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头阎王不让我投胎》一条游很浅的鱼

2、第2章 池逯的心瞬

　　池逯的心瞬间冷了半截，刚刚才死里逃生，这下又羊入狼圈！

　　池逯想起了生前听到的很多外界对自己的评论：

　　“池逯不就一流量吗？纯粹就是个花架子，当个花瓶就能208捏~”

　　“楼上的是哪家买来的黑子捏？但凡看过一场逯哥的现场就不会说出这种无脑的话。”

　　“流量别沾边好吧，阿逯是实力派歌手，你以为加个语气词就显得自己很可爱吗？带脑子冲浪吧~”

　　在女子即将走上楼，侍卫要把他拖走去喂狗的千钧一发之时，他憋红了脸大叫：“我会唱歌！”

　　女子刚抬起的脚放了下来，转身一步步凑近池逯。池逯这才看清面前的人，眼前的这位，是池逯从没见识过的天人之姿，她的神情清冷高贵，与她暗红色的眼影相衬，浓妆艳抹却不违和，可能就与粉丝眼里“浓颜系美女”相匹配。可是她的美却不乖张，她的美更像美杜莎，好像瞧一眼就要永远变成石像。她的美是危险的，桃花眼却溢出满满的刻薄，眼里是鄙夷的神色，纯然一副不可愚弄的尊贵模样。

　　哪怕是薄裙，也比周边的其它女子的服饰要华贵，红色的长裙用的最好的布料，在暗黄的灯光下能清楚地看出线条的波动，身系软烟罗，外围铺着的薄纱有碎金的铺垫，至于那些穿戴的细节，更是数不胜数。佩戴于腰际的禁步在她行走时的玉振之声清脆灵动，一步一步，带给池逯危险的信号，好似他要为他的鲁莽付出死亡的代价。

　　“你，”女子开口，“叫什么名字？”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

　　抓住池逯的两个侍卫也识趣地松开了手，失去支撑力的池逯只得双手撑在地上，勉强将头抬起来，与她对视。

　　“池逯。”池逯忍住心中的胆颤，直视女人那双魅人的眼睛。

　　女人审视了一番，池逯咽了咽口水，她随意把玩了几下自己腰间的禁步，就像那种算账的会计把玩算盘上的木珠一般，好似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女人勾起了自己的红唇，显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尽管这是极其短暂的一瞬，池逯却捕捉了下来，当作自己活命的稻草。

　　“小绿！”女人刚呼完没多久，一个年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就匆匆忙忙从楼上赶来，下来时差点没站稳，是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女孩。

　　扎着两个丸子头，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

　　“掌柜的，唤小绿何事？”小绿蹦到女人的跟前，甜甜地对女人笑，女人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池逯。“这是新来的，你带他来熟悉下环境。”小绿看到池逯，两眼冒星星，对有新人来到红楼的事情感到十分的兴奋。女人想了一会儿，接着说：“楼里空缺的伶人位置，暂且让他顶替。”说完转身就走了，旁边的侍女跟着女人也退了下去。

　　小绿走上前去，嬉笑着将侍卫打发走，温柔地将池逯从地上扶起来。池逯终于恢复力气，勉强也能站正，只是心脏那处始终在剧烈跳动。小绿瞧了一眼池逯发青的脸，偷偷笑了一下，蹲下身为池逯拍去膝盖上的灰尘。

　　“你别看掌柜的长得可怕，其实她人啊，心软得很！”她边整理边安慰池逯，她很仔细，不放过一粒灰尘，池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啦！”小绿直起身，她笑的时候有梨涡，只是一个小娃娃而已。

　　“谢谢你......小绿。”池逯有些拘谨。

　　小绿却是自来熟一般，用力拍上池逯的肩膀，亲切地说：“吓到了吧！我也是！我从没见掌柜的说这么狠的话，我躲在后面都不敢出来了。”说完，小绿摆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好像有看不见的狗耳朵在她头上耷拉了下来。

