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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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搭档，共进退」
这句话从遥远的记忆里传来，属于那个熟悉的人。
事实上，此时李诗情的耳边充斥着各类声音——
滚烫血液自温热躯体中迸发出，
车上乘客们高昂的尖叫声，
不断响起的拍照声，
还有来自眼前纤细瘦弱男人的剧烈喘息声。
混杂的声音交织着，仿佛要撕裂她本就混乱不堪的理智。
脑子中那根弦要崩裂开了。
她从脑袋里闪过的各类念头里抓住了一个。
假如凶手就此被阻止，炸弹不会再爆炸，循环就此停下——
肖鹤云该怎么办？
李诗情的目光僵直地从车内或车外围观者宛若对待撕下人类皮囊的凶兽的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被血液侵染了全身的中年妇女身上——那个造成这些悲剧的开端的人——她仍然用一双凸出的大眼睛仇恨地瞪视着将她反制住的男人。
即使是前几次循环里，那人将刀刃刺进她的脖颈里时，她的眼神也波澜无惊。
掐住李诗情的手仿佛是提着一只待宰的小鸡崽，然后丝毫不拖泥带水完成了剥夺一个鲜活人类生命的流水动作，像是完成了一件普通不过的任务。
那双冰冷无情、漠视一切生命的眼神直到那次循环结束、下次循环的开始都在李诗情脑海中不断闪现，只有肖鹤云温暖的怀抱和摩蹭着她头发的大掌告诉她，都过去了，即使疼痛都存在过，但是她已经挺过去了。
但是只有现在，在肖鹤云和她成功阻止了她，她的眼神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气——愤怒、怨恨、狠辣。
即使被刀刃刺了身体，她仍然一声不吭，仿佛她捂住的那个大洞不存在她的躯体上
无声之间，那淬了毒的黝黑眼珠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在此刻，她才显得像是一个活人。
李诗情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剧烈颤抖，堪堪稳住站立的姿态，没有丢脸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垂在身侧的双手在温暖的春天也因为冰冷而抖动起来，那冰冷深入骨髓，从四肢延伸，袭满她的全身，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李诗情感觉到了一股炙热的目光刺向了她，她猛然抬起了头，对上了肖鹤云的眼神。
他冷着脸，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却又像包涵了太多的感情。
就像是一片沉寂死水下是波涛汹涌。
他白净斯文的脸上溅满了与他相性不高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他浅色的衬衫衣领上，像是一朵鲜艳的血花。
李诗情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曾经的画面。
还是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脸上和衣服干干净净，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抬头望了她一眼又仓皇地回过头，然后又狠狠心把目光放在她的脸上，表示他的坚定，虽然始终执拗地不肯对上她的眼睛。
他以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地说着他不下车。
「我们是搭档，共进退。」
那时候是正好的阳光。
在李诗情的记忆里，发光的更像是肖鹤云。
照亮了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行进的黑暗道路。
他说过，不像她那么善良，就算恶劣吗？
他不过是普通人，想要活命。
和最初的她是一个想法罢了。
他还是留下来了。
他和她不一样。
她见过车上乘客的家属的悲切，老人和小孩哭得嘶哑，企图呼喊他们早已离开这个世界的家人回家。
她也在一次次和车上乘客们接触中，对他们产生了情感，他们已经不再是陌生人。
所以她固执地一次次尝试，坚定地站定在原地，直视着对方不赞同的眼神，告诉试图拉她逃离这里的肖鹤云：
“再试一次。”
但还能有多少次呢？
她要这样任性地让肖鹤云陪她痛苦多少次呢？
这不是主角开满了金手指的小说，不是影院里特效满天飞的英雄电影，不是电脑屏幕上的游戏。
这是现实，是需要自己向前走的生活。
明哲保身是本分，没有人可以斥责这种选择。
让她觉得值得留下来的原因是她接受过车上乘客的善意，而这些善意的接受者从来不是他。
他还是留下来了。
可是为了什么啊？还不得已做出这种事。
她早就说过，他可以选择不承受这些的。
李诗情知道答案是什么。
所以她在夺回对身体的操控权后，脑袋没有思考，身体就行动起来了。
她向他走近了一步，抬起了手——
有些事，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是表征意向的动作趋势。
具有默契的伙伴就会会意地同你一起，互相分担。
于是肖鹤云一把拉住了李诗情的手，抛下了一切。
多次的尝试告诉他们，在最终循环到来之前，他人的看法都是无用的，只要他们明白自己是走在正确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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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诗情沉默着蹲在一侧，先用酒精清理着肖鹤云手臂上划伤的伤口。
一想到他是为了挡住刺向自己的那一刀，她不禁湿润了眼眶，擦拭伤口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李诗情，你……”
明明肖鹤云什么都没说，光是他这样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就足以让她溃不成军，内疚的情绪仿佛要将她淹没。
“对、对、对不起……我、我只是……”
肖鹤云又结巴起来，他一向不懂怎么安慰人。
他想把对方像之前一样拥进怀里安慰，但是自己满身血污，会弄脏她的衣服，匆忙地想用手指捻去她的泪珠，却又发现自己的受伤也沾满了污渍。
思来想去他只得艰难地躬身抽出一张纸巾，裹住食指，低下头，看着女孩垂着眼睛闷声掉眼泪，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李诗情才忍下了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她不能再懦弱下去，她必须要面对一个问题。
现在并不是着急怎么在下一次循环完善计划、破除死局的时候，而是肖鹤云会不会因为过失杀人留下心理问题。
李诗情不得不承认，她看起来坚不可摧、顽强不屈，是更为强势的一方，事实上站主导方是肖鹤云。
她很害怕，害怕肖鹤云就此崩溃，在下一次循环不再醒来，或者忘记一切，变成和其他乘客一样的不明一切的人。
她已经失去了当初在公园里告诉肖鹤云，让他离开，在每一次循环都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下车，度过平静的一天的勇气。
她失去了在一次次让人绝望的困境中独自前行的孤勇。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做不到像小说电视剧主角那样聪明，快速地解决一次次难题，她依靠的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超自然力量，让她一遍遍用疼痛和生命换来的经验，就像是解密游戏里的存档读档，一步步通关。
虽然可以一遍遍重来，但她的疼痛是真实存在的，不仅是身体上一次次爆炸带来的灼伤，还是审讯室的声声压迫，还有刀刃刺穿大动脉的撕裂感。
她的精神也在一次次身体疼痛中也被层层剥削。
肖鹤云是她的心灵支柱，是她意志的盔甲。
每次直面死神一样漠视生命的凶手时，她总会在意识到他就在她身侧，甚至是替她挡下伤痛，她才有一次次站上前阻止悲剧的勇气。
她不能让肖鹤云离开她，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卑劣也好。
她曾经无数次内疚，是她将他拖入循环的地狱深渊，现在她怀着令人唾弃的心思地庆幸当初将他拉近身旁。
即使是走向地狱的路上，她也想要他在她身侧，双手紧握。
她不想要一个人。
原谅她阴暗的欲念吧，拜托。
即使她不会将这一切摊开在肖鹤云面前，她依旧可耻地祈求着她唯一的避风港。
奢求他的原谅，渴望他的纵容。
当他的手与她交握，她可以生出无限勇气。
因为是他先说的，他们是搭档。
他怎么能抛下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