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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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女孩莽撞恣意，唯一一次懂事，却终成了扎在心口的一根刺。
2017年5月7日
“爸爸妈妈打算带你去B市住院。”刘小姐站在玻璃窗外，心里盘算着要用什么方法和季晴余商量转院的事。
“怎么突然要去B市，我记得前两天不是说好不去了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因为我……”季晴余没再说下去。
她还记得前几天刘小姐和她说，最近不会去B市，但这还没过两天，怎么又改主意了。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因为你，主要是因为你现在用的主药这里没有存货，而且就算是在外面进药，也需要等很长时间，医生也说你的情况耽误不起。你用的是进口药，如今在国内，也只有B市才有。”
刘小姐说的这些也不完全算是在欺骗季晴余，之前的两性霉素B确实是医院在季晴余住院当日联系供药商进的药，但是后来为了能减少用药所带来的副作用，刘小姐和老季想要给季晴余换另一种药——两性霉素B脂质体。
这种药大多数的医院都没有囤货，而季晴余这段时间用的两性霉素B脂质体，都是家里人托人或者连夜坐飞机去外地买的药。这种药并不容易买得到，因为除了像季晴余这样的脑膜炎患者，其实这种药还有另一群消费群体——吸.毒的人。
因此，为了加强管制，这样的药品并不能被大量购买，在外界也不会有大量流通，而季晴余的病，必须要有一个长期稳定的供应渠道，归根结底，无论是往哪一方面想，季晴余都必须去B市。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要是同意，自然是越快越好，医院手续那边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今晚就可以离开。”刘小姐的回答让季晴余觉得有些吃惊。就算是要离开，也不至于这样急。
“这么匆忙？”季晴余觉得再怎么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
“你爸之前和B市的医院联系过，那边的床位比较紧张，最近这段时间也只有今天下午腾出来的一个床位。我们只能赶在今晚出发，明天早上赶到医院，再晚一点的话最后一个床位也没了，下一个床位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夜长梦多，季晴余在这里拖的时间越久，一家人就会提心吊胆多久。
就在前两天，老季拿着季晴余的检查报告去B市找了之前的那个医生，商量好转院的事情，当时B市的医生便和老季说，等有了空余的床位会提前和他联系。
就在今早，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是今天下午刚好有一位病人要转去普通病房，因此空出一个床位。医生的意思是，如果决定好要转院过去的话，就要动作快一点，然后他这边会想办法争取替他们留着床位等季晴余过来。
夫妻二人都不是厚脸皮的，医生已经为季晴余留着床位，那他们就更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也为了季晴余的病情不再恶化，他们都得加快动作。因此，在电话挂断后，一家人商量好就开始着手办理各种手续，收拾东西，无论如何，今晚都必须要走。
“你要是不想去，爸爸妈妈也尊重你的意见，爸爸妈妈会再想其他办法帮你弄来药。”刘小姐还是担心季晴余，她怕女儿在路上出现什么意外。如果季晴余不想走，那他们会尊重他的选择，无论如何，都有她陪着女儿。
离了家的人，如果真的在路上出现意外，是不能再带回来的。
落叶归根。
“那就去吧。”季晴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心里的不舍，自己知道就够了。
“到了B市，我还用在重症监护室里待着吗？”季晴余不想呆在重症监护室继续躺着，每天在里面陪着她的除了偶尔过来的护士，只有呼吸机，灯光和死亡。而且那里没有晁生，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晁生。
“不用，你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怎么会不需要，可又怎么能和你说。
到了这样的紧要关头，刘小姐只能先稳定好季晴余的情绪，打算先把人带过去，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和季晴余解释。
“行。”
只有活着，才能一直陪着家人，才能再看见晁生。
当天晚上，晁生大夜。虽然大夜十二点才正式上班，但是往常晁生每次都九点到医院，提前来先补个觉。
19:00
不知是什么缘分，今天照顾季晴余的依旧是肖妍。
“晴余啊，你看我们两个还挺投缘的，你最初来到重症的那天就是我接的你，第一次被推出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也是我送你去的普通病房，这次你要转院，依旧是我来送你。”肖妍在一旁帮季晴余收拾东西，不禁感叹。
“是呀，肖妍姐姐，等我从B市回来，一定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季晴余有点舍不得这个对她很好的护士姐姐。
当初自己无聊的时候，肖妍会给她买漫画书打发时间，会偷偷给自己买奶茶，还会拿手机放故事给自己听。季晴余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算长，真正对她好的人不多，肖妍是这为数不多的几人里，除却晁生以外，对她最好的人，季晴余也是真心不舍得肖妍。
