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花 ...

  •   花京,洛唐国都。
      正如其名,满是花团锦簇,到处落红迷眼。
      洛唐这个名字,放几十年前的南边,掉地上都没个响。名不见经传的巴掌大地方,常年被各方欺负,近十几年却一举闻名,成了不少迁客骚人梦里的温柔乡。
      原因有二,一是这洛唐独有的九生花。此花只在洛唐开放,四月花开之时绚丽无比,比那芍药都多出几分贵气,只是这花偏又生得娇弱,只在夜间开放,等到日出,就又合上了花瓣,花期多为九日,日日如此,因此得名九生花。
      二嘛,便是这洛唐少女的曼妙腰身了。洛唐最为闻名的柳神舞,舞起来的时候,少女那系着红绳还有铃铛的细腰,就成了夺人心魂的弯刀,合着那迷离的琴音和鼓点,一扭一送之间不知醉了不少人的眼,连带着腰间的银铃声,大家估摸着昆山玉碎也不过如此,故此花京的舞女们又多了个玉奴的雅称。
      花和少女无不艳丽逼人。
      洛唐的国都本也不是这么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只是有那好事之人就着九生花还有玉奴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花京赋,此赋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大江南北,连街头巷尾尚未开蒙的三岁孩童都能摇头晃脑背上几句,于是这么个荒诞奢靡而又上不得台面的诨名便这样传开了。
      近来,花京名头更盛,隐约成了整块大陆南北交通的一处重要枢纽,无数商品货物在此中转。
      每年四五月是花京最为热闹的时候,无论是四月下旬的妙花节还是五月初的妙玉节,那都是乱花迷人眼,春光合着艳色在人眼里心尖打转。
      如今已是五月,妙花节已过,却还是有很多痴人每晚提着灯笼到处寻那尚未凋谢的九生花,美其名曰暗里寻香。
      说是暗里寻香,实是因为这新来的妙玉节,才真真是明着斗艳。
      花京的各大画舫还有花楼每年都会花大把钱调教出新的姑娘,为的就是在此刻推出自家的玉奴儿,彼此争个高低。
      在这妙玉节的最后几天,九生花的花事将了之际,妙玉娘子的评比也终于到了尾声。
      只是这今年的妙玉节,过得属实不算舒心。
      说来说去,都要怪重明寺的那口镇钟,早不响晚不响,偏偏在前两天妙玉娘子开嗓的时候响了。钟声从极远的重明山上传来,悠远却又宏亮。一时间连身经百战的画舫妈妈都呆愣住了,周遭起哄的人群那是酒醒了,人也精神了,抬起腿就往外跑,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只剩下戴着花冠的妙玉娘子孤零零地站在台上,哭得那是一个我见犹怜。
      重明寺的镇钟,名声在外,传闻每逢邪祟妖魔霍乱人间之际,镇钟都会自鸣来警示世人。这世间虽没多少人真正听这口钟响过,但任不妨碍它在人心里的地位。便是那妙玉娘子的腰再软,歌喉再好,也没了吸引力,大家乖乖躲在了家中,夜间根本不敢出门。

