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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去 这场绵绵细 ...


  •   这场绵绵细雨穿过重重院落,亭台楼阁,雨水落入一处院中。

      这院子大而阔气,风飘荡期间,很是响亮,尽管这里的主人管理得也算妥当,没有颓废杂乱之感,但空旷得也过于清静了。

      往上数二十多年,这座也曾辉煌过,它本是迎娶敏德公主而建的宅院,曾代表着候府的荣耀,只是随着它那尊贵的主人一个个去逝离开而逐渐沉寂下来,而如今住在里面的敏德公主后人,自然被深藏其中,被一道道墙院将其隔开。

      此时屋内点着三五盏昏黄的烛火,偶尔烛花明绽,和着外面的狂傲的冷风,汇集滴落的雨点,有节奏的敲着一曲夜响。

      在这片寂静中,在叠叠散落的纱帘遮掩着下,一个锦被笼罩着的散发艳丽女子,虽是双目紧闭,但脸侧清晰地流下的两行清泪,意味着她或是没有睡着,或是睡得并不安稳。

      值夜的婢女在帘外的软塌上沉沉睡着,这一幕也注定此时无人发现,理会。

      快天明时,缠绵一夜的雨终是停了,楚道蕴也赶紧起身,他醒得早,也睡不下了。

      而重墙内的忠勇候府,游家的婢女也将床帘束好,锦被叠起,平整的枕头上早已看不出夜半曾将颜色深染过。

      雨后不仅空气新鲜,在铜锣声中,连太阳也惊醒在层层云纱内探出半掩着的身姿,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新明媚。

      在楚道蕴打水的一路上,他听到有三两声咳嗽的,年年科考都能听到一些学子因忍受不住折磨、不中等,投水悬梁的,而其中病逝的则占大多数。

      想想他那个时空,记得有个朋友参观古迹回来说古代乡试会试的,真科考九天七夜三场不离席的,那书中记载的蒲松龄、范进等人对科举的痴迷,疯魔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他在这个时空终于面对会试的最后一场考试了,这场考试到酉时贡院会解封一个时辰,主要是让没有参与完考试就倒下的学子早点回去看病就医等。

      此时若能写完交卷,那就可以回家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了,若这一个时辰未出,则要等到明日辰时初正式解封,意味着还得在此多睡一夜。

      这场考卷题目简单,四题里选两题进行论答即可,当然来参考的举子也准备的更为详细。

      举人们能根据当下几年内的时事政策,私下进行相关观点的思考和模板的练习等,甚至所考就是自已猜测的题目也正常。

      因为第三场的试题主考策问,涉及的是具体的国计民生,要表达自己对相关政策的看法和给出相应的对策和办法,最终表达自己对君对国的赤胆忠心和歌颂君王英明非凡的赞美。

      总体而言,四字方针概括下来便是:言之有物,论据严谨,情真意切,不落俗套。

      卷子拿到手,楚道蕴感到头疼了。

      因为四道题问得很干脆或者说很熟悉的气息。

      赋税制度、军队资养、水利、边疆建设,这……

      无论他怎么翻看两面试卷,只觉得上面赤裸裸的写着没钱、干事俩词!

      怪不得不怕贡院售卖在他国传出丢脸,考题都这么明显了,钱之一事,真是古今令人烦恼的大事!

      他或者说楚道蕴本身就代表的士大夫阶级,谈赋税,不妥。

      启国江流河支是多,如果是天灾上的预防他或许能说上一二,但问他水利建设等相关问题,就算他爹在这也说不清啊。

      他知道就是水利建设在古代甚至说前世都是特耗资的行为,能谈的观点就是表达水利修好是利民利国利子孙后代的千古好事。

      再说便是不好,管理人员容易贪污腐败,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不妥!

      还是谈军队,谈边疆建设吧,这方面因心中一直存有疑惑,他对相关书籍看的最多,各个相关理论和对策也可列上四五条。

      军队建设,边防都说开了,想想启国除了抵御北蛮金昊,乌翔外,所面对的只有分裂已久的其它三国与二城了,那要这些过关就入政任职的学子给出什么建议呢!

      他从未小看过任何人,更何况是明智有雄心帝王,若说他心中没有天下一统,那是决不可能的!

      在草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上午,思索得差不多了,楚道蕴开始撰写策问应答,抄写时心中倒平静踏实下来了!

      总分总结构都用上场了,最后一点便是自己觉得,他是不是有点谄媚了。

      再一想哪个时代不都是如此呢,没有五柳先生的能耐,哪能不为五斗米折腰!

      想想自己就算在前世,哪篇小作文后不缀上某某值得我们学习,我要向他看齐等,或说我将来如何如何的热爱岗位,日后又如何发光发热等。

      现在只是将皇帝看作一个明星,人家又掌握自己的生死大权,这些话委实不算什么!

      哪个人与他人没有仇怨,又想拉近关系仅靠说得好听就能得实惠而不大方呢!

      他这人一向苟得很,想到此,原本草纸上的又觉得太单薄了,不够真诚。

      于是又思索掂量一番,才誊写表明自己激情澎拜的敬仰和赞叹君王的英姿,就差鼓励建座雕像或表明自己要在家里供奉了!

      等他誊抄撰写完毕,将答题卷再三检查没毛病,一时心中清净得像被掏空一样。

      耳间鸣声震天,离关门还有一刻的铜锣巡警!

      楚道蕴赶紧上交试卷等一应物品,没错,贡院的草纸都是不能带走的,若出门被发现也算作弊论处。

      他交完回来,拿起早上已经打包好的一应物品,又难查一遍没有多出与遗漏,才放心往贡院大门处匆匆赶去。

      一路吸引得考官、军户等人频频回头注视,对他此时仍有如此好体力而感到的惊叹!

