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予恋初》李诗颖

7、第 7 章 如果让她为难了，他就不往前凑了 “林知聿，

　　她的指尖把练习册的页角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夏予初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慌忙把皱起的页角抚平，可指尖的微颤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哗啦声，和远处收银台扫码的滴滴声，可这些声音都落不进她的耳朵里。

　　她偷偷抬眼，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林知聿。他正靠在理科教辅的书架旁，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脊，没有看她，侧脸浸在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的夕阳里，线条柔和，却没了之前看向她时，眼里那点亮得晃人的光。

　　愧疚像潮水一样，又一次漫过心口，堵得她喉咙发紧。她明明可以好好跟他说的，明明可以不用这么仓皇地躲开，明明可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胡乱从架子上抽了两本对应月考范围的练习册，攥在手里，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我选好了。”

　　林知聿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又自然地走过来，把刚才递给她的那本题型新的习题册，轻轻放进她怀里的书堆里，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轻缓，听不出半点情绪：“这本的压轴题解析很细，你之前总错的导数部分，刚好能用上。”

　　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夏予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手，怀里的书晃了晃。林知聿伸手扶了一把，帮她把书扶稳，没多说什么，只转身往收银台走：“走吧，去结账。”

　　夏予初抱着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鼻尖一阵阵发酸。他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替她考虑得周全，连她的躲闪和拒绝，都妥帖地接住，不给她半分为难。

　　到了收银台，她慌忙把书放在台面上，伸手去掏校服口袋里的钱包，可指尖还没碰到钱包，林知聿已经把手机递到了扫码枪前，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夏予初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把钱包掏出来，想把钱转给他，“我转给你。”

　　“不用。”林知聿接过收银员装好的袋子，递到她手里，嘴角牵起一点很浅的笑，眼里终于有了一点之前的温柔，“就当是给你的月考加油礼。反正这些题，你写完了，也会来问我，不算白送。”

　　他故意说得轻松，像是在开一个普通的玩笑，把那点藏在里面的心意，轻轻掩了过去，不让她有半分负担。

　　夏予初攥着袋子的提手，指尖用力到泛白，那句到了嘴边的“对不起”，又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出了书店门，天已经阴透了，风刮得路边的树叶哗哗响，眼看着就要下雨。

　　俩人要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分开，夏予初家往左，林知聿家往右，不顺路。夏予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总觉得今天这事自己办得太不地道，平白给人浇了冷水，人家还反过来处处照顾她。

　　走到路口，零星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林知聿把装练习册的袋子递到她手里，又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她胳膊上。

　　“拿着，等下雨下大了，顶在头上跑，别淋感冒了。”他说，“你家离得近，两分钟就到了，我家远，等下骑单车快。”

　　夏予初攥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雨点越来越密，她抬头看他，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可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她的时候，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还是温温柔柔的。

　　她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小小的，还有点抖：“林知聿，对不起。”

　　林知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很轻，生怕吓到她似的。

　　雨一下子就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推了推她的胳膊，催她赶紧走：“快回去吧，再不走就淋透了。”

　　夏予初抱着袋子和外套，转身往家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知聿还站在路口的屋檐下，看着她跑的方向，见她回头，还冲她挥了挥手。

　　雨丝织成密不透风的帘，把他的身影揉得有些发虚。隔着漫天斜落的雨幕，夏予初定定地望着他，心口像浸了温温的酸水，又酸又软，胀得发疼。

　　回到家，爸妈还没下班。夏予初把练习册轻轻放在书桌上，又把那件外套细心地叠得方方正正，挨着本子放好。

　　她坐在椅子上，发了好半天的呆，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外套袖口的布料，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线团，理不出一点头绪。

　　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点开和林知聿的聊天框。

　　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折腾了好几分钟，心跳跟着乱乱的，终于深吸一口气，发了出去：“我到家了，外套我洗干净了还给你，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反而有点慌，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敢再看一眼。