“好，姐姐等你，你到了B市之后一定要乖乖听话，好好治病。”肖妍知道季晴余的身体状况，听季晴余这样说，肖妍的心口闷得发酸，望着小丫头的眼睛也渐渐湿润。
“嗯！”季晴余并没有发现肖妍的异样。
“姐姐，现在几点了？”季晴余想知道，还有多久。
“七点零五，怎么了？”
“啊，没什么……”
季晴余看向门外，空空如也。
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呢，怎么可能啊……
“要不姐姐帮你打个电话吧，让他今天早点过来。”肖妍怎么会不知道季晴余心里在想些什么，自从她进来开始，小姑娘那双眼睛就时不时地向外看。
“啊？”季晴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肖妍的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说，帮你给晁生打个电话，让他早点过来。”
很好，这下知道了。
“不、不用，晁生哥哥晚上九点多才来，现在万一有什么事呢，反正也没什么，不用折腾他了。”
季晴余不想给晁生添麻烦，这段时间自己已经够麻烦晁生哥哥了，她不想走之前还让人家不消停。更何况，她怕自己见了他，就再也不想走了。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见季晴余难过的模样，也不想季晴余离开之前留下什么遗憾，肖妍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们两个之前最后的一丝羁绊。
“不用了，我到车上给他发消息吧。”左右都见不到，没什么区别。
19:30
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季晴余最后一次朝玻璃窗外看去。
显然，奇迹都出现在童话里，而她终究是没能等到她的奇迹。
季晴余被准时推出病房，望着这个自己待了四十多天的地方，脑海里浮现的是她和晁生的每一次相见。
“伸手做什么，是想让哥哥牵你的手吗？”
“那你想哥哥了怎么办？”
“小丫头，叫谁叔呢，我有那么老吗，嗯？”
“怎么的呢，哥哥这样的不好吗？”
“早上好啊小姑娘。”
“是是是，我们小姑娘最善良了。”
“晴余。”
“小丫头。”
小姑娘……
季晴余强忍住那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轻轻阖上眼睛，不再去看周遭的一切。
重症监护的门被缓缓打开。
门外站满了人，三个姑姑姑父，小姨一家还有将近二三十人，都是季晴余的亲戚和平时十分照顾她的长辈。
季晴余是家里的独苗，从小就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上午在接到季晴余要转院的消息之后，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不论是否忙碌，在今夜都赶了过来。
“怎么来这么多人，我就是转个院，也就离得远了点，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季晴余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只当是家里人不舍得自己出远门。
“晶晶啊，奶奶和爷爷在家里等你回来，到了B市一定要听你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吃药，每天都要开心点，有空就给家里打一个电话。”
奶奶的声音里是说不尽的悲伤。在这之前，老两口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为了季晴余能早点康复，医生相信科学的两个老人甚至开始吃斋念佛，为孙女祈福。
“好，奶奶别哭啊，我都答应您，您放心吧，奶奶说的我都记着了。”季晴余见奶奶要哭，连忙去哄老人。
“晶晶，你要记得小姑姑，路上一定要小心，想小姑姑了就和小姑姑说啊，你知道的，这么多年，小姑姑最爱你了……”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我会想小姑姑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马上开春了，你得注意点，荨麻疹别又犯了。”边说着，季晴余便艰难地抬起手，擦掉小姑眼角的眼泪。
但是不知怎地，眼泪越擦越多。
所有人都在和季晴余道别。
直到季晴余被推上了车，在关门的那一瞬间，季晴余突然看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后面追着救护车。
是爷爷。
季晴余的视线瞬间模糊，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中奔涌而出，流进发间。
老人在后面追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晶晶，爷爷等你回来！”已经离得很远，但是季晴余依旧听见了。
我会的。
望着远去的救护车，奶奶终于抑制不住，呼吸艰难，双眼向上一翻，晕了过去。
“妈！妈！医生！快来人！”一群人将老人扶坐在地上。
好在季晴余的小姨身上揣着救心丸，给老太太含在嘴里，掐着人中，折腾一会之后，老人终于醒了过来。
望着早已不见踪迹，只剩黑蒙蒙一片的远方，老人只是无声地望着，苍老浑浊的双眼中，缓缓涌出一行清泪。。
希望她的孙女一路平安。
这世上最难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