      花京主街,朱雀大街。
      和前几日熙熙攘攘的花红柳绿不同,此时的街道宽敞了许多,安安静静的,像极了披麻戴孝的花楼娘子,别有一番不伦不类的正经味道。
      热闹的妙玉节摇身一变成了萧条的鬼节,临街的酒家也尽数关了店门,大家都不愿触这个霉头。
      呼呼的风声直刮得人耳朵疼,街道两边还未来得及撤下的花灯阴阳怪气地胡摆动。
      整条街上只有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前面的那位身着衙门巡捕制服,手里还抓着大半壶酒,百般无聊地用脚磨着朱雀街的雕花地砖:“今年这妙玉节这般邪门,大家都传呐,说是今年的妙玉娘子啊,不是人……”说他没醉,他走得踉踉跄跄,一副再走几步就会摔倒的样子,说他醉了,他还记得压低了这最后几个字的声儿。
      “你少喝点,重明寺一直不肯明说其中玄妙,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小心今晚误了事。”另一位身上虽也有些酒气,可眼神还十分清明,“你们也别一直欺负那位妙玉娘子,人家姑娘家家的,哪能受得了被你们这群没皮没脸的浑子这样乱嚼舌根子。”
      “嘿嘿,你怜香惜玉了是不是?”踉跄巡捕一下揽住这人的肩头,“妙玉娘子哪里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家家,人家分明是财神爷,哪年的妙玉娘子不是千万两雪花银选出来的啊,今年啊,听说来了不少年轻的北方贵客,砸了好多钱呢。”说完,他整个人吊在另一人肩上,“王九洲,你说我怎么就没福气投好胎,弄个妙玉娘子当当呢……”
      王九洲瞧着身旁这快要不省人事的汉子,五大三粗又胡子拉碴,一身公服透着股腥馊的臭汗味,这算哪门子的妙玉娘子?说是妙玉乞丐都没人稀罕。但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念了一遍,并没有说出来,他不想和这醉鬼一般见识。
      巡完这条街,就能换班回去休息了,只可惜现在还要拖着个累赘,王九洲利索地架起这醉鬼的手臂,一步一步向前挪着步子。
      眼看天色将明,疲惫不堪的他终是察觉到了四周的违和,真是见鬼,五月份的早上怎么会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
      他惊出一身冷汗,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他慢慢将手下移,攥紧了腰间的那把朴刀,整个人崩得僵直。
      “无事,贫僧已帮施主驱散了迷雾,快些回去吧。”远处传来了朦胧的念经声,迷雾瞬间消去。
      王九洲循声望去,在视线的最远处,有一团模糊的身影,只是再一睁眼,那群身影就突然到了眼前。
      离得最近的一名小和尚向王九洲行了个礼:“施主快些回去吧,今夜有邪祟,不宜出门。”

      无论是前段时间的纸醉金迷,还是如今的门可罗雀,花京的郊外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汤寡水,连带周围吵闹不歇的虫鸣都带了点孤寡的意思。
      城里城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谢此宵正泡在一处水池休整,此处是花京郊外的一栋别院,当初买下这里,看中的就是周遭的荒无人烟。
      黑墨般的长发四散在水里,因着玄色里衣的衬托,脸色被衬托得很是苍白。
      自镇钟响过,他已在这水中待了好几天。
      “这也太无趣了。”水边还有另一位年轻人,他身着明黄色长袍,衣襟上满是用银线绣成的九生花,通身都是富贵的派头,只是看起来却没有半分矜贵,大咧咧地蹲在池边玩水,“没什么其他好玩的嘛?”
      “前几天你俩不是偷偷瞒着我一掷万金票选花魁了么?”谢此宵轻轻出声,声音里透着几分虚弱,“近来事情有变,你还是乖乖待着比较好,要是有事,会找你的。”
      “是镇钟的缘故?”玩水少年满满都是好奇,池水从他的指间流下,落回水面时隐约泛着银色的碎光,“这里真的要有邪祟妖魔出世?”
      “邪祟妖魔一直都有,也没见镇钟响个不停。”谢此宵睁开了眼,原本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冷冽,鲜红如火的符文在他眼中一明一灭,“是我,镇钟发现我了,我出了点小症状。”
      一团黑色雾气飘然聚拢在少年身边,模糊着显出人形的轮廓,只见这黑雾慢慢移到了水池边,一边调侃一边绕着谢此宵打转:“几日没见,你这老家伙怎么变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了?都这样了,还小症状?嘴硬!”
      谢此宵无意和一团鬼影辩驳什么人鬼之分,他闭上眼继续休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有事离开,很多事都要你们帮我去做。”
      黑影浮在他身前,一副奸臣嘴脸:“你就放心走吧,别死撑着了。还有我呢,我保证我会好好继承你的遗志,至于留下的钱,我和鹤然会好好替你花的,保证都用在刀刃上。”
      “我一直活得比你久。”谢此宵无动于衷。
      鹤然不想听这两人的无聊争辩:“说起这个,楼主休息的这几日,我已经派人盯住了云断山,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处理这件事。”
      “瞧见没,鹤然在我的教导下还是很有进步的。”黑影回到了少年身边,狗仗人势般的洋洋自得。