　　才过了两秒，林知聿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快得像他一直守在屏幕前等着：【好，不着急。】

　　“叮叮——”

　　第二声提示音紧随而至，她指尖还悬在屏幕上，新的消息就已经发了过来：【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是我唐突了，吓到你了，抱歉。】

　　夏予初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那几条消息格外醒目，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心里又慌又乱，像揣了只不停扑腾的小鸟，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又全都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没回复过去。

　　夏予初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趁着爸妈还没回来，赶紧端着盆去把那件外套洗了。

　　洗衣液的清香漫开来，她轻轻搓着布料，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洗干净拧干后，她把衣服挂在了自己房间外的阳台上，晚风一吹，衣角轻轻晃动，她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转身回了屋。

　　——

　　假期结束，晨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只来了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假期里的事，没人注意门口。夏予初走进教室，视线下意识就往斜前方扫去——座位空着，林知聿还没来。

　　她攥着书包里叠得平整的外套，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趁没人注意，她快步走到他桌前，轻轻拉开抽屉，慌慌张张又格外小心地把衣服放进去，确认衣角没有露在外面，才缓缓推回抽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做完这一切，她像做完一件大事，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随手抓起一本练习题摊开，紧紧握着笔，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

　　可她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眼神根本没落在题目上，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教室门口的脚步声，余光忍不住一遍遍瞟向他的抽屉，指尖微微发紧，连心跳都藏不住地乱。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夏予初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连头都不敢抬，只死死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字，可一个也没看进去。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林知聿来了。

　　他放下书包，动作很轻，拉出椅子坐下。

　　夏予初的心跳得更快了，后背都有点发紧，耳朵竖得笔直，不放过他那边任何一点动静。

　　下一秒，她听见他拉开抽屉的声音。

　　很轻，却像敲在她心上。

　　周围依旧是同学小声说笑的声音，可她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林知聿正低头看着那件外套，指尖轻轻碰了碰衣料，神情没什么太大变化。

　　他没抬头，也没看她。

　　只是把外套又慢慢叠好，重新放回抽屉里，轻轻推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课本，安静地翻开。

　　自始至终，他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可夏予初却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空落落。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连笔尖都在纸上顿了一下，晕开一小点墨痕。

　　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是她放的。

　　她也知道，他知道。

　　课间一过，教室里闹哄哄的，打闹声、说笑声混在一处。

　　宋书喻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夏予初，又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夏予初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乱划，眉头微锁，一脸愁闷，明明没做题，却像是被什么烦心事缠得紧，整个人都蔫蔫的。

　　而她身后的林知聿，周身气压明显低了不少。

　　平日里虽也冷淡，却不至于这般沉脸，此刻他单手支着额角，眉眼淡淡垂着，没跟旁人说话，周身都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冷意，看得周围人都不敢随便凑过去打趣。

　　坐在林知聿旁边的季嘉树、江亦扬、沈煜泽三个，早就把这微妙气氛看在眼里。

　　季嘉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亦扬，朝夏予初和林知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心知肚明的好奇。

　　江亦扬顺着看去，又和沈煜泽对视一眼，几人没出声，只是互相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这两人，分明是有事。

　　季嘉树胳膊肘往桌上一撑，脑袋飞快凑到另外两人中间，眼睛贼兮兮地瞟着斜前方垂着脑袋的夏予初，又回头瞥了眼周身冷飕飕的林知聿，压着嗓子开口，语气满是纳闷：“哎哎，你们瞅没瞅，林哥今天脸臭得跟谁欠他钱似的，从早上进教室就没松快过，坐那儿跟块冰疙瘩一样。”

　　江亦扬立马跟着点头，身子也往这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还不忘往四周扫了眼：“可不是嘛，太不对劲了！平时他就算话少，也没这么冷巴巴的，谁能惹到他啊？你再看前面夏予初，从上课到现在就没抬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笔在草稿纸上瞎划拉，压根没往心里去，愁得跟什么似的。”

