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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择选 人生重来一 ...


  •   二十一世纪中旬,京市某出版社。

      “……贞元十五年末,隆冬大雪天。谢后幸临内安佛寺,诏尼明静密谈。须臾,后怒而出。片刻,寺大火起,明静葬于火海。贞元十五年十二月丁酉,仁懿废后谢氏芷礼薨,终廿五春秋。”

      刚毕业的图书策划编辑谢芷兰在书稿中读到史书《大孟·后妃传》中这段记载时怎么也想不通,干脆敲了敲隔壁韩老的桌子。

      韩老从办公桌上小山高的稿子中抬起头。谢芷兰抽出印有那段话的稿纸,举到他面前:“这里记载废后是死于一场意外的大火。大孟都城帝京冬季气候干燥这没错,但这天记载是大雪天啊,怎么可能会自然起火?”

      韩老实际年龄并不老,三十岁上下而已,但因为满腹经纶喜欢吊书袋,所以被办公室的同事们戏称‘韩老’。

      韩老毕业于京大历史系,毕业之后不想下田挖墓,于是走了专业的另一条路子,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历史图书编辑。

      谢芷兰和他邻桌,每次看稿子时有吃不准的地方就会敲一敲韩老的桌子求助。

      韩老盯着稿子看了半响,扶了扶掉在鼻梁上的眼镜,笑得意味深长:“有些宫闱秘辛当然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你也觉得废后死的有些蹊跷?”

      韩老手顺着段落往下指:“大孟朝三百多年历史中,谢后虽谈不上臭名昭著,但名声也实在算不上好,你看看她的下场。”手停在倒数第三段:“废后死后没多久,新帝登基整顿纲纪,肃清后宫。谢后最后是以妖后之名被活活勒死在自己宫里的。不仅如此,死后还被除了玉碟,没能与先帝同葬,尸首被草席一卷,潦草扔于乱葬岗。”

      “所以,你猜新帝知不知道废后死亡的真相?”

      谢芷兰听到最后只觉得脖颈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留意到她这副模样,韩老笑了笑,镜片后一道眸光闪过。

      “芷兰,说来也巧,你竟然和谢后同名呢。”

      —

      三月刚过,杨柳依依,春寒料峭。帝京城的气候开始回暖,平日里晴天暖阳的时候也多了起来。飞檐下凝成的冰溜子逐渐开始融化,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厚。

      宰相谢府坐落于东坊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走街串巷的孩子们的笑闹声传进院子里,惊的原本栖息在飞云阁院中央那棵大柏树上的麻雀,呼啦啦飞走一片。

      一夜噩梦,谢芷礼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醒来之时已是天光大亮。

      梦中的窒息感真实无比,导致她醒来后仍心有余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帷幔。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云麓长舒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知怎的,您昨夜突发高热,昏迷中说了好多让人听不懂的话,怎么也叫不醒,可吓死我们了。”

      听到动静,谢芷礼转过头去看,可一动全身疼的就像散了架般,彻底把她拉回了现实。

      床前围了三四个人,都是丫鬟打扮,为首的两位正是和她最亲近的云麓和夏霜。

      夏霜也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念了句:“谢天谢地。”然后转头吩咐身后的小丫鬟去小厨房催药。

      谢芷礼额前生了一层薄汗,夏霜拧了干净的帕子来,替她擦去,一边还说道:“夫人昨晚急坏了,专门让人拿了老爷的帖子去请了御医来。大夫在府上待了半宿,天亮才走。老爷也几乎一宿没合眼,卯时直接上朝去了,等他下朝回府知道您醒了一定很高兴。对了。”夏霜突然想起了什么,“月儿你快去汀茗苑跟夫人说一声小姐醒了。”

      听着耳边的念念叨叨,谢芷礼眼睛扫过周遭的一切,隔着红罗香缦隐隐绰绰可以看到屋内的布局。

      屋内陈设简单。入口处摆放着一个紫檀玉石插屏将外厅和内室隔开,靠东壁面的临窗下放置了一张黄花梨美人榻,榻上放了三两个青缎面引枕。与之相对而望的是一套红木镜台,上面摆满了脂粉香膏。

      这里谢芷礼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她入宫前在相府的闺阁。

      她明明已经入宫多年,怎么又重新回到了宰相府上?

