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讲古》小壮

7、上帝，我来了

　　
　　
　　
　　
　　第七章
　　
　　
　　
　　
　　上帝，我来了
　　
　　
　　
　　
　　
　　
　　
　　
　　
　　
　　
　　
　　
　　
　　
　　丁尤，
　　你什么时候
　　悄悄地把我丢了
　　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害我找得好苦
　　
　　你还是那样瘦巴巴的
　　是不是？
　　只剩下一层皮了
　　是不是？
　　干枯的骨头都可以当柴烧了
　　是不是？
　　
　　其实，作为你的好伙伴
　　我
　　真的不希望你胖了
　　我
　　更喜欢你瘦削的脸上，坚毅的笑容
　　更喜欢你细长的骨头，演义着不屑的动作
　　更喜欢你单薄的身躯，无畏地向前
　　
　　丁尤，你在哪里？
　　漆黑的夜，火红的蜡烛
　　我饿眼早已红了
　　你是否明白我
　　无尽的思念
　　
　　也许你不应该回来
　　你有属于你的世界
　　你有属于你的自由
　　
　　但我会默默地
　　等着你的一个回眸
　　
　　
　　
　　
　　
　　1
　　
　　丁尤转到内二科去实习了。这内二科包括心血管内科，呼吸内科，内分泌内科。这是全院病死率最高的科室，隔三差五就有死人抬出。值班时，常常是祈祷晚上不能太“黑”。这“黑”的意思就是背，很倒霉。一个晚上来几个病人或者重病号太多，你今晚是甭想睡觉。要是再有死人，你可真是黑到家了。不过，这“黑”有与个人有关，有的人是一贯一晚睡到天亮，也没事，轻松极了；有的人就是让你小憩一会儿都会死人。况且这种情况一直不变。值班时，一线是实习医生，二线是住院医生，三线是主治医生，四线是主任副主任医生。，每一线都有一“黑”人代表，要是让这四线的“黑”人在一起值班，那值班护士只能呜呼哀哉了，衰也！
　　在其他科室值班时，丁尤还没有太“黑”过，最“黑”的一次是一个晚上来了六个病人，还死了一个。那次过后就再也没有太“黑”的经历，都能一觉睡到天亮。主任常常教导他们，面对困难要有颗坚强的心，老是提起以前的经历来说服他们。不过，现在谁也不想有那样的经历，因为遇到不明事理的病人，你这一辈子可能都要背“黑”锅。
　　丁尤每天都在数着手指头过，就怕有一天天有不测风云。只可惜越是胆小的人，麻烦就越想找他
　　。
　　
　　2
　　
　　丁尤看了看值班表。妈的，三个有两个是黑鬼。看来，丁尤今晚是要变成三头六臂了。
　　一到下班时间，全科室的医生都走光了，只剩下丁尤和二线刘清权医生了。临走时，丁尤的同学无不前来祝福，“祝你好运”，“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有事呼我”，可见其恐怖程度，只因为刘清权医生是全院最黑的医生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出来拉，却没有星星相伴，显得如此孤单。刘医生正在为丁尤讲值班时常见病的处理。
　　“病人出现发热，要知道高到几度。看看病人原本是什么病，是疾病本身引起的，还是其他的因素，包括感染和非感染因素。如无特殊原因，先让病人物理降温，在大动脉处用温水搓搓，直到皮肤发红。如果体温还没降下来，就用点退烧药，来比林啊，柴胡或者安痛定肌注，续观病人的体温变化。一般来讲，是不去考虑加用其他的抗生素，留给本组医生去处理……
　　如果病人出现腹痛时，要问问病人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腹泻，体格检查一下是哪个部位的疼痛，有无压痛反跳痛和腹肌紧张。一般来讲无大碍时可给予止痛药处理……”