      而此时同样引人夸赞的还有深宫珠帘内,屋中除了烛火的摇晃,静若深潭,不见半点风声,一个挥墨写完最后一笔字的男子,拿起答卷,仰首望去,仿若身侧与屋中四角站岗的内侍均如死物花瓶。

      他身侧的那位虽着深蓝普通宦服,低首不见相貌,身姿仍看出俊俏风流的内侍,此时毫不吝啬言辞地夸赞着眼前尊贵的主子。

      “这次科考虽有千人,但听说今晚横着出院的就有两百余人,像殿下这般字字珠玑,笔翰如流答完,仍是英姿勃勃,神色自若的怕是满贡院里找不到两个了。”

      那主子听着收起答卷,更是神态清明,心情舒畅。

      “你亲自将卷子封好送去贡院,起个名字,不要被人发现是我写的,看看今年的举人里有没有和孤想到一块的,或胜于孤的又有几人。”

      “殿下,您这不是欺负人,为难小人吗?我送过去时可以不让人发现,但柳大人,裴大人等一看到字怕就知道是您了,更何况小人虽不知您写得如何,但他们可是知道曾夸过您的。”

      “话怎么这么多,即是让你偷送,那他们就不会知道,再说这次是我亲自出题,他们就更不会想到这里有我的一份。你就赶紧送去吧,晚了可不好出来!”

      “是。”

      那内侍嘴上说着主子,手脚倒是很麻利地收拾妥当,叹息一声,在黄昏下像幽静的鸟雀穿过宫墙内院。

      出了贡院大门,楚道蕴看见自家的车马,和向他迎来的人,同样欣喜。

      知他者,冬芹也!

      刚跨过将关的大门,冬芹就揽过他挂了一身的包裹,天哪,总算赶上了!

      坐上马车,楚道蕴身体上没感到多大的不适,但心上压着的一口气算是歇着换了一口含着。

      旁边还有人照顾着他便更是深感怠倦,只想回去好好洗个澡,舒展舒展身子,就钻进锦被里好好睡上一觉。

      明明贡院里再待上两天一夜也不会感到什么不自在,但一出来就像白骨精现原形一样。

      他这养得比前世女娃时还娇气啊,如此想着楚道蕴裹入毛毯里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亥时初,腹中空落,楚道蕴从饿得醒来,屋内灯火未息。

      下床到外间,见兰珠下拿熨斗熨衣裳,旁边放着一叠熨好的衣衫,天这么黑了。

      兰珠就是姚雪缕这些年送来做通房的人之一,但他撵走了一个两个的,都走了,姚氏那不好说了。

      好在兰珠素日对他还是老实,日后会有什么变化他就不多管了。

      “郎君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忙放好手中的熨斗,见楚道蕴只着里衣出来,心中担忧又有点害羞,转身将刚熨好的外袍拿来,“郎君天冷,多穿一件吧。”

      “今晚你值班啊?”

      楚道蕴出来坐下,望向未放下的窗外,忽然想到碧榆考前被他派去庄里没回呢。

      如今他虽不知成绩如何,但想来最差也不至于落榜,其它的到时候再说吧,他一时觉得夜色极奇静谧悠长。

      兰珠将衣服给他披上,听他这么说,原本只是低着的眉眼,现头都低下了。

      “嗯,晚上夫人过来,看郎君睡得正香,便不上人前来打扰了,留奴婢守着,说等郎君醒来能喝碗热汤再睡。”

      “郎君要喝碗热汤吗?奴婢一直守着,还热着呢。”

      “有面条吗?”

      他是有点饿,想吃点东西,充实一下胃。

      “有,我这就去小厨房拿,夏冰姐走前还令人备着呢。”

      小丫头匆匆说完,还没看他要说什么就赶去厨房了。

      楚道蕴看看跳动的烛火,再看看无风无响的夜色,房角摆着的暖炭,真舒适轻松啊!

      等了一会,兰珠端着一碗汤面进来,旁边还放了两碟咸菜,这个不会是夏冰准备的,“有心了。”

      “没。”

      兰珠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小,不知郎君听见没有,但挡不住心中击鼓般的雀跃。

      她看着专注吃汤面的郎君,昏黄的灯火下看起来比白日更多几分温柔,也更令人心动。

      兰珠被夫人送给郎君时便知道自己是要做什么的,当时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名姐姐,唤香云。

      郎君不知还记不记得香云的名字,是和她一样喜欢郎君的女子,比自己大胆可也毁在胆大上的女子。

      兰珠一直记得出事的那晚,香云本是要拉着她一起去伺候郎君的。

      虽然这就是夫人让她们来郎君身边的原因,但她胆子太小。

      磨到半路她都在想着郎君没让她们上前伺候,会不会责怪她们,便拒绝香兰缩回了房间,而香云走前连嘲笑声都令人感到悦耳舒服。

      府里都知道郎君出门大多数会拐去茶楼听说书的,原因便是说书的声音好听,但次日一早醒来她便听到香云调离郎君身边的消息。

      她吓的连忙退回了房间,遇上收拾东西的香兰,然后她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问她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

      香兰一直明白自己不仅长得好看,还有一副好嗓子,但她没有向往日一样笑着立刻回答她,看着她的目光也没有平日的明亮。

      在她忐忑不安,焦急得等待时,终于听到她开口说:“你这样挺好的……”

      但她太着急了,看着她后面像说了什么,又没说完,这时她才发现香云的声音像哭过,留下的沙哑。

      之后就什么也没说了,她最终递了一杯水给她,她也没喝,出去的背影一抖一抖的,像哭了,也像腿脚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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