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照晚晴

244、复生

　　正当二人情难自抑，痴缠更深时，紧闭的房门被砰地打开。医者与鹤远山一起，端着午饭进了屋。

　　“我说小伙子，和媳妇卿卿我我重要，吃饭也很重要！你壮的像头牛，可你夫人伤势未愈，还要好好补充营养！”

　　恩爱被打断，景辰“虎躯一震”，拿起桌边的茶盏猛灌了一口，用喝水掩饰慌张。

　　“咳…我…我与夫人久别重逢，这才…”

　　“不说这个了，远山，我看你倒是与这位医者很是聊的来，这可算…他乡遇故知？”

　　听了陛下生硬的话题转移，鹤远山在心中笑出了声，只好接上他的话茬，缓解尴尬的气氛。

　　弦歌喂好了马，也进屋一同吃饭。

　　收集草料时，他在院中发现了一处小花丛，忙里偷闲，折了些枝条，笨拙地编了个紫白相间的花环，准备回宫送给南枝。

　　午饭过后，医者将写好的药方交给了景辰，又反复叮嘱，要好好保护自家娘子，切不可再让她受伤。

　　景辰回宫心切，不欲多留，遂留下了一袋金锭，感激地递给了医者。

　　“老人家，我夫人的伤，多亏有您的医治。这些银钱，是诊金，也是谢礼，请您一定收下！”

　　看到眼前沉甸甸的真金白银，医者解颐一笑，也不推辞，接过钱袋在掌心掂了掂，顿觉心中踏实，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从朦胧化作了现实，变得触之可及。

　　“那老夫就收了，这些钱，足够我在村中开个像样的医馆，还能聘上几名药童当徒弟，我苦心钻研多年的医术，也算后继有人了…”

　　景辰拱手一拜，随后握住菱秋的手，与鹤远山和弦歌一起，驾车离去。

　　……

　　午后的阳光照进竹屋，老人执起一卷医书，伴着清风柳芽，任由融融春光流转于文字之间，平静而美好。

　　竹屋外，一位粗布衣裳的妇人正抱着泪眼汪汪的小女儿，叩响了古旧的门环。

　　小姑娘正是淘气的时候，在田野中玩闹奔跑，却不小心摔破了膝盖。

　　听到门环的声音，老人笑着放下医书，口中应和着开门。

　　“来了来了！”

　　……

　　回宫的路上，菱秋在马车里睡了一觉又一觉。本来还好好地与景辰说着话，下一秒就歪斜身子，困倦地摇摇晃晃。

　　景辰担心她磕到马车内壁，干脆将她整个人按在了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胸膛，安心入睡。

　　伴着马蹄和车轮的响动，仿佛月亮也睡着了，拉起一片厚厚的云朵盖在了自己身上。

　　……

　　“菱秋，醒醒，快到宫门了！”

　　景辰掀起车帘，只见明月高悬，夜色浓重。晚上的药，菱秋还没喝…这次，绝对不能再出丝毫差错…

　　师娘和南枝，还在昭阳殿等消息。这些时日，她们着实辛苦，不仅寝食难安，还时常帮忙处理内务。

　　隐约听见阿辰的呼唤，菱秋悠悠转醒，懵懂地点了点头，顺着马车边窗朝外望去。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她作为冥灵时，寸步不离地跟在景辰身边，看着这皇宫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仿佛一个超脱尘世的局外人。无论她多么努力，都触碰不到昔日熟悉的景物。

　　而今却不一样了，重新活过一回，切切实实地身处于万物之间，她对这片红尘俗世的眷恋，愈加喧嚣翻涌。

　　“嗯，我们回家了。”

　　……

　　翌日清晨，于昭阳殿外值守的小太监，正倚着檐柱昏昏欲睡。都说春困秋乏，再加上雾气下疏朗的阳光，使得他们格外倦懒。

　　门扉轻启，景辰一身朝服，蹀带金冠，胡茬也被细致地刮去，长身玉立，意气风发，丝毫不见几日前的愁苦。

　　得见陛下圣颜，小太监立刻清醒过来，狠掐一把自己的手背，俯身行礼。

　　余光中，一抹桃粉色随着陛下的玄色朝服款款而来，婀娜袅袅，点亮了整个沉闷的殿宇。

　　小太监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此等风姿绰约，他平生只见过一人…而那踏光而来的姑娘，却早已消失于迷离尘世间。

　　待陛下走远，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那抹粉色衣衫，仍停留在檐下，目送着陛下的背影。

　　“姐姐～别瞧了，陛下都走远了。快和妹妹一起用早膳吧！”

　　南枝笑着从偏殿跑来，鬓发都有些松散了，额上也出了层薄汗，衬得那双杏眼更加清透水灵。

　　“好～快进殿，魏总管早就备好了早膳。瞧你这狼狈的样子，姐姐帮你重新梳妆。”

　　菱秋拉过南枝的手，姐妹二人有说有笑，一同踏入了昭阳殿，独留震惊的小太监久久回不过神。

　　“真的是…叶姑娘！叶姑娘活过来了！”

　　不消半个时辰，几乎整个皇宫都知道了这件事，安平城内，也簌地炸开了锅。

　　如果他们没记错，叶姑娘被毒害已经是三个半月前的事了，陛下遍求名医良药，却毫无结果，连国师大人都束手无策。

　　虽然陛下一直没有宣布叶姑娘的死讯，但百姓们早就默认，佳人已逝，月坠花折。

　　谁能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叶姑娘真的被陛下从鬼门关硬生生求了回来，这属实是天大的喜事！

　　未来的皇后，幸而得神仙庇佑，福大命大。有此国母，大梁的国运，也定会蒸蒸日上，昌隆永盛！

　　……

　　昔日门客不断的相府，如今被重兵把守，门可罗雀。

　　景辰“荒废朝政”之时，元亲王坐镇幕后，与御史中丞江伯玉，共同协商处理丞相谋反一事。

　　由于方文州是端和太后的亲哥哥，世族势力盘根错节，与江湖人士也有丝丝缕缕的牵扯，因而不能草率定罪。

　　没有更好的办法，元亲王只好将之暂时关押在相府，等候陛下发落。

　　“老爷，今日的饭菜来了。”

　　婢女端着一方简陋的食盒，战战兢兢地进了相府正堂。

　　如今，相府的家丁婢女已被尽数遣散，家产也被全数充公。这空空荡荡的宅子，只剩下方文州，方凝汐和她这个倒霉的婢子。

　　不过，为了御史台许诺的额外工钱，她暂时忍了，且待这父女二人被流放或是处死，她便拿着俸禄回老家，过自在的生活。

　　想到充满希望的未来，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恭敬地为曾经的“主子们”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