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一一六 “——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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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假期总有终结的时候。
已经离开国境的航班在深夜潜行，打下舱窗的是没有修饰的阴沉，幽蓝的灯光洒下，仿佛要在少年轻睡的面容上律动舞蹈。
也许是一周下来的放松日子过得很惬意，梦境里的黄昏倒映着青青地皮，如雨后初笋冒出的星点在幸村的眼中折射着一号球场的无垠白色，明证如此，他站在光线的中央捧着那炬挑战者杯，恍然撇过的观众席上似有蝴蝶在展翅，为他带来了记忆中那抹漆黑色。
望见少女那张消瘦的面颊后，他猛地一起身，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幸好头等舱是单独的床室，幸村心想，不然隔壁的高桥大概会被他这惊悚的举动给吓一大跳，随后不停就给他苦口婆心地巴拉要好好修养，好去迎接落地的专门训练。
从成田离开至今已有五个小时，这是少年第一次在飞机上没有歇息安稳，因为是凌晨出发，幸村一家子没有去机场，只是家门口前被高桥盯着良久的深深拥抱更加凸显了此刻独自一人的寥寂，仿佛玄关口那盏孤独地守候黎明破晓的小灯。
将手机的时间调回东一区后，幸村自觉不能再安稳睡下，于是喊来了乘务员帮他把储存的行李包拿过，顺便要了杯红茶。
他准备名义上通个宵，大概是由于赛程将近，在这无法长出翅膀肆意倾盆而下的夜晚，莫名焦虑的情绪需要一扇窗口去突破。于是打开电脑里的录像就开始新的一轮研究，视线捕捉着在ATP巡回半决赛上破发对手的路线，那天的上海正好下了朦胧细雨，沁湿的地面略带些滑，幸村很少在欧洲的锦标赛遇到雨季，所以愈发小心，那样的画面像是未知的草稿纸，而接下去的温布尔登也毕竟就是如此。
“Mr. Yukimura,”乘务员敲了敲门窗，少年拉开门对她轻轻微笑示意，“Mr. at 1A would like to inquire about you.”
“Yeah sure, please tell him i’m free now.”他有些意外高桥竟然也并未休息，但没有犹豫，不用多加思考也明白两人是想到一块了。
只是话音刚落，男人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舱门口，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电脑和纸笔。见幸村虽然半坐在床边，挪起摊开的桌台正摆放着光亮的屏幕，两人是愣了愣，随后相视一笑，高桥顺便拉上了门。
“休息好了吗？时间还早吧？”顺着少年手臂指向的地方，高桥也坐了下来，他是因为当了快十年的相关经手人，到处出差的工作早已习惯了调节时差，就是没想到幸村起床的时间这次比预想的早。
“嗯，睡不下了，想着起来看看。”幸村干脆把电脑往对面挪了挪。
“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高桥把笔记本顺便递给他，上面皆是两人曾经的比比划划，“幸村，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应该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到吧，要不让空姐先上早餐？”
“先不用了，我想和高桥桑再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他的眼皮跳了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看这里，再转体来带动上臂效果应该会更好，同时注意脚下的碎步…”见他不正面回答，高桥明白了少年的情绪来自哪里，没有再拖拉，只是在纸上随意框出个大长方形，画条横线就当网线了，“当时你人处于中场，这里的低位截击最好重心偏低，用迈出的左脚先充当减震器。当然了如果够自信的话，动作可以更迅速点，但仅限这盘比赛，因为…”
“因为温布尔登的场地更加容易滑铲？”少年干脆托住脸颊，虽然面挂微笑，但高桥知道他听进去了，还在举一反三。
“是，所以最好能在比赛里逼迫对手无法快速走位。”高桥翻开了前面一页，是最近的天气预测，两人眼神交汇，落在那一排连串的下雨天中间，已经能敏感地感觉到仿佛潮湿闷热的滴沥哒啦。
继续着两双臂弯相互交叉，在纸张上以线代打，熟悉的领域才让少年平稳了些没来由的思绪。高桥还是建议让他过后再眯一会，毕竟下了飞机就要往住宅赶，下午应该得投入回俱乐部的训练了，他怕幸村的身体吃不消。
但通过眺望他眼神里的坚毅，最后男人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劝解，毕竟在细雨中壮大的从来都像不是萤火虫的火种，而是成为引线的季风。条条的倾泻总归会到达沸腾点，那不是荒谬，那是一触即发的，已经尘封太久的，想要再次站在场上证明一切的浓烈与强大。