　　沈煜泽一直默默观察，这会儿也压低声音搭话，语气里全是疑惑：“我早发现了，这俩人今天状态太怪了，跟平时完全两个样。夏予初往常安安静静的，但也没这么蔫头耷脑的，明显心里藏事。”

　　“指定是他俩之间出问题了！”季嘉树语气笃定，又往林知聿那边瞥了一眼，生怕被听见，声音压得更轻，“之前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今天这气氛，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尴尬，肯定闹别扭了。”

　　“我看也是，不然林哥不能这副脸色，平时就算不爱搭理人，也没这么阴沉。”江亦扬挠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你看夏予初，连头都不敢往这边回，一看就是心里发慌。”

　　沈煜泽轻轻踹了下季嘉树的凳子腿，低声提醒：“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咱仨私下说说得了，可别去跟前问，人家不想说的话，问了反倒弄得大家都尴尬。”

　　“知道知道，谁那么没眼色去问啊，就咱仨偷偷唠唠。”季嘉树摆摆手，又忍不住多看了那两人一眼，撇撇嘴，“就是纳闷得很，好好的假期过完，怎么俩人都这副模样。”

　　“谁知道呢，少男少女的心思最难猜，咱别掺和就行。”江亦扬耸耸肩，随手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起来，嘴上还不忘补了句，“你看夏予初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林哥又冷得没人敢靠近，这氛围绝了。”

　　旁边的宋书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着后排几人的小声议论，再看看身旁蔫蔫的夏予初，心里也跟着犯嘀咕，却只是安静坐着，没插话也没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几人没再继续深聊，只是偶尔互相递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把话题压了下去。

　　宋书喻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予初，你怎么了？从早上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是不是跟林知聿闹别扭了？”

　　夏予初身子一僵，连忙摇摇头，眼神躲闪着看向课本，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有，就是……有点没睡好。”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脸颊又悄悄红了几分，干脆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认真看课本，不敢再接话。

　　宋书喻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了然，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

　　而她身后的座位上，林知聿周身的冷气比刚才更甚了。

　　林知聿单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着，停留在他和夏予初的聊天界面。

　　最下面的消息，还是他昨天发出去的，两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石沉大海。

　　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看着聊天框顶部断断续续跳出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每一次他都指尖收紧，等着她的消息，可那行字跳了又消失，来来回回无数次，最后什么都没等来。

　　早上进教室，指尖刚碰到抽屉里的外套，他就顿住了。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衣料上还留着淡淡的清甜洗衣液香，和她身上的很像。

　　可抬眼就看见她埋着头，连一个余光都不肯往他这边落，一整节课都躲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知道她胆小，知道她容易慌，可看着她这样避着自己，连一句回复都不肯给，心里还是止不住地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闷得人发慌，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抬眼，目光落在前面那个纤细的、微微缩着的背影上，看着她跟宋书喻说话时，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没有新消息。他随手按灭了屏幕，拉开抽屉，指尖再次碰了碰那件带着她味道的外套。

　　他垂着眼，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堵了一早上的那股闷意，混着点说不清的酸涩，慢慢沉到了心底。

　　算了。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不想回消息，就不回吧。她见了他就慌、就躲，那就由着她躲吧。为难的话他就不往前凑了。

　　之前总想着再往前一步，再试探一下，说不定就能让她接住自己的心意。

　　既然她不想理，那他就不去打扰了。

　　指尖缓缓收回，他轻轻把抽屉推了回去，动作慢得很，没发出一点声响，像早上她放衣服时一样，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

　　再抬眼时，他彻底收回了落在前座背影上的余光，单手翻开桌上的课本，指尖落在纸页上，却半天没翻一页。

　　而前座的夏予初，正被宋书喻拍着手背安慰，却忽然觉得，那道缠了自己一早上、若有若无落在背上的目光，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追问，会像之前一样，用那双清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逼得她无处可逃。可他没有。

　　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像是忽然之间，隔了好远好远的距离。

　　——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