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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晓里 ...

  •   帐内四角都燃着火盆,烘的暖暖的倒不觉得什么,待出去才知道冬天是铁打的,晓里乍一经风,连打了十个喷嚏,把肩膀上的伤口都抖的疼了。
      她漫步在一列列的营帐中,却没有看见多少人影,只听到阵阵喊杀声,原来除了站岗放哨的,其他兵卒都在营地间隙的空旷处做操练。
      找对了地方,才看的成热闹,晓里站在一顶帐篷旁边,前面的汉子们站成一个大圈,都卸下了沉甸甸的网甲,围观中间的两个披甲军士在马上互砍,不时挥拳发出叫好声。
      晓里也被那精彩的骑术与刀法吸引住了,荡寇军果然名不虚传,当那些无知的敌人们,在闲的蛋疼的进犯疆野时,该多么后悔啊。
      兵卒们轮番上马互斗,竟是一场接一场,晓里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直到手脚都冷得有些发僵了,才不得不一边哆嗦一边走动,换一处看看。
      转过一个喂马的大棚,又是一处操练地,这里是在练习骑射,只见一个骑兵一边催马往前跑着,一边拉弓射箭,前面的扎的十个稻草人他射中了九个,晓里已经觉得很厉害了,差点儿就要为他鼓掌了,却见那个骑兵满脸的不如意,拉马回身,到了起点后忿忿的跳下来,将弓箭扔到另一人手上。
      晓里眼前一亮,那不是慕容临吗?!
      只见慕容临利落的挽弓上马,他歇了一夜,比昨晚看起来精神多了。
      加油!加油!晓里在心里默默的叫着,莫闪了腰,莫手抽筋,莫坠了马……然后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
      啊啊,我这是来捧场的,还是来拆台的啊。
      好在她的意念没起什么影响,只见慕容临一抖缰绳,马儿如扬蹄冲了出去,从起点到草人约有百步的距离,他只跑到一半,已射完了十箭,且箭箭正中目标。
      命中率高,速度快,呃,还有姿势挺蛮赏心悦目的……晓里默默的在心中亮出一百分的牌子。
      慕容临跳下马,将弓箭扔给下一个人,刚刚那汉子虽有些不甘,但还是走过去,对他抱拳沉声道:“慕容兄,我输了。”
      “这也是你逼我的。”慕容临面上并无得意之色,却是随和的笑道:“我可不想输给你,然后不得不帮你擦一个月的盔甲,太费劲。”
      其他人都纷纷笑了起来,然后便站在一起看着别人挽弓骑射。