　　听起来是多么简单，其实呢？丁尤是很佩服医生的，只要这医生不收红包，他都尊敬他们。干医生这职业是要折寿的。工作重，压力大，休息时间少，比起其他行业，工资不见得高，现在还要提倡无假日行医。一般来讲，毕业生进医院当起轮转医生，全院大轮转三年后，再定下科室定下专业。再干几年才能升为主治医生。主治医生到外进修一年半载，回院后在工作几年才能升为副主任，到了副主任你才能稍轻松一点，而这一过程，无不经历考试，发表论文，才能一一上升，还有很重要一点是，你不能出一点差错。可见当一名医生是多么的不易啊。现在法制又逐渐健全，万一有个闪失，那这辈子可就废了，“高位截瘫”了。
　　
　　3
　　
　　“刘医生，妇产科转来一病人，妊高征合并心衰。”值班护士向刘医生汇报。
　　“走，快去看病人。”丁尤带上听诊器，血压计跟在刘医生后面朝病人走去了。
　　这病人已是端坐呼吸，测心率140次/分，量血压95/55mmHg，心尖部听到二三级的奔马律。询问病史，方知怀孕40+2周了，三天前感冒发热，在当地医院治疗，体温不降。转来时，已是嘴唇发绀，不能平卧。妇产科医生检查后证明已是过期妊娠，死胎，诊为“G1P040+2W，过期妊娠，死胎，宫内感染，心衰，心功能三级”，转到内科来了。
　　“快下病重通知，心电监护，加强抗感染，强心利尿……”刘医生的每一句话就是一个命令，这病人的命就在刘医生的嘴边。丁尤赶紧把医嘱开好，让刘医生核对了一遍拿给护士去执行了。
　　“这本来不是咱们的病人啊，这心衰完全是死胎宫内感染引起的，只要把这胎儿拿掉，心衰就可以解决的。你看，这不是咱们的责任啊。”刘医生抱怨着，对丁尤说：“小尤，去通知妇产科医生来商量。”
　　妇产科医生很快过来了，忙推托说：“今晚手术是肯定做不了，我们那边还有两台剖宫产，主任现在还在手术室了。这病人先放在这边治疗，心衰控制住了，明天我们就给她做。”说完就走拉。你有什么办法？！其实治病救人都是一样的，怕只怕万……
　　“小尤，快过来，有机磷中毒的。”丁尤刚要坐下就听见刘医生在喊，又有病人来了。妈的，又有人喝农药自杀了，死就让她死呗，成人之美。丁尤跑过去，见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喝农药了。
　　“多长时间了？”
　　“大概两个多小时吧。”
　　“喝多少？”
　　“半瓶左右，这么一碗。”
　　这病人头晕头痛，全身无力，视力有点模糊，神志尚清楚，瞳孔缩小，初判断是轻度中毒。这种病人一般给予洗胃，解毒，阿托品对抗，以及对症处理后都可以得救。像这样的病人每天都有，自杀的原因也千奇百怪。仔细询问这病人，方知这中年妇女的女儿做了出轨的事情。可想而知又是一出人间惨剧。
　　不到两个小时就来了两个病人。每过半个小时，丁尤就要给那孕妇量血压，给那中年妇女检查瞳孔，全身出汗情况。丁尤想到第一次给病人胸外按压时，心里直冒冷汗，祈祷晚上不能在重演。
　　
　　
　　4
　　
　　下半夜再来两个病人，一个仍是有机磷中毒，一个是肺心病。处理完后，天已蒙蒙亮，丁尤跑去睡觉了，睡了一个多小时，天就大亮。
　　交完班后，丁尤脱掉白大褂，准备回宿舍睡觉去了。
　　快走出医院门口时，忽然发现有一熟悉的身影闪过。是小姝，真的是小姝。她来医院干什么？看病吗？看人吗？丁尤本想上去打个招呼，但想小姝还不认识他，万一吓着了她，不是又惨了。上次寄过去的那封信已一个多月了，小姝至今还没回，早以把他忘得干净。她或许不是我的黄金搭档。让她去吧，眼睁睁地看着小姝走向门诊大楼。突然，丁尤好想看一看她的模样，追到门诊大楼已不见小姝的身影。
　　丁尤转身回宿舍了。只是心中有点不快，再加上昨晚一夜没睡觉，他只想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把这疲倦，把这烦恼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