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班特刊》白猫盒子

3、第 3 章 任御泽这个

　　任御泽这个人散漫惯了，在别人眼里他好像天生就是为自由而生的，他学习是因为对知识感兴趣，打篮球是因为篮球好玩。北阳所有的规定都限制不住他，他会在早读时做题，上课时睡觉。老师如果上课提问他，他看一眼课本就能知道老师讲的是什么，然后跟着自己的思路顺下来。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英语老师会突然叫他起来提问：“任御泽同学，你回答一下刚刚我讲了什么？”
　　此时的任御泽会被范辰玺提醒站起来，帮他把书本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前桌罗锐鑫拼命传递消息告诉他老师讲到哪里了。

　　当然大多时候他都听不到罗锐鑫究竟提示了什么，“老师，任这个姓在名字里读二声。”

　　英语老师是个土生土长的山东中年大叔，每次说话都在学生意料之外的地方下重音，比如任御泽的任他经常读四声，“上课睡觉还揪老师的错，下次考不到140，就给我抄英语课本一遍。”

　　接下来的考儿第一次月考，任御泽以英语149的成绩一战成名，高中生们都天真喊人不看岁数看成绩，从此任御泽就成了六班的任哥儿。

　　英语老师的口语读起来也十分的不标准，经常“J”和“G”不分，每次任御泽都会在私底下用只有范辰玺能听见的声音纠正，听得范辰玺想笑。

　　——
　　高二上学期开学后的九月末，学校举办运动会，幽灵把运动会开幕式改成了跑操比赛，要求除去运动员之外的所有学生都要参加，他还变态到把跑操比赛计入了先进文明班级的评选里。

　　体委才趁下课到后排来找任御泽：“任哥儿，你要不要报名参加运动会？这样就不用去跑操比赛了。”

　　任御泽正在后面玩篮球，“还有哪些名额？”
　　他腿长，每次跑操自己迈一步赶别人迈两步，夹在队伍里太难受了，还是当运动吧。

　　“三千米。”

　　“什么？”任御泽手里的球掉到了地上，“除了三千米呢？”

　　体委低头看报名册子，“……没了，就剩下三千米了。任哥儿，你学习那么好，还会打篮球，三千米不在话下啦，要不要去试试？”

　　任御泽不管球了，迈开大长腿跨到体委面前，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他个子奇高，体委都能被他压一头，“怎么没一万米呢？跑三千和跑一万米有什么区别？”

　　体委认真解释：“有一万米长跑，但那都是给体育生准备的，学校禁止普通学生报名，怕出事。”

　　“什么，任哥儿，你要跑三千米？”罗锐鑫走进教室，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任御泽回头，“我可没说，我不行。”

　　“任哥儿，听我一句劝，你可以跑不下来三千米，但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罗锐鑫煞有其事地说。

　　任御泽放开体委去锤他：“谁说我不行？”

　　“啊啊啊，我错了，我没说，我没说，你先放开我。”罗锐鑫举手投降。

　　“那就是你行，三千米我就报上去了，任哥儿加油。”体委溜到远处说完就跑，任御泽没赶得及追他上课铃就响了，一节课都没到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要说这种小事，平时都是范辰玺在提醒他，可偏偏报名的事情发生时范辰玺趁着课间去了厕所，他压根不知道有这么段插曲。

　　当任御泽终于回想起来好像有这么回事时，学校运动会比赛公示栏已经出来了。六班的三千米项目下面赫然写着任御泽三个大字。

　　罗锐鑫快笑疯了，“任哥儿，放轻松，你个子那么高，跑跑步小意思啦，肯定甩他们十条街。”

　　任御泽把他锤了一顿。

　　很快任御泽要跑三千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年级，不少女生商量要给任御泽加油。当事人任御泽非常淡定，该做题做题，该上课上课，没事也不往操场跑了。
　　所有人都猜测他已胸有成竹。
　　考试之前连夜复习考个好成绩的学生往往不太会被关注，但考试之前不复习还能考好的一定会成为传说。
　　任御泽就是那个传说。
　　运动会前一天出第一次月考成绩，任御泽英语149分传遍学校，这个传说更加的根深蒂固。

　　——

　　晚自习提前下课，范辰玺去厕所，任御泽跟了出来，“玺哥，到完厕所陪我出去走走呗。”

　　范辰玺拒绝他：“我还没改完试卷。”

　　“你怎么老是拒绝我？明天就运动会了，我们去学校超市买点零食。”他跟着范辰玺一路走进厕所大门，还跟去了隔间。

　　范辰玺想推他没出去没推动，无奈道：“你要是不上厕所就先在外面等着。”

　　“你先答应我，我就去外面等你。”两人差不多高，厕所隔间根本容不下两个大男生，任御泽几乎是紧紧地贴着范辰玺的。

　　范辰玺叹气，“行，你先出去。”

　　见他松口，任御泽满意了，退出去等他。

　　——
　　北阳中学的高一楼离高二楼很远，高三楼上的学生们还没下晚自习，因此高二的学生放学都很安静。

　　两人买完零食后走去操场。

　　晚上的操场没开灯，黑漆漆的，鲜少有人，偶尔也会碰到学校的两个小情侣偷偷跑来这边借着夜幕的遮掩接吻。

　　任御泽拧开一瓶水，“明天我就要跑三千了，别光想着做题，来帮我加油如何？”