　　“不过，”小绿认真了起来道：“你小子倒是有胆量，竟然能引起掌柜的注意。她是不喜欢男人，但没到你这种赶尽杀绝的程度。”对上小绿好奇的眼神，池逯总觉得有坏事要发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小绿却紧跟着凑上来，小声地在池逯耳边说着悄悄话，“或许，你和我们掌柜的之前有过节？”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的掌柜，也没有什么过节。”池逯无奈道，谁不是第一次下地府呢？纵使他气性不大，一来二去，也沾了些火。

　　虽然觉得奇怪，小绿也没有再说，一拍手，当起了导游，带着池逯介绍起红楼。

　　小绿领着池逯上了楼，刚一进去，池逯就被眼前的壮观震撼了。

　　常丽楼不愧为红楼，里里外外清一色红，红的典雅，红得阴森。四周被烛光照得倒是敞亮，他们站在红楼的中间层，上一层围满了的，皆是看客。他们时不时探出头来，拍手叫好，一副疯狂模样。各色舞女于中央摆弄身子，那身段柔软异常，实在是摄人心魄。

　　各式各样的装束，有与看客互动的，有尽力卖弄身姿的，台下有拿着酒壶给看客倒酒的，也有于屏风之后抚琴的女子。

　　而楼内的装潢更是奢华，池逯也品不上来，就好似水浒中写浔阳楼那般的“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空气之中，还飘荡着淡淡檀香，此香之荡涤，好似将糜烂与奢靡化入其中，吸入人们的口腔，无法自拔。

　　如果能将这场奢靡的盛宴称作舞台，池逯是从未见过的，如此张扬，如此大胆。

　　作为一位艺人，池逯本能地想上前进一步地窥探这场盛宴。猝不及防，却被小绿抓住了后领子，跟被提拉起后颈的小猫一样，只得任小绿宰割。

　　“小池子，把脖子收回来，咱要干正事儿啦！”小绿脸上气呼呼地，手里的劲儿却往回收了收。从前倒是没听说过这样的称呼，毕竟寄人篱下，名字也就是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免不得想笑，却还是依着小绿跟了上去。

　　小绿走在前头，这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侧都有许多房间，房门大开，时不时有成队的舞女从房内出来，放到现世来看，大概就是后台休息室的作用。木质地板，深红色。行人若是并排，只能站的下两个人。他们不断往前走的途中，还得时不时的给路过的人让位置。

　　这一条路上有很多的房间，越往深处走，走廊的人就越少，直到最后，只剩一个房间，一扇看起来有些年份没有打扫的木门。

　　“就是这里了，伶人的房间。”小绿停在了门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鸡毛掸子，扫了扫挂在门上的蜘蛛网和灰尘。“咳咳。”池逯被灰尘呛得咳嗽。小绿打扫的动作很麻溜，没一会而就清理好了。池逯用袖子遮住鼻子，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小绿顿了一下，把鸡毛掸子收了起来，推开门。她背对着池逯，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你想离开这？”

　　听到这句话，池逯感觉自己惹上大麻烦了，感觉身体某个部分的温度骤降。

　　“难道......我会永远待在这个地方吗？”

　　小绿没有回头，池逯死死盯着小绿的后脑勺，期待也害怕她的表态，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小绿突然转过头，杀了池逯一个措手不及，奇怪的是，小绿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一如既往。

　　“你为什么想要离开，噢，也不是说不许离开，但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离开呢。”小绿天真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她拉住池逯的手，将他带进了房间。

　　“如果我想要离开这里，我需要做什么吗？”池逯不死心，追问道。

　　小绿则是半回头，露出侧脸，微微一笑。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语：“那你需要，知晓‘名字’。”