      这一年还未到年中,大小事务便如雪花片一般,重明寺的镇钟无人自鸣,加上云断山一案,世传妖祟出世。在各大宗门之间来往书信商讨对策之时,几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靠近了云断山。

      云断山,昔日的缭绕仙雾,此刻全化作了乌有。
      那云雾迷障本是防外人随意进出的手段,此刻为了迎接星陨楼的来使,整座山一夜之间变得光秃秃的,有种从仙山直接打回普通山头的诙谐感。
      天还没亮,掌门就领着一众长老、弟子隆重地等在了山门边,一水的正装。如若此时有人御剑路过这里,不清楚这其中缘由的,怕不是以为这是云断山在举办什么祭天大典,隆重得过了头。
      左等右等,等捉虫的鸟儿都回了巢,东边还是看不见任何影子。有弟子站不住了,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悄扯了扯身旁师兄的衣袖:“念白师兄,你说星陨楼的使者怎么还不来,莫非是迷了路?”
      被扯的念白很是无奈,他昨晚半夜睡得正香就被掌门拉了去,听了一耳朵的安排,到现在连个早饭都没吃得上。他本想给这个不开眼的小师弟一个胳膊肘,但奈何场景气氛过于严肃,他也不好直接动手:“星陨楼最擅长的就是观天象,识福祸,还迷路,你这是在说你自己。”
      “那,都这时候了,难不成和长老一样,被那贼人伏击遭遇不测了?”小师弟还在认真推理小声嘀咕。
      全场也没几个耳朵不好的,修行之人最为耳聪目明。于是,当念白真的给他一胳膊肘时,小师弟惊奇地发现自己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正当掌罚长老准备叫人把这出言不逊的师弟带走时,人群后边有了更大的响动。
      “来了来了,我看见星陨楼的来人了。”
      “我也看见了,只是……”
      只是,这星陨楼的来使似乎是从北边过来的,而且也就来了一个。
      来使一副少年郎打扮,高高的马尾用红绳绑起,从正面可以依稀看到发间坠着几根编有玉石的红绳,他昂着头,实打实一副明媚的好相貌,虽穿着一身和气质不是很搭的黑色的劲装,却也还是透露出十分的少年气息。
      “你们云断山这么热情的啊,吃过早饭了没。”这少年郎甚是好看,只是这开口打招呼的架势,实在过于接地气,这最初的惊艳在保持不到半柱香后直接摔进了泥里。
      站在队伍前面的掌门还有长老此时终于挤到了少年的眼前。掌门弯腰对少年见了个礼,然后微微打量了一番:“敢问小友可是星陨楼的来使?”
      “不是执行队的人哦,但我的确来自星陨楼。”少年露出了干净的牙齿,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我只被丢出来跟着他们历练罢了,昨天后半夜其实就已经到了,只是沈大哥带我们直接去后山调查了。我因为有点累也有点饿,所以就自己跑过来找你们了。”
      说完他仿佛想起来什么,脸色稍微正经了些:“沈大哥让我代他和你们问个好,顺便让你们派几个弟子过去帮忙指路,你们的山头可太大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弟子们顿时睁大了眼睛,昨晚就被人直取了山头?可这守门的阵法一点是都没有反应啊……
      “小友的话,我们听到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帮忙,”掌门咳嗽了几声,然后又在人群里将有些发呆的念白点了出来,“这是我们云断山的弟子,念白,小友可以先跟着他前去休息一二,剩下的事情,我们自会安排。”
      “那可真是太好了,”少年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笑着对长老回了个礼,“不用一直叫我小友了,怪不好意思的,叫我星澜就好了。”
      他大步流星地往山门里走去,念白一路小跑跟在了后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