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噩梦 芊芊很可爱 ...
-
沈清言跪在冰冷的牢房里,清冷的月透过缝隙照射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他一身白衣,依旧一尘不染。
他低垂着头,披散的墨发搭在肩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眼底的神色,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时间慢慢地流逝,沈清言的身子一直跪着,膝盖早已麻木,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笔挺的跪坐在地上。他的双手反铐在背后,手腕被铁索磨破了皮,渗出丝丝鲜红的血液,顺着铁链滑落,滴落在地上。
突然,一阵疾风略过,吹熄了所有的烛火。
黑暗之中,有人悄无声息的走近了牢房。
“吱呀”一声,牢房的门被打开,一抹黑影从外面探进来脑袋,朝着四周张望了几下,确认没人之后,这才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那人的脸上带着银质的面具,遮住了脸庞。他穿着一袭黑袍,袖口绣着金丝线,袍尾覆盖着精致的暗纹。
他走到了沈清言的面前,蹲下身子。
“清言神君。”是万沉桉的声音。
沈清言抬起头来,看见是万沉桉,他淡淡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您出去。”万沉桉说道,准备去解他手上的镣铐。
沈清言的表情平静,仿佛在听别人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清言神君?”
“你走吧。”沈清言说道:”无需救我。”
“您难道真的忤逆了三界之道?”万沉桉惊讶的问道,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沈清言说道。
万沉桉看着沈清言,他的神情淡漠,目光冰凉,根本就没有一丝感情,他的态度太奇怪了,他完全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让他有种自己像是被隔绝在外的陌生人的错觉。
“我无法接受您就这样殒命,我和晓糖都商量好了,无论多么困难,都一定要为您伸冤平反……”
“我已经成为了你所痛恨的人。”
万沉桉愣住了。
“旁边牢房里,关着的花妖。你有心法,一眼便可知晓状态。”沈清言说道。
万沉桉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在进牢房那一刻就发现了,有一个和琳音相似的存在。没有心跳,没有血流,没有呼吸,却有一具会动的躯壳。他不敢运功细察,只渴望沈清言能反驳他,告诉他自己并没有走上这条歧途。
然而冰冷的事实就摆在那里,如同一把刀,刺痛了他的心脏。
“活人傀儡.....”万沉桉喃喃自语。
“你可以选择杀了她,也可以现在杀了我。”
“......”万沉桉沉默了。
沉默良久之后,他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不能。”
“为什么?”沈清言问道。
万沉桉摇了摇头,说道:“您是我最尊敬的人,是您的教诲我才能够成为今天的模样。我不能......伤害您。”
说完后他的身影消失在疾风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戚。
沈清言闭上了眼睛,沉默了许久。睁开双眼时,忧愁凝聚在他的眼底。
他缓慢的运功,一抹雪白的火焰将手腕上的锁链燃烧殆尽。
随着“哗啦啦”的声响,锁链断裂开来,化作粉末。
沈清言站起身,旁侧牢房的铁栏碎裂开,乔芊芊手腕上的锁链松懈下来。
她的身子软软的倒下。一声闷响,她的身体砸在了地上。
沈清言的眼眸一沉,弯腰抱起她。
她已经吸收了蛊虫和灵魂,是一具完美的活人傀儡了。
“芊芊......”沈清言轻声唤道。
“......”乔芊芊毫无动静。
“乔芊芊。”沈清言再次喊了一声。
乔芊芊动了动,睁开眼睛。
“清言!”乔芊芊高兴的叫道。
“......”沈清言一愣,随即恢复正常。
“你醒了?”沈清言问道。
“嗯,我醒了。”乔芊芊点点头,笑了:“这里是哪啊?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是啊。”沈清言半阖起眸子:“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
“哦,那梦境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
“哈哈哈哈......”乔芊芊大笑起来,用手背去挡住嘴巴,说道:“真好玩啊!”
沈清言的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清言,我们走吧,这里好黑,我一点也不喜欢。”
“嗯。”沈清言答应一声,脚尖踩地,牢房坚固的墙面顿时裂开一道缝隙,他搂紧乔芊芊,纵身飞跃而出。
夜空下,沈清言的身影飘渺,身姿轻盈,仿若羽毛。他抱着怀里的少女,轻身消失在了茫茫黑夜。
“我们要去哪啊?”乔芊芊窝在沈清言的怀里,微风缭乱她的发丝,染血的轻纱飞舞着。
“你想要去哪。”沈清言问道,声音低沉悦耳。
“我想去看花灯!”乔芊芊说着。
“我好久都没有看过花灯了。”
“......”
“清言,
“......”
“今天晚上有花灯节吗?”
“.......”
“我想去看花灯!”
“今天没有。”
“那...那明天呢?明天也没有?”
“没有。”
“......”
“明天还是没有?”
“......”
“......”
沈清言没有回答,他抱着乔芊芊,漫无目的的经过亭台楼阁,黑夜里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摇曳在晚风里。
微风不燥,月色如水。
“今天有花灯节,今天晚上有花灯节,今天晚上有花灯节.......”