　　范辰玺是从罗锐鑫那里知道他的报名过程的，他忍不住嘴角扬起，眼中升起促狭，他的笑总是无声的，但每一次都发自内心，“你之前跑过步吗？”

　　“跑过，但没跑过那么长。你笑什么？不许笑。”

　　“所以你拉我来操场是为了帮我陪你练练？”范辰玺迎着夜风问。

　　“不是，我就是看你考试有点压抑，觉得你再在教室里会憋出病来的，语文错了一道选择题，你就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目光都快把试卷烧穿了。”任御泽从零食袋子里拿出一颗糖，放在手心递到他面前。

　　范辰玺低头，捏起他手心的糖，说：“那道题不该错。”

　　“不该错就不该错呗，下次不错不就行了，死纠结一件事容易钻牛角尖。”夏末的夜风把任御泽微长的刘海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

　　糖是葡萄味的，里面还有夹心，范辰玺释怀了那道失误的选择题。

　　两人没再说话，一直走到操场围栏边的小树林旁，这里已经彻底一片漆黑了，只能看到远处教学楼投来的灯光。

　　范辰玺道：“我们回去吧，你宿舍的门禁时间快到了。”
　　任御泽刚想回话就被这一声压低的惊呼打断，他脱口而出：“谁？”

　　范辰玺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才发现，小树林里一对情侣抱在一起。

　　周围黑黢黢的，若不是他们的惊呼，范辰玺和任御泽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情侣二人相继跑出来，范辰玺才发现刚刚抱在一起的竟是两个男生，他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他们跑远。

　　等一切再次安静下来，任御泽伸出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范辰玺眼前晃晃：“玺哥？被吓到了？”

　　范辰玺拍开他的手：“没。”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云一凡小时候没什么兴趣爱好，长大了喜欢嗑CP，刚开始还对范辰玺藏着掖着，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来找范辰玺讨论男生之间的爱情问题，范辰玺根本没听说过也没接触过，自然也不会评价。
　　在他眼里早恋都是错的，是绝对不可能触犯的，所以他无法评价男生和男生怎么样。
　　云一凡经常对他说：爱是没有错的。
　　范辰玺出于对小姑娘的尊重和保护，一直都在点头，支持她的看法，但那时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下意识觉得这种男生是少数，网上有很多，那时因为网上的人天南海北，多的是，自然就会显得很多，他的生活里只有学校和家，太小了根本不可能会遇到同性恋。

　　这次他遇到了，发生在自己眼前。

　　“玺哥？”

　　范辰玺回过神来：“什么事？”

　　“你真没被吓到？”任御泽伸手要去莫范辰玺的额头，给他手动测体温。

　　范辰玺躲开，“没有，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真被刚刚那两个男生吓到了？他们还没我们高，你害怕什么？该害怕的是他们。”任御泽问。

　　范辰玺嘴里的糖还没化完，到了最后一个小糖块变得甜腻腻的，“我今天第一次见到。”

　　“这有什么，很正常，以前我们学校就有一对。想这个做什么，你应该想明天我跑步，你要记得给我加油。”

　　范辰玺被任御泽彻底从回忆里拉出来，他说：“明天恐怕不行，我被被班主任指派去当志愿者了，要去照顾运动员。”

　　任御泽瞬间不开心，“那我输了有理由了，理由就是你没给我加油。”

　　两人一路走出操场，把小插曲忘在了脑后，范辰玺回他，“我现在给你加油，加油，你一定可以跑个好成绩，为班级争光。”

　　“嗯……也行吧，勉强接受你的加油助威。”

　　——

　　运动会当天，操场极度热闹，鼎沸的人声加上各班敲锣打鼓的声音，几乎要把主席台上念解说比赛的声音淹没。

　　任御泽身为运动员不用跑操，他早早坐上观众席，挑了个好位置，还在自己旁边占了个座留给范辰玺。

　　三千米要等到下午，三千米结束后是一万米，最后是四乘一百接力赛。
　　任御泽坐在观众席上毫无心里压力，吃起了零食。

　　跑操结束，比赛正式开始，等学生们都回观众席了任御泽才想起来范辰玺被班主任派去当志愿者了，压根不会有时间坐在观众席上。

　　他直起腰，往下看，想从一众志愿者里找到范辰玺。

　　“干什么呢，贼眉鼠眼的？”
　　这声音颇为耳熟，任御泽转头发现是程溪，“溪姐，要不要来这边？”

　　程溪叼着棒棒糖走过去，“咱们班的比赛还没开始吧？你往下看什么呢？”

　　任御泽撕开零食递给程溪：“找我玺哥呢，他当志愿者。”

　　“我不吃，给我块糖就行。我看你就是离不开你玺哥了，这会儿又不用问他题了，你找他干嘛？有题目可以问我。”

　　“溪姐，你饶了我吧，你给我俩出的题一次比一次难，我快做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运动会让我放松一下。”任御泽举双手投降。

　　“行行行，看在你的糖的份上，先放你一马。”

　　任御泽还没等找到范辰玺在哪里，他就回观众席了。环顾四周就任御泽旁边有位，他走过去。

　　“溪姐，你怎么也在？”范辰玺问。

　　程溪招呼他：“来来来快来坐，任御泽刚刚还眼巴巴地找你呢，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范辰玺看向任御泽，他说：“今年运动会高三的学生不参加，但还是按照往年的标准招志愿者，所以招多了，于是就安排轮流照顾运动员，我被安排在了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