春日在美好的变换中结束，久违的落花准备化作最炙热的熊熊篝火，仿佛少年眼中的火焰是嫩绿般的色泽，有什么在枯谷中奔走着，顷刻燎原了，所以高桥愿意和他一样相信着去烧尽接下来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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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赛程依旧没什么变化，六月底的最后一周先是资格赛的争夺，随后全英俱乐部公布了温网的种子排位，幸村正好位列在30名内。
因为是以开始前一周的世界排名积分作为基础，再计算过去一年中草地赛事的单独积分，尽管草地在理论上更适合攻击性强的球员，但高桥早有远见，在之前的各类巡回赛里让幸村选择了不少草地赛事去积累，所以排名出来的时候和一群擅长发球上网的选手们齐平这件事并未让两人惊讶。
没有等幸村的训练结束，少女在中午已经从媒体上得知了这个消息，如果不是在宿舍打电话会打扰到同事，她只怕会比少年更加兴奋，最后还是邮件给他留了言，顺便交代了不能看往后赛事直播的遗憾之情。
而且两天后抽签仪式的节点还有些尴尬，正好是北京的下午五点，对于这冲撞的时间线雨宫再次感觉到无奈，因为这会让她想起许多不太愿意去深究的往事。
也许唯有信件是日夜颠倒着航行的飞鸟，但那并非清苦，拂去与时空拉扯的肌理完全依赖着两人心灵上的信念。雨宫偶尔会觉得这段感情已然发展到逐渐地趋于平静，只是总归向着耀眼灿烂的日光，令她转念一想这是件好事。
因为长大对少女而言最大的变化就是洗去了很多繁琐，日子终将如同被命运的大掌不经意地页页翻过，她明明怕世俗的那套理论怕得要死，可只要剩下的是一如往日澄澈分明的真心，约定好的眉弯不被吹散，她就能说服自己把至今为止的经历当作是红尘中必须修炼的逆旅之章。
毕竟无法生活在一起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沉浸在无法改变的事情里面会过于痛苦，可雨宫预感到自己是无法真切彻底地将感情弄得清清楚楚，所以没有非得一个个对应找到答案。就好像少女的生日虽在冬天，却仍旧最想与少年看上盛夏的烟火，星光点缀的笑靥画面会让在异国的夜空瞧着一如记忆中的纯净——时光并非永恒，所以被给予动力的如今就足够了。
“美泉还要上班吧，到时候我让高桥桑把行程和视频发给你，下班了先休息，等有空了再记得来看比赛吧———不过，我还是想听你亲口为我加油呢。”简短的问候躺在了未读消息中，随之打开纷飞的是不再过季的热烈，医院宿舍的窗户正对着雨宫的办公桌，夜色一贯寥寂，只是不曾阻挡那色不带遮掩的温柔。
少女笑了笑，茫然无边的日子里得到回应像是嘉奖，幸村对她某种程度上的需要如同相辅相成，她抬头再次确认了其他同事都已经熟睡，随后拿起手机走出阳台，因为时差不能打电话，所以她打算录个视频发给他。
剪辑完毕，需要自度的夜晚才刚开始，雨宫躺回下铺，感觉到困意顺利来临，这次终于能期待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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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打头实在是个美好的日期。
少年在第一轮正赛上碰到的对手是哈雷公开赛中轻取的美籍球员，同样是草地赛，再次重现的结局几乎让全场所沸腾，甚至部分观众连草莓配奶油都不吃了，起身就为两人赛后的友好握手鼓掌叫好。
二轮的赛事根据抽签分配，对面胜出的对手是老熟人埃万，宙斯甚至为后辈前来了应援，比赛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It’s my pleasure to meet you Japanese guy again.”少年依旧顶着那头洁白的针织帽，大概是被时光所洗礼，曾经苦手的敬语如今用的是炉火纯青，就是言语依旧轻佻。
“Let’s have a good game Evan，nice to meet you too.”虽然当年的世界赛第一轮他没有出场，但幸村还记得这个对手的名字，干脆直接称呼他的亲切名字，两人划过上网握住的手莫名有种跨越世纪的错觉。
“Well，I’m sorry to hear that Atobe and Sanada didn\'t insist on continuing playing tennis，”在转动球拍前，埃万放下了豪言壮语，“but you are qualified to be my opponent，that’s enough.”
“It’s magical to see，”少年对此不予置否，“Left.”
早晨刚下完阵雨的空气充满清新，折射在幸村的外套上似乎带有神性，延续至今像是变成了一种好运气。让埃万选择完场区后，两人回到座位席间，因为不被允许教练进行指导，他们都只是在做开赛前最后的准备。
拿起水杯的时候，幸村特意看了眼后侧悬挂的钟，草地的球场能让力量和速度都得以放大，在历经U17W之后的如今，少年当然分析的出来埃万的网前截击会更具优势，他默默开启了头脑风暴。
“End of break time，”不多时裁判开始呐喊，他回过眸，卸下了平日温柔的疏离神态，换上凛厉的视线置于远方，“Game set and math！Mr. Yukimura to serve！”
——于是，澄澈天空的万丈光彩洒下，少年激战温网的二轮比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