      难道她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可如果是梦的话,未免也太过逼真一些,真实到她仿佛已经过完了一生。

      谢芷礼的目光落在云麓白净的小脸上,大脑飞速运转。

      还是她……重生了?

      云麓见谢芷礼神色呆呆的一言不发,心中有些担忧,想伸手摸一摸她的额头。

      看着云麓伸过来的手,谢芷礼心有芥蒂,不自在地避开。

      云麓只当她身体还没有恢复,收回来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忍不住叮嘱:“小姐,虽然太后娘娘择选在即,您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听到这句话,谢芷礼才算有了反应:“你说什么,太后择选?”

      云麓的手顿住,和夏霜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是……是啊。明日贺太后将召族中适龄女子入宫,进行后位遴选。”云麓小心翼翼地问:“这是近来我们府上最大的一件事了,您不记得了吗?”生怕她一场大病烧坏了脑袋。

      谢芷礼何止记得,简直刻骨铭心。

      前世昭文太后择选发生在她及笈没多久,如此算来现下不过是贞元五年,她还没被内定为皇后人选。

      那这是不是说明……所有事情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谢芷礼忽地坐了起来。

      昭文太后贺珮娥并非庆元帝生母。当年还在襁褓之中的庆元帝甫一被立为储君,他的生母陈淑妃便被赐死了,后来庆元帝就一直被养在皇后,也就是后来的昭文太后宫中。

      如今圣上已加冠,到了适婚年龄,对于后位人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昭文太后临朝已久,近两年察觉到随着年纪的增长,圣上对她似乎起了异心,朝政之事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因此,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皇后择选一事迫在眉睫。

      而坐到中宫之首位置上的人,只能出自贺氏一族。

      奈何贺氏这一脉男丁兴旺,族中女子却少。挑来选去,最后竟选中了既是宰相之女,又有贺氏血脉的谢芷礼。这样的身份,哪怕在遍地都是高门贵眷的帝京城中也是尊贵的。

      前世谢芷礼就这样作为一枚壮大家族的棋子,在所有人的期冀下进了宫,登上后位。哪怕知道少年皇帝不可能爱她,甚至忌惮她是太后的人处处堤防,她也不得不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后来太后去世,谢芷兰进宫,她才知道在她入宫之前,谢芷兰就已经和圣上有了男女之情,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没有断过,只是碍于太后的势力,两人一直暗通款曲。

      可笑的是,谢芷礼曾还有过一丝妄想,希望在漫长而无趣的后宫生活中,能得到来自自己夫君的一点暖意。

      但是无论真情还是假意,顾云瑄都没有施舍过她。

      前尘往事一幕幕钻进脑袋里,谢芷礼头疼的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人还未到,声先传了进来。

      “阿念!”

      已经许久没有人叫过她的乳名了。

      绕过门口的插屏,一道人影扑了过来。

      夏霜有眼力劲儿,早已为夫人备好了座。

      贺氏着暗红缕金绣花缎面锦袍,下身配深色绫裙,看得出一路赶的匆忙,云鬓上的碧玉香梅金簪微微歪斜,夏霜替夫人拢了拢发,重新戴好了簪子。

      贺氏抚裙在床边坐下,握住谢芷礼的手,上下打量:“乖女儿,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看着贺氏关切的神情,想起前世的结局,谢芷礼再也忍不住了,一头钻进母亲怀里,红了眼眶。

      贺氏拍着女儿的背,把被褥往上提了提,把她整个人包裹住。

      “这半月来你日日勤奋学习礼仪规矩,女先生私下里对你也是多番夸赞,称你进步许多,所以阿念,你不必为择选的事情太过忧虑。”