      刚刚慕容临于拉缰回首,让晓里抬眼间,蓦然见他,仿佛还是那个新婚之夜,白衣骏马,将她一把揽走的男人。
      相看恍如昨,已是许多时日。
      想起那些曾令她气恼的往事,如今却在心里沉淀成了搞笑片段,也许当你对一个人不再存有杂念偏见,没准儿也能发现他有趣的地方。
      虽然做不成夫妻,但如今的他,亦可以做朋友吧。
      晓里正在出神,不防身后有人唤道:“公主,陈大姐到处在找你,你大伤未愈,莫在风地里站久了。”
      她一回头,原来是纪周不知何时来了,便道:“好,我这就回去,免得她又啰嗦。”
      但见他还一脸将醒未醒的迷离,晓里又觉得有些好笑,便叫他在外面多走走,提提神,免得一直跟天然呆似的,太引人犯罪了。
      纪周答了一声是,好像也不知道能走到哪里去,便加入到围观人群里看人家骑马射箭。
      那些骑兵发现了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有些不认识他的便问道:“你是哪一个,我们操练岂是随便看的?”
      “不能看?”纪周微微一怔,点头道:“那在下回避便是。”
      “等等。”慕容临从人堆里站出来,盯着纪周道:“你何不也来试试。”
      “在下就不献丑了。”纪周谦和的笑道,说着便要离开,却被慕容临抢先一步拦住,道:“纪周,你就别推辞了,我和这些兄弟们都想亲眼看看你的身手,你斩胡人不是跟斩瓜切菜一般吗?何不让我们也学点儿本事。”
      纪周一闻此言,竟露出满脸局促不安的神情,恳切道:“在下……那日只是逼不得已,且我的身手怎可与诸位久经沙场的将士相比。”
      慕容临心下有些疑惑:不对啊,此人先前明明是个极自得的怪人,怎么现在看起来竟如此平和谦恭?
      难道……真如晓里所说,是吃错了药?
      其他骑兵交头接耳,都知道那日杀尽埋伏于山坳中的胡人的正是这个纪周,也不容他推辞,竟是把他团团围住,大有不显摆显摆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纪周无奈,只得翻身上马,挽起弓就要射箭,围观群众纷纷叫道:“不行,骑射骑射,就得一边骑马一边射箭!停在原地不算什么本事!”
      “在下……真不擅长此道。”纪周看起来颇为难,他拉着弓弦射出一箭,虽然中了一个稻草人,却也中的极偏,看起来大有碰运气的嫌疑。
      莫非他是有意隐瞒?慕容临最不喜看人藏头露尾,便借了旁人一把腰刀,骑上马去,先扔给纪周一把,又拔出自己的腰刀道:“也许你真的不擅骑射,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刀法吧。”
      语毕,竟真的就刀指纪周而去,一点儿也没有客气的意思。
      纪周见避不过,只得迎上去,出乎他意料的是,慕容临的刀影如疾风,又快又准,竟是深有根基之人,他未及防范,又只顾应付,竟被刀锋带落了一缕青丝。
      其他骑兵也是第一次见慕容临露这一手,惊诧之余,已是哄哄的叫起好来。
      “如果在你面前的是个胡人,纪周,你也会如此手下留情吗?”慕容临冷笑着,有意拿话激他。
      纪周握刀的手微微一颤,恍惚之中,飞溅的血雾蒙上了他的眼睛,顿时全身一股恶寒。
      “亮出你的真本事来!”慕容临呼喊一声,再次倾身袭来,纪周犹自低着头,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却在雪亮的寒光落下来的一瞬间,挥刀架住,然后是一气势如破竹的砍杀,空气中掠过阵阵令人胆寒的铿锵之声。
      待刀刃相架,纪周贴到慕容临面前,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令人战栗的杀意,咬着牙齿一字一顿的说:“别再逼在下……”
      慕容临却满意的轻轻笑了,往后一仰身格挡开去,又直向纪周杀去。
      其他兵卒都看呆了,不知不觉间,也不知两人缠斗了多久,纪周的刀尖突然一挑,划破了慕容临的一侧颈项,见到鲜血溢出,他才一愣,拉着马疾退了几步,咬牙将腰刀掼在地上,沉声问:“你没事吧?”
      慕容临一手按着胸口,一手将脖子上的血迹随意抹去,喘息着道了声:“没事……”
      话音未落,却是止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直咳的他伏在马背上,倒不过气来,有几个人反应快些,忙上去将他拖下了马背,扶着坐到地上。
      “慕容兄这是怎么了?”其他人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幅模样,都面面相觑道。
      纪周也跳下马来,他挤进来,单膝跪在慕容临面前,见他的咳嗽虽渐渐止住,却脸色青白,似乎有什么东西扼住他的喉咙般,呼吸急迫,有窒息之兆。
      眼见情势危急,纪周忙伸手掐住慕容临手腕上的一个穴位,然后凑到他耳畔道:“跟着我的口诀运气,一吸便提,气归丹田,一提至喉,水火相见,深蓄不发,缓息入鼻……”
      所幸慕容临虽难以自持,神智尚在清醒中,便跟着纪周的口诀调整气息,足足花了半刻钟,才见他的脸色回转过来,呼吸也渐渐平顺了。
      “你今日最好别再有大动作,好好将息一下,应该是不妨事的,在下先告辞了。”纪周的心放下来,对慕容临叮嘱一句,便站起身请出一条道来,匆匆离去了。
      “慕容兄,我们送你回营帐吧。”一个游骑兵道:“你莫不是染了什么肺疾吧?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慕容临轻轻摇摇头,道:“我自己回去,不耽误各位操练了。”
      语毕,也不等其他人多说话,便步履沉滞的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营帐中。

      听着外面充满了教场上的喧嚣,慕容临便合上帐帘,营帐中顿时安静了许多。
      解下沉重的网甲后,身上终于轻松了些,慕容临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边喝着,一边在脑中过滤着纪周的一招一式。
      此人的武功,不但凌厉,而且深不见底,还隐约之间,还透露着一丝捉摸不透的邪气。
      这样的高手,他还从未领教过,若能和他多切磋几次,自己肯定受益匪浅……想到这里,慕容临的手按着自己胸口那道纵深的伤口,心有如被磐石压住了一般沉重起来。
      他颓然仰躺在地毯上,往日的骄傲好胜都仿似烟云般散去。
      无论如何掩饰或安慰自己,他心里其实很明白,自己已是半个废人,自受伤后,每每操练过度,就易出咳喘之症,他不得不放弃了武功,骑术箭术再好又怎样?等有一日短兵相接之时,他很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就如当日,眼看她缓缓倒下,他也不能第一个冲上去救她,只能听命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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