐风，注意风、度！没有风度的人永远是学不会风流倜傥的。”

　　我一脚丫子狠狠踩在四王爷的脚上，然后冷哼一声，坐到一边儿桌案前的椅上，拨算盘，查账。

　　银光闪闪的银子，金光闪闪的金子。

　　忙了一天，赚了一天的金银，数钱数的我腰酸背痛手抽筋。

　　我痛苦并欢愉着。

　　临关店门，店里没客人了。四王爷满面春风的笑意，他转首看着我，说：“沐风，今儿本王请客，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用的还不是我赚的银子？我感觉我的小心肝儿硬是给四王爷割去了一大块。

　　我吸了吸鼻子，说不出话来。

　　四王爷转首，看向皇上，说：“皇兄，您可要一起来？”

　　皇上不做回应，只是那双无波动的死水一般的眸子淡然地瞅着我，叫唤一声：“凌大公子。”

　　这轻飘飘的一句凌大公子不知为何让我脊背发凉，有一种不好，不，是非常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蜿蜒。

　　我僵着身子，抖着嗓子，回答了一个“是”字。

　　皇上眯着眼睛，说：“好大的胆子啊。”

　　“……”我沉默。

　　他又说：“凤国你唯独你敢拿着朕的名义来招摇撞骗。”

　　我没招摇撞骗。我就是招摇撞骗了银子罢了，不对不对，我绝对没有招摇，是您自己说喜欢白裳，妃子们传出去的……

　　至于把通款的布不同价格卖给客人，我这秉持的是愿者上钩，也属于商人本色。不算是撞骗。

　　我泪眼旺旺地朝着四王爷看过去。

　　四王爷温柔地摸摸我的头，看向皇上，说：“皇兄，臣弟已与凌大公子做了分成。五五分，您也看到臣弟这出卖色相的工作不好做。所以……”

　　还没等四王爷所以完，就见洛洛伸长了脖子，那双眼睛比我还泪眼汪汪，说：“可是，可是，可是我跟皇上在这里也当门神给招客卖布了呀，卖的还是高级布呢。我，我也要薪俸！”洛洛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若我不同意，他就哭给我看。

　　我觉得我的脑袋瞬间被人狠狠敲打了。

　　洛洛，你胳膊肘往外拐，还亏得哥哥为你掏心掏肺的。

　　只见四王爷咳了咳，说：“皇兄，臣弟这卖布卖的不容易，相较于臣弟的卖力，您也看到了，凌大公子只是翘着二郎腿儿在椅上坐着，那么一日也就过去了。”

　　四王爷这是站着说话腰不酸，说的好不轻松。我这一天算盘是白拨了？我这一整天的银子是白数了？

　　然后，四王爷又挺欠揍的说了：“所以，皇上，您尽可以找凌大公子几几分。”

　　换句话的意思是……？？？四王爷的分成留下来了？我的，我的还，还要被瓜分？

　　不，不要……不，不要不要……

　　我，我这颗心啊，我这颗千苍百孔的心啊，你再这么说下去，我我就被你的言语给心痛得死过去了。

　　我吸了吸鼻子。

　　一不经意间，就与皇上的眸子对上了。

　　皇上抿了抿唇，再一次说：“凌大公子，你好大的胆子。”

　　所以说，皇上只要有皇上这么一个头衔，就是绝对的好用，大大的好用。

　　我硬着头皮，说：“要不，皇上，这样吧。咳，咱俩，四六分。皇上四，我六。”我这话说的好不心痛。

　　皇上挑起一道眉，看着我，不说话。

　　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皇上在不高兴，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

　　谁管你不高兴，我偏过头不去看皇上。这可是我的银子，我辛辛苦苦赚的银子。

　　不能多给了，您也不能再割走我的心头肉了。

　　我吸吸鼻子，感觉上鼻头酸溜溜的。

　　之后，我听见洛洛说了。“哥哥，我也卖力了，我跟皇上是一家的。”

　　瞅，瞅瞅你个败家子，嫁出去了果然是泼出去的回。

　　我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袖，小鼻子抽了一抽又一抽，哭丧着脸，无力地说：“……五，五分。别，别再想压榨我了，再，再也不能给了。”呜呜呜……

　　你们都不是人，都不是人……

　　我磨了磨牙，朝着皇上看过去。

　　这一看，我就知道了，他没不高兴了，还挺高兴的……

　　是啊，只要穿着一件儿上好的衣裳，摆摆帅气的姿势玉树临风地做个一日子就有钱赚，要我，我也乐。

　　我恨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