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思华年》双十·妃

2、只消一眼，便是一生 躲在假山中

　　躲在假山中的我，夏家所有奴仆滔天的哭喊声震得我头痛欲裂，老管家紧紧捂住了我的嘴，只有眼泪肆虐横流，漫天的血光，刺鼻的血腥味让胃中一阵翻腾，只觉着要把母亲中午刚给做的桂花糕给呕了出来。一整喧闹，看着娘亲光着身子被侍卫抬了出来，眼中没有焦点，再也忍不住了，我疯狂的想要往外冲，却被老管家死死抓住，嘴中只能呜咽发出些许哭声，尝到了血腥味，老管家的手已被咬得快要见骨，但我已没有精力管顾了。
　　“快！封城！全城搜索夏蔓温那个六岁的女娃娃，搜不到，所有人都要被王摘了脑袋！”侍卫焦急的命令，呵，我一六岁女娃，居然兴师至此，老管家一手拧开开关，假山中便出现了一条密道，“小姐，快走，别管老奴，好好活着，永远别回临城，这是夫人所希望的！”跟了夏家大半辈子的老管家把我塞入密道，说了他这一生最后的言语，接着向外跑去，跑向后花园，远离假山，引开侍卫。
　　躲入密道的我听到了老管家被一刀劈开肉身的声音，那种声音，仿佛小时候曾误入后膳堂，亲眼见一直活鸡被开膛破肚，更何况是一个人，种种恐惧，对于六岁的我来说，无以言表，只能本能地抱紧本就瘦小的身体。我知道，这条密道是通向城外的，所以城中的王妮即使封了城，我亦可逃出生天。
　　不回来？怎可不回来？夏家173口的血债谁来偿！我的所有幸福快乐在这一夜之间毁灭，我不能死，不能死！终有一天，血债！血偿！眼中的疯狂怎么会是属于一个六岁女童的。停止颤动的小小身体，想密道深处跑去，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不知道在黑暗中走了多久……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从前惧怕黑暗的夏蔓温已经死去，现在，我早已和黑暗融为一体了，娘亲，你看见了？蔓儿已经不再怕黑暗了……因为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比黑暗的可怕的事情太多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见了光，出口居然是一个废弃的亭子的草堆深处，爬了出来，身上的华衣锦棉早已破碎不堪，原来地道中见不了光，现在终于见了光，丝绸早已被地道中尖锐的石子勾破，路出包裹其中柔白的棉絮。白茫茫的一片，这样纯净的白，没有引人作呕的血腥味，只有干净的气味，这样的安静，只是我要去哪里？应该除了临城吧！毕竟，今夜的临城，终是要火光冲天了！茫然地四下望去，没有人，也没有光，这是郊区吧！只能走，一直走，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走，不然等待我的就是死亡，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暗的，安静的只有我才在雪地上的声音，依稀只见得白雪反着月光见些道路。
　　……笃笃笃……一阵凌乱而急促的马蹄声从前面传来，太急太快，我完全没有动的机会，怔怔地看着前方，伴随着深深的恐惧，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没有时间给我向旁闪躲了，瘫软的坐在地上，看着黑色高马一双前蹄从我的头上越过，英挺地一个腾跃，就这样从我身上越过，拉紧马缰凌空旋身，马上的少年就这样看着坐在地上的我，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少年的周围都是寒气，冷峻的脸线，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狭长的丹凤双眸，本是一张妖孽的脸，越让人冰寒刺骨，他，是月神吗？像月亮一样好看冰冷的少年……
　　“大胆！竟敢只是蔺王殿下！”旁边的侍卫一扬手中软鞭，直指向我扫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没有反抗的余地，却没有预期的疼痛，之间少年抽出腰间佩剑，剑柄与软鞭抵死相缠，只是依旧抽断了剑柄的缨红剑穗，就这样摔倒了雪地上，红与白，好鲜明！
　　“不必灭口，只是个孩子！”少年的声音虽是威严，但是还透着十几岁未脱去的稚气。
　　“是！殿下！王在等着我们，我们得打紧！”少年不答他，看了我一眼，便调转了马头，向前奔去……
　　有些人，只消一眼，便是一生，他是，蔺王殿下……
　　良久，他的身影已经早无踪迹，雪地中的马蹄印也早已被翻飞的大雪掩去，我才从地上爬起，刨开大雪，捡起了那缨红剑穗，紧紧握住，贴在心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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