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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on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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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夏绘,开了一家不大也不小的咖啡店,幸好经营得还不错,老妈总算没有唠叨我辞职的事了。
周一的下午,没有多少客人,店里很安静,能清楚地听到,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的声音。
我不用解锁看,就知道是高三班群在讨论同学聚会的事情。
我用手撑着脑袋,盯着手机屏发呆。
群【我们的血泪史】弹出消息:每次都说聚都聚不齐啊!
群【我们的血泪史】弹出消息:别再把时间往后推了!就这周日怎么样?忙的都把时间挪一挪,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
群【我们的血泪史】弹出消息:我听说李陆一回来了!
群【我们的血泪史】弹出消息:李陆一是谁?没看到他在群里啊?是我们同学?
李陆一?
我坐直了,解开手机锁屏,又确认了一遍,的确是说的李陆一。
XXX:李陆一啊!就是那个六一,你们不记得了?
XX:是他啊,毕业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XXX:他现在是海归了,海归,马上要到我在的公司当副总了,我昨天看这名字熟,就……
我以为,过了八年,我已经对这个名字心如止水,竟然还是多少有些指尖发凉,耳朵发热,心脏忽然有力的跳动。
李陆一他回来了,他会来找我吗?
我承认,我此刻就想见到他。
认识李陆一是在炎热的八月底,我们穿着厚实的迷彩服,被要求站成一棵棵树,帽子上的止汗带已经透支,不再阻挡汗水顺着我们的额头、鼻梁、脸颊流下。
“喂。同~学~”
是站在我身后的男生在说话。
忽然,他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纸条,并说:“同学,你认不认识宋秋语?帮我把这个给她!”
我微微侧着头道:“宋秋语?我不认识,你自己给她吧。”
我伸出手,想要把纸条还给他。
教官一声怒吼:“后面两个人干嘛呢!”
我给吓得一抖,纸条掉在了地上。
眼看着教官还有三步就走到了,说时慢那时快,男生一弯腰把纸条给捡了起来。
“你们想干嘛!不想站着了,想动是吧!”教官横眉怒目地吼着。
我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两个!男的跑八圈,女的五圈!行动!”
我有些欲哭无泪。
“报告教官!是我的错,不关她的事。”
这个人还算有点良心。
谁知教官根本不吃这套,“嫌八圈太少了是吧!你跑十圈!再加一百个俯卧撑!出列!”
我心里生出一股歉意,他本是想帮我说话,结果给自己揽了这么多体力活。
我们知趣,和教官争是没有好处的。我应该感到欣慰,我还是只用跑五圈,五个400米,一咬牙就过去了。
除了我们俩,所有人都在站军姿。
我们仿佛两只孤独的大雁,不,在五圈之内,两个人还不算孤独,他才是最孤独的。
“对不起啊,把你也拖下水了。”
难道我要说没关系吗?凭什么呢?我没有搭话,打算闷头跑。
刚一加速,他马上追上来,“别跑那么快,跑完了又得站军姿。我叫李陆一,和你一个班的。”
“我叫夏绘。”
“挺好听的名字。夏绘,你真的不认识宋秋语吗?你们女生中最漂亮的那个。”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连被惩罚了都不忘找到宋秋语,就这么喜欢她吗?
“我们开学,第一天报到,第二天就过来军训了,她又不是我初中同学,我不认识。”我转过头对他说,“你自己给她吧,本人给的显得有诚意。”
“可是,我也不认识她啊。”
什么情况?莫非是梦姑与梦郎,在现实中认不出对方?
李陆一喘着气,“你别乱想,是我一兄弟,宋秋语是他女神。他有点事没有来军训,就写了一封鼓励信,俗称情书,要我带给他女神。”
“哦。”我表示不予理会,这年头,谁不知道‘我有个朋友就是我自己’?
五圈结束,我归队继续站军姿。
终于熬到了晚上,浑身黏糊糊的,彼此都嫌弃对方臭,却又不得不一起排队去澡堂外等候。
男生洗澡快,男澡堂很快就空出来了,轮到了我们班的人。
女生哀声遍地,羡慕他们能这么快就去洗澡,可对比男女手里提的洗漱用品,女生是不可能很快地洗完的,虽然教官规定了只有十分钟洗澡时间。
我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无聊地站在原地,望着澡堂,祈祷前面那个班的女生快点洗完。
眼睛胡乱一瞟,竟然看到男澡堂窗户没关,而且开窗的方向正对着我们班。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男的走光了!
男澡堂里的人,脱了衣服的,还没脱衣服的,全部齐刷刷地望向窗外。
澡堂外,一阵笑声。
澡堂里有人喊:“卧槽!那个女的偷窥我们!”
我心想,噫——哪个女的这么变态,左右观望。
路灯不是很亮,周围光线都不是很好,唯独站在路灯下的我,格外得显眼。
不会吧!说的是我!