      谢芷礼把头埋下去,脸在母亲华贵的外袍上蹭了蹭,似在摇头。

      “但……母亲还是要叮嘱你一句。虽然以你的身份坐上中宫之位几乎是不二人选,但现下朝野内外都在盯着,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你明日进宫一定要好好表现,不可行差踏错落人口舌,争取获得太后青睐,这样才能万无一失。”谢芷礼顿住,接着听贺氏继续说:“你昨天晚上昏迷可把我和你父亲急坏了,气这场病来得不是时候,再误了大事。”

      谢芷礼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眼里还有未干的泪花。贺氏拿帕子替女儿擦干净眼泪,欣慰地说:“还好你今日一早就醒了,摸着烧也退了,再养一日,明日进宫也无碍。”

      贺氏看着女儿怔忡的神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母亲,如若……如若我不想参加择选了呢?”

      话一出口,贺氏瞬间变了脸色,和蔼与关切的神情全无。

      屏退了左右的人后,贺氏皱眉认真地看着她,问:“阿念,你是烧糊涂了吗?”

      谢芷礼垂下眼帘,不吭声。前世漫长的宫闱生活给她熬成了一个不争辩的性子。

      贺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母亲知道你一直向往你表兄那样的生活,投身行伍,领兵打仗。虽说我们大孟朝允许女儿身参军,历史上也出过不少功勋卓著的女将军,可你不行。你要是出身寻常百姓人家也就算了,你是宰相府的千金,你一出生,你的身份就注定了你要走的路。”

      “这些道理我之前就跟你讲过,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

      确实清清楚楚。

      前世谢芷礼曾因择选一事和母亲大闹过一场。

      和天家的这场婚事对于宰相谢鸿恩来说无非是锦上添花。谢家出身睿城谢氏,本身就是世族,对于府上是否要出一位皇后来说,并不苛求。相比之下,母亲贺氏却对这件事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谢芷礼原本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终于知晓原因。

      贺氏当年生产之时意外受惊,导致难产大出血。虽然最后万幸顺利生下谢芷礼,但身子还是彻底虚了,大夫也说以后再要孩子恐怕难了。这么多年贺氏一直没放弃,求医问药,找尽各种偏方,但始终还是没有动静。随着谢芷礼一天天长大,她也渐渐认清了现实,不再执着。

      因太后和侯府的缘故,谢相从未动过纳妾的念头。明面上,偌大的相府人丁稀少,谢相夫妇膝下就只有谢芷礼这么一位嫡千金。

      直到某日那位舞姬登门托孤。

      那会儿谢芷礼还在髫年,好奇的扒着墙在院门口往外偷看。那舞姬衣裙都是上好的料子,首饰珠钗样样不少,只是脸色在阳光的照耀下苍白的可怕。

      那女子跪在相府门口,身旁左右站了两名孩童,一男一女。

      虽是跪求,可那女子神情倨傲,目空一切,仿若她才是这府上的女主人一般。

      自那以后,母亲对于子嗣一事更是执念。

      贺氏这辈子都在遗憾自己没有为谢相生下嫡子,这才让那舞姬可以携子登堂入室。遗憾的久了就变成了怨恨,这份恨意结结实实落在谢芷礼身上,她需要自己惟一的女儿争气。

      谢鸿恩在朝堂之上地位举足轻重,位拜三公是早晚的事。而公爵之位只有男子可以承袭,也就是说,将来接管相府的一定会是那贱人的儿子。一旦到那时,她们母女的境遇可想而知。

      所以,眼前择选的机会对她们来说非常重要,必须抓住。

      前世谢芷礼就是为了母亲的这份执念,才放弃自我,甘愿入宫。

      可是哪怕她牺牲了一切,最后母女二人,甚至整个贺家也没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或许是她前世人生中的最后三年虔诚礼佛打动了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次她一定不会再做相同的选择。

      人生重来一次,她不想再为任何人而活。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一次她要靠自己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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