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照晚晴

164、归处 山长水阔知

　　景辰低首，与菱秋潋滟的水眸深切地相望，脸上的笑，不再是自嘲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真真切切的微笑。

　　他幽潭般的黑瞳再次焕发了光彩，似溢满了漫天星辰。掌心紧紧包裹住那只游鱼般的小手，摩挲着，轻抚着。

　　“后来嘛，我有了实权，几次派人寻找师傅的踪迹，想助他一臂之力。可师傅总是刻意躲开这些暗卫，只让暗卫转告予我，此事太过凶险，他只想独自调查，不想连累更多人卷入这场是非。”

　　“此后的三年，每年师傅与师娘初遇的那日，师傅总会在梨园无人的角落，与我和师娘见上一面。先是考验我的武功，再是与师娘短暂地诉说相思之情。”

　　“我清晰地看到，师傅鬓边生了白发，年逾四十的人，还要为了放不下的仇恨四处奔波。这些年，师傅一定受了不少苦。”

　　“自从师傅再次为了复仇奔波，师娘便与师傅聚少离多，只有偶尔能收到师傅的信件。”

　　“师娘没有责怪师傅抛下了这个家，而是一心支持师傅的所有决定。师娘将茶楼改名为兰梦坊，将他们的名字放在了一起，好似他们还如从前那般，朝夕相守，片刻不离。”

　　“我和师娘都难以知晓，师傅何时会复仇成功，或是彻底放下执念，与爱人团聚。”

　　“居无定所地漂泊了大半生，也许，师傅的归处，本就是这片山长水阔的广袤天地？”

　　菱秋听罢了景辰娓娓道来的往事，眼眶中逐渐泛起了湿意，泪水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滑落。

　　师娘独自一人将茶楼打理地井井有条，为人又爽朗乐观。谁又能知晓，寂静无人的夜里，孤身遥望月光的苦涩…

　　见身旁的人儿有些哽咽，景辰一把将她揽入了自己怀里，用健壮的身躯将她紧紧包围，掌心轻抚着她的肩头。

　　“没事的，师傅只是在外游历，并非全无消息。说不定某天，他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回到兰梦坊，回到从前的日子。”

　　“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曾经，我的梦想是仗剑天涯，可如今，你才是我的梦想。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归处。”

　　菱秋靠在他胸膛前闷闷地点头，双臂回抱住他的劲腰。

　　希望段前辈能放下仇怨，早日归来，也希望…我与阿辰，永远不要面临别离的苦悲…

　　回到倾云轩时，已是月上中天，街上空空荡荡的，多数人家也已经吹灯入睡。

　　弦歌今日被陛下勒令不准跟随，只好与南枝一起，在别苑中消磨时光，一起整理那些堆放成小山的药材。

　　南枝倒是乐在其中，她不讨厌重复的工作，反而觉得甚为修身养性，比如捋丝线、收集菜种、打扫屋子。

　　弦歌始终担心着陛下，无法将性子沉浸下来，几次弄混了药材。南枝干脆将他推到院子中练武，说他的武功若能超过陛下，再来考虑这些也不迟！

　　终于捱到了晚上，陛下和叶姑娘仍迟迟不归，弦歌几次三番想冲出去寻找。南枝只说陛下和姐姐说不定正浓情蜜意，相依相偎，不让弦歌扫了姐姐的兴致。

　　南枝几乎快趴在石桌上睡着，身上披着弦歌拿来的厚实斗篷。景辰与菱秋终于踏着月色归来。

　　弦歌冲了上去，将景辰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确认陛下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真让微臣担心…陛下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弦歌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景辰绷了绷嘴角，抬指敲了弦歌额头一记。

　　“行了，知道你尽忠职守，倒也不必过于忧虑。你家主子好得很，一点危险也没遇到。”

　　菱秋在一旁偷笑，弦歌统领总是一口一个陛下微臣。然而，比起君臣，二人更像是无话不谈的知己。

　　南枝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没了睡意，提裙跑向了姐姐身前。

　　菱秋一把接住了南枝，抬手拢了拢妹妹微乱的鬓发。

　　“姐，你可算回来了！和陛下去了哪里？街上有什么好玩的？”

　　南枝一双杏眼扑闪扑闪的，面露期待地望着自己。

　　菱秋神秘地一笑，接过景辰手中提着的包裹，从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姐姐怎会忘了我家南枝？今日与阿辰在街上看到了好多新奇的小物件，而这一件，尤为精巧。快打开看看！”

　　南枝欢呼一声，打开了木盒，只见里面安放着一枚亮闪闪的银手钏，上面纂刻着寓意祝福的西域文字，还镶嵌着许多花蕊形状的小铃铛。

　　菱秋摇了摇自己手上的同款手钏，细心地将木盒中的银钏戴在了妹妹纤细的手腕上。

　　“这样，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能一眼认出彼此。我们姐妹同心，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这枚小巧的手钏一眼就戳中了南枝的心，还是姐姐最为了解自己的喜好。

　　南枝爱不释手，扑进了菱秋怀里。

　　“姐姐对我真好！我很喜欢！我们姐妹永不分离，妹妹会一直陪在姐姐身边…”

　　景辰看她们姐妹情深，也面露笑意。在安平，他见惯了血浓于水却各怀异心的姐妹之情，有些是因为嫡庶之分，有些则是为了争抢一段更好的姻缘。

　　也许，在钟鸣鼎食之家，利益更胜于感情。他很庆幸，哥哥真心地爱护自己，可历朝历代的皇室家族，杀兄弑父之举屡见不鲜。

　　菱秋与南枝虽没有血缘关系，可她们更胜于亲姐妹，一起蹚过了这么多的磨难，也一起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日子。

　　正当景辰仍在感慨，弦歌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到屋内取来了一封信。

　　“陛下，您与叶姑娘外出的时候，魏总管派人送来了这封信，应是嘉宁太后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