我第一反应,拎着桶子穿过人群,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还好当时距离离得远,没有人看清楚我,之后又是艰难的军训,我感觉男生们应该不会再追究这件事了。
我一向皮肤不大好,晒多了太阳就过敏,每天晚上涂了药也没用,第二天还是要晒。
在每晚的睡梦中,我罪恶的爪爪就开始肆无忌惮的挠,左边脖子上破了皮,白天只好用衣领遮着,可是汗流在上面就很痛。
安慰自己,还有三天军训就结束了,再忍一忍。
“喂,夏绘。”
又听到来自地狱的声音。
“李陆一你别说话,我不想跑圈了。”
“夏绘,我等下喊1、2、3你就装晕倒。”
“你想干嘛?”我咬紧牙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被教官听见。
“我想逃站军姿,去医务室躺会。”
“你要逃自己晕。”
“我晕,小强不会信的,只有你晕才行。”见我态度坚决,他又继续说,“夏绘,我知道那天偷窥我们洗澡的就是你!你要是不装晕,我就告发你。”
“你……你告吧,我是近视眼,我什么都没看见。”
“算我求你了,我那天做了100个俯卧撑诶,我就想休息休息。”
……
“你不说话,当你默认了。”
“1”
“2”
“3。报告教官!她晕倒了!”
教官哒哒哒哒哒的脚步声,“怎么回事?你快把她送到医务室!”
“是!”李陆一拉过我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背上。
教官在一旁嘱咐同学:“大家听好了,以后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打报告,不要晕倒!”又降低了些音量,“让总教官看见了要罚我的。”
教官显得特别委屈。
乘着大家的笑声,我在李陆一的背上一颠一颠地到了医务室。
我睁开眼,从李陆一身上下来。
“你瞒得过教官,难道瞒得过医生吗?”我不屑道。
“你坐这。”李陆一把我按在一张病床上,伸手就要解我衣领的扣子。
“你干什么!”我打开他的手。
李陆一轻笑了一声,喊道:“老师,老师您过来看看她。”
穿白大褂的医护老师闻讯走来,“怎么了?”
“老师,您看看她脖子这儿……”李陆一一边说一边照着自己脖子比划着。
医护老师让我把衣领往下拉了一点,皱了皱眉,“怎么晒成这样了?再晒下去皮肤就该晒坏了。”
老师转身去拿药。
李陆一朝我挑了挑眉。
我挪开目光,望着地板道:“谢谢你。”
他笑着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汗,“不客气。”
老师拿着药走过来,对李陆一说,“你怎么还不回去训练啊?”
李陆一一愣,顺势躺在另一张病床上,捂着胸口,装痛苦样,“啊,老师,我可能是内伤,好痛,真的好痛。”
医护老师站起来,掏出口袋里的小本本,“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逃军训要扣很多班级分的。”
李陆一立马站起来,“老师真是好医术,我顿时觉得自己什么病都好了,我去训练了。老师再见。”说罢,摆了摆手,跑了出去。
因为医护老师不建议我再参加训练,我彻底从军训中解放了,剩下那几天,我只需坐在阴凉处,看着昔日一同‘作战’的同学们汗流浃背,心中无比欢喜。
这一切都是拜李陆一所赐。
为了报答他,我只好答应他帮他去小卖部买冰水。
军训终于在一首首军歌中结束了。
一个班一个班地轮流坐来时的大巴车回去,大家挥别军校,挥别教官。
有女生暗自神伤,因为回去了就见不到这么帅的教官了。
有女生红着脸,拿出之前被收走的手机找教官留号码。
大多数男生都早已坐在车上,感叹军训怎么怎么累。
唯独一位君子是一朵别样的花朵,他哭得稀里哗啦,抱着教官不放,一边哭一边说,“小强!军训结束了,你不是我教官了,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啊!”
小强教官头一回遇到如此热情的学生,拍了拍他的背,“李陆一同志,你的话我记住了。”
李陆一松开教官,抹了抹脸上的水,咳嗽了两声,“小强啊,你的手劲可真大。”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李陆一他还真哭了?
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就觉得这个男孩子太有意思了。
到家休息了两天,才真正是开学了。
按班主任编排的位置坐下,或许是缘分,李陆一就坐在我的同桌的前面。
李陆一转过身,朝我招招手,“嗨,夏绘!”
他的同桌也转过身来,这位体型庞大,军训的时候没见着。
李陆一指着他说,“这就是我好哥们,齐洋。就是他,从初中开始就暗恋班花。”
班花就是宋秋语。
李陆一在从军训回来的路上告诉我,班花是他们男生私下选出来的,并表示自己投了弃权票。
齐洋红了脸,笑起来依旧圆乎乎的。
李陆一说:“羞什么,以前就我一个人听你夸你女神,现在多了一个听众,应该感到高兴。”
齐洋听着仿佛更开心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便招呼小久收拾收拾,提醒客人我们要下班了。
“老板,买单。”
“好的,请稍等。”我从电脑上把单打出来。“一共61元,欢迎下次光临。”
没想到连收钱也能想让我想到李陆一。
我永远记得李陆一在班上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李陆一,其实也可以说叫李六一,因为我是六一儿童节生的,我爸干脆用六的大写汉字陆给我取名了,希望大家以后过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还能想起有个叫李六一的同学,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