　　从外面看起来阴沉沉的房间，里面却是不一般的敞亮。有铺着软乎乎被褥的单人床，有装饰、胭脂齐全的梳妆台，有镶嵌着鎏金的全身镜，有茶桌椅，有衣橱，也有洗漱的地方。不过最吸引池逯的，还是摆在屏风旁的红色戏服。

　　“名字？”池逯边问，边上前去欣赏那件戏服。没有过多修饰，纯色的红，却比任何他见过的衣裳都要华贵。

　　小绿也是一副没见过的样子，取下了挂在戏服旁的华丽面具。“是啊，我听说，想要离开的话，得从掌柜的那里得到一个名字。”小绿无心地说着，手上摆弄着那个面具，这是一张面目狰狞的铜制面具，让人想起一些牛鬼蛇神的鬼怪模样。

　　“我是不想离开这儿的，也没见过别人有这个想法，唔，倒是有一个人得到过掌柜的赐名，不过，她也没有离开就是了！”小绿摸了摸面具上的角，嘴巴嘟了起来。

　　“拜托了，请告诉我她是谁吧，我是一定要离开这的。”池逯认真起来，走到小绿地跟前，目光坚定。“好吧，真是拗不过你。不过我得提醒一下啊，‘那位’可是不好打动的。”小绿思索了一番，还是补充道：“而且，你要是真想离开，要趁早。不然，我怕你永远待在红楼，心甘情愿！”最后四个字，她咬得很用力。

　　看来，红楼却是有一种魔力能够吸引人们留在这里，不然那些不眠不休好似精力无穷的看客，就是未来的自己！

　　池逯点点头，真正下定了决心。

　　“那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小绿拖来两把黑胡桃木椅，池逯也乖乖地坐下。

　　“有一个，名叫‘阿雪’的戏子。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那是她刚来的时候......”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也如你一样，慌张、无措。

　　“地上的，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掌柜的一袭红衣，修长的手指将阿雪的下巴抬起。阿雪隐去眼中胆怯，对上了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眸，语气坚定。

　　“唤我阿雪便好。”

　　阿雪人如其名，肤白貌美，柳叶眉温柔婉转，未施唇彩的嘴却也如蜜桃那般，粉红可爱。她长着一双令人怜悯的小鹿眼，湿润的眼光无辜极了。乌黑的长发及腰，一身白衣，真是应了她那“阿雪”的名字，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像中了陷阱的白兔一样，是完美的观赏品。

　　掌柜的很赏识这个大胆的女孩，也挖掘出了她的能力。阿雪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总能触到心底最深处，她是第一个伶人，也是唯一的伶人。掌柜的对这个女孩很上心，对待她的方式也比对楼内的其它女孩都要委婉温柔。

　　不同楼内的其它戏子，掌柜的给了阿雪最好，也给了她能穿红装的权利，在红楼，红色就代表了权利，代表了阶级。

　　能进入红楼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被外面那条无休止的热闹街巷给困住的鬼魂，一种是能明确自己的目标、掌握欲望的人。

　　一种是食物，滋养这座欲望的红楼；一种是玩物，是主人也是奴隶。

　　似乎是看到了阿雪的卖力，逐日逐日的，掌柜的终究是心软了。

　　作为红楼内权利最高的奴仆，她剖开自己心血，献出了埋在腐地之上的所谓“红楼的规则”。她赐给她一个红楼曾经吞下的名字，“秦微雪”。

　　秦微雪一度成为红楼的头牌，每天盼着她出场的看客数不胜数。

　　时间就是那样过去的，原本一切都好，突然有一天，秦微雪没有出场。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她找到了掌柜，向她寻求离开的办法。当时流言四起，有人说她背叛了红楼，有人说她只是累了。

　　秦微雪离开的原因大家不得而知，只知道她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她们勾起欲望，她们吸食欲望，但她们终究，也会成为食品中的一部分，连骨带肉。”

