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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初出茅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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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县里有个清水山,清水山里有个清水观,清水观里有个清水真人。
那清水真人有什么?
白胡子的老头会笑眯眯的告诉你“我有百年难得一遇的接班人。”
沈竹,清水老头最得意的门面,长的那叫一个仙风道骨,带他出去一转接到的法事都多两倍。
最近的清水老头很犯愁,因为他不得不和自己的得意大弟子分道扬镳了——无他,沈竹再待下去,清水观就要破产了!
是的,这样一个道法天才,自带穷神命格,接到的法事再多,耐不住钱哗啦啦散出去。
沈竹对于这样的局面非常绝望,他试图解释,最后无奈的接受了现实。穷神命就穷神命嘛,好歹穷命硬。
天堑二十三年,沈竹站在下山的小路上,看着已经白须白发的清水真人,恭恭敬敬的朝养育了自己二十年的老师行了一个拜礼。穿着一身青色道袍的他低下了自己的头,挺直的脊背如同在山林间随风而动的竹。
“老头,我这一走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清水真人冷哼一声,“去去去,少了一个人我还少份饭钱,快走吧快走吧”小老头不耐烦的挥着手,直到沈竹的身影快要淡得看不见了,才叹了一口气“去找你的缘吧。”
只是恍惚间,他看着沈竹即将消失的背影,看到的好像不是这个即将远行的年轻道人,而是六岁的沈竹扎着包子头站在他面前,第一次笑着叫他“师傅”。
青绿的竹子依旧挺直的立在两旁,竹叶被风吹的飒飒的响,不管这条小道上送走了多少的人,发生了多少的故事,它们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沉默,看着远方的明月出神。
长长的石阶连接着山上和山下,不长,平时十五分钟不到沈竹就能走到门口,但是今天沈竹站在山脚往上看,却只能看见道馆翻飞的屋檐,道路的那头,再也看不见清水真人矮小的身影。虽然老头出发时说的很轻松,但他明白,此去,一别无期。
他该去找自己的“缘”了。
年轻的布衣道人拄着一根竹杖,宽大的袖子被风灌的飞起,空空荡荡的,只带着两袖清风,沈竹大步的朝天边的路走去。
天光初亮,前路长长。
怀着极大信心闯荡江湖的沈竹在第一关就折戟了,最近的城镇离他有整整两天的路程,怎么解决这两天的三餐成了最大的问题,并且,他没钱了。
清水观自己就快穷的揭不开锅了,更别说给他准备盘缠,老头只给了他一个爱的抱抱就把他踢了出来。
伤脑筋的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沈竹只得转变路线,先到最近的村庄给自己谋划点盘缠。
行了半天的路,才在一座偏僻的山下发现了一座偏僻的村庄。
村子周围都是疯长的野草,石碑,荒井的缝隙中顽强的生根。村口最大的牌子上歪歪斜斜的写着“石头村”,甚至石头的石缺了两遍,变成了如今滑稽的“口头村”。村子里最高的建筑只比一个成年男子高一点,屋顶由茅草随便的塞满就算完,风一吹就房子就发出来可怕的嘎吱声,沈竹忍不住怀疑下一秒这东西就要倒下来。
为什么这东西不叫茅草村?沈竹很疑惑,这地方也没石头啊?
唉,再穷也穷不过自己,毕竟人家还有屋子。给自己重新打气的沈竹乐观的安慰自己。
提着衣摆小心的跨过青苔地,身上这件可是自己唯一一件衣服,这要是摔了脏了那可没得换了。
进入了村子,和外面的荒凉一模一样,街道的两排房屋都大门紧闭,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泥土路上都是翻飞的纸钱——是的,纸钱,这里到处都是飞舞的纸钱,沈竹的脸上此时就贴着一个,每间屋子都挂着或长或短白布,仔细看,窗户的缝隙间,还能看到画着两篇腮红的纸娃娃直勾勾的盯着外面看,感觉到沈竹的视线,两条红线组成的嘴巴笑得更开了。
拿掉了脸上的纸钱,长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样子的沈竹苦恼的皱着眉头,客户不是人的话还能收钱吗?
他随便选了一户人家,抬手叩响了门,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搭在腐朽满是脏污的木门上,半天没传来回应,沉思了片刻,沈竹还是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屋里的人还来不及惊恐,就看到了嫡仙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沈竹的皮囊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任何人一看到他就会不由自主的相信他一定是来锄奸斩逆的仙君。
长发竖起,被一根竹子雕成的簪子穿过,眉目温和又疏离,整个人和这片荒凉地好像两个世界。
莫大娘赶紧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梆梆”作响,五官皱成了一团,她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穿着一身麻衣,带着一个洗的褪色的头巾,手和脸因为经常干农活在太阳下暴晒,皮肤皲裂黝黑。
“神仙老爷,您是来救我们的吗神仙老爷。”
莫大娘哭叫起来,沈竹赶紧扶了起来,顺便打量了一遍屋子。
这座稻草糊成的屋子从外面看还看不出来,一进来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小小的空间被隔成了三份,一个大厅,两件小屋。
感受到目光的沈竹一回头,就对上了两双混浊的眼睛,虚掩的木门因为漏风咯吱咯吱的晃着,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看见沈竹没有开口的意思,莫大娘作势又要跪下,“我们石头村真是造了孽了,碰上狐狸精妖怪了!神仙老爷一定要救救我们呐!”
犹豫了一会,沈竹问道,“把前因后果都说一遍吧,另外,房间里面的是?”
本来只是想来做点小生意,结果好像扯进了不小的因果里。
肉疼的沈竹转念又一想,既行如此,又何尝不是天定的缘分?有些因果,命定也。
虚掩的木门这时候被拉开,两个同样皮肤黝黑粗糙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