乔芊芊在沈清言的怀里,唱着歌谣,不停的重复着。
沈清言一直沉默,一言不发。
乔芊芊唱得累了,她停了下来。
“清言......”
“嗯?”
“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好.......”沈清言的声音有些干涩。
乔芊芊笑了,笑容灿烂无比。她抬头看着月光下的沈清言,伸出手贴近他的脸庞,喃喃自语:“清言,你真漂亮!”
沈清言微微垂眸,看着乔芊芊的脸颊。
“清言,你一直都很好看!”
“.......”
“清言,你先前就很喜欢穿白色。”
“......”
“清言.......”乔芊芊笑了,一双眸子弯弯的,她用手背挡着嘴唇,突然笑了。
“......”
“清言,我好喜欢你。”
“......”
“清言,你为什么不说话?”
“芊芊.......”
“清言,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
“我.......”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芊芊,我.......”
“清言......”乔芊芊突然哭了,“清言,你不要丢下我了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会寂寞的。”
“......”
“我好害怕啊!”乔芊芊说着说着,便趴到了沈清言的胸膛上。
“......”
“我真的好害怕。”
“......”
“清言,我求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
“清言.......”
“......”
“呜呜呜......”
“......”
“你不能扔下我,我会死掉的!”
“......”
“呜呜呜.....清言,我不敢睡觉......”
“......”
“我好怕,好怕一闭上眼,我又回到那个世界了......”
“......”
“不要!我不要回到那个世界去!”
“......”
“我不想回到那个世界去,我不要!”她的眼泪控制不止的流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砸在衣襟。
“芊芊......”沈清言叹气。
“清言,我求求你了.......”
“可.......”
“谢谢你,清言!”
“......”
“清言,我们以后会一辈子都在一起的对不对?”
“嗯。”
“你不准骗我,你答应我的!”
“好。”
“清言,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
“清言,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
“清言......”
“......”
“你不许骗我,你答应我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不会离开你的。”
“嗯。”
“清言,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
“清言,我一定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
“清言,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
“清言,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
“清言.......”
“......”
“求你不要离开我.......”
“.......”
“求求你......”
“芊芊.......”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随着你的脚步,不会离开你的。”
“.......”
“不管你是生是死,我都要跟随在你的身旁。”
“.......”
“就算是你赶我走,我也绝不离开你的身边!”
“.......”
“清言,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
“我们不分开,不分开.......”
“嗯。”
“清言.......”
“......”
“我爱你。”乔芊芊轻声说道,”我爱你......”
“.....”
沈清言停驻在一座空无一人的祠堂,低头看着她。
“清言......”
“清言.......”
“清言.......”
“清言.......”
“清言......”
“......”
“清言.......”
“......”
“清言.......”
“.......”
乔芊芊轻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她的脸颊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珠,手腕和身体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
蛊虫和灵魂的作用在让那些伤口慢慢的消失,却没有清除掉受过伤的痕迹。她的皮肤苍白,睫毛长长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她的眼睛睁开,空洞而没有焦距,但是她紧紧抓住沈清言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一般,紧紧的握着不放。
“清言.......”
她叫着他的名字。
“清言.......”
“清言.......”
“我爱你........”
沈清言听着,没有说话。他将乔芊芊抱在怀里,坐靠自己身上,让她依偎在他的怀里。
她轻的像一株将要衰败的苇草,一不留神,就要掉入星空的深渊里去了。
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风声,和祠堂里的铃摇,都很温柔。
“清言。”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支离破碎的弦。
“这个世界是多么冷漠的地方。”她笑了,眼睛却落下泪来。
“我被束缚在这里了!”她笑出了声,却没有力气去用手背挡住嘴。
“我决定了!放我离开吧!”
“让我随着那些花灯一起,飞到远的空无一人的地方。”
“让我变成云霞和繁星,让我坠落进海底和深渊里,让我被世界淹没吧!”
“赐予我一场长眠不醒的梦吧……”
她抬起头来,望着沈清言,她依旧在笑,水眸弯弯的。夜风吹起她薄裙的衣摆,似乎将要把她脆弱的身躯融化在尘埃里了。
“清言。”
她还是笑。
“我不喜欢你了。”
沈清言轻轻拥着她的身躯,点了点头。
他牵着她的手,一束白光从她的手腕闪过。
她垂下了脑袋,整个人脱力的搭在沈清言的肩头。蛊虫的黑烟缓慢的消散了。
风还是很轻,月光白的像纱,远处有很浅的铃响。
“……那只蝴蝶的花灯…现在还摆在云北的阁楼。”
他的声音很哑,话语很缓慢。
“你说要添些装饰,然后一起去花灯节……。”
她的手太凉了,像冰一样冷。无论如何也捂不热。她的身体在慢慢的消散,变成花瓣,回归到世界的尘埃里。
他手里只剩下纷飞的花瓣了。
他缓缓的抬起手臂,雪白的衣袖被清风掀起弧度,花瓣与他吻别,被月光照的透亮。
做一个不会悲伤的梦吧。
即使你的梦里,我已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