　　但是事实正是如此吗？我不相信。

　　秦微雪是高岭之花，是圣女一样的存在。但是我认为，秦微雪始终庸俗，她做不到洒脱。

　　她和掌柜的谈话那天，我就站在门口，我知道那不是巧合，是掌柜的故意让我听见，这个秘密，不该只有两个人知道。

　　秦微雪的离开，没有多余的心思，也没有一丝的伟大。她挂念着与她一同死去的未婚夫，既然地府是如此的新世界，她幻想能与自己日夜思念的未婚夫重新开始生活。

　　掌柜的无奈，她曾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她赐予她名字，作为信任的象征。

　　她赠予她红装，无上的荣耀。

　　拗不过痴情的女子，她告诉她，获得红楼之名的她，有离开的权利。想要真正离开红楼，穿过最热闹的街巷，她需要知道目的地的具体名字。

　　“忘情街。”掌柜的指明方向，秦微雪没带任何行囊，踏上了寻夫的旅途。

　　秦微雪刚离开的那几天，掌柜的脸上是一片阴沉。大家都为掌柜的抱不平，心里头臭骂秦微雪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奇怪的是，秦微雪回来了，只不过她再也没开过口，脸上失去了颜色，死灰一般。唯一的伶人，就此消失。

　　秦微雪死亡的原因，是因为收到了“未婚夫当街暴毙”的消息，导致她伤心过度，死了。她之所以存留着与未婚夫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想，是因为她的忠诚。最让人唏嘘的，就是她未婚夫死亡的真正原因，她的未婚夫，竟然是因为偷吃人家媳妇，被人当街打死的！

　　可笑啊，守着个美娇娘却耐不住欲望，你说男人啊，为何如此这般？

　　听到这里，池逯也为阿雪愤愤不平，他气鼓鼓的，好似要把拳头挥向臆想中的未婚夫。小绿摊开手，和池逯相反的反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那个臭男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现在，就在那‘热闹的街巷’，无休止地快活喽！你来的时候，站在你前面的破蓝衫老头，喏，就是他！”

　　池逯吃惊地看向小绿，小绿则是有些骄傲的说：“人阿雪能进到红楼，说明人家有目标，理智大于欲望，怎么可能骗不到一个一心只想着别人家甜枣的男人！”池逯倒吸一口冷气，干什么也不能做脚踏多条船的男人。

　　“所以，我想要得到‘名字’，就得得到掌柜的信任？”池逯总结道，小绿抱着新被褥将床铺好，她用手理了理褶皱，回道：“是这个理，不过啊，掌柜的可不是那么好攻略的，我建议你，先去找找故事中的‘阿雪’吧。”小绿直起身来叉腰，“可算整理好了，明早巳时，记得来报道。”说完，小绿就关上门走了。

　　池逯摇摇晃晃，坐到床上无力地向后倒了下去，他一把拿过床头的绣花枕头，抱在自己怀里。他一回想起今天经历的所有事情，头就疼得不行。

　　“我只是想投个胎有这么难吗，没有人告诉过我当鬼也是有危险的啊！”池逯哭腔抱怨，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池逯拍了拍自己的脸，心里鼓励自己道：“想想人设吧池逯，做自己擅长的事，没什么难的。”想到这里，倒也是有了些底气，起身准备洗洗就睡了。

　　小绿走了之后在门外观望了一会儿，见池逯在房内没什么动静之后，她拿着一盏油灯，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刚一进去，就看到掌柜的穿着便装坐在正对门的靠椅上，灯光将女人的眉眼勾勒的更加魅人深邃。掌柜的用轻轻捻起茶杯盖，鲜艳的红唇吹了吹还在冒着白汽的热茶。抿了一口后，瞟了一眼小绿道：“交代你的事都干好了吧？”

　　小绿低着头，已然失去刚才的俏皮模样，她面无表情回道：“按照您的吩咐，一切安排妥当了。”

　　掌柜的满意的将茶杯放下，手一挥，小绿就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