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争》自挂东南吱

3、第 3 章

　　木下月没有接水和药，只是盘腿坐在地上，微微仰望着半夏，目光里没有一点点光彩。脸上的伤疤已经结痂了，留在脸上一道一道的。脸也脏兮兮的。
　　但他在微弱的灯光下还是美，少年的美，混杂着满满的绝望的气息，“我打伤的那个人……”
　　半夏扣扣自己的脸，“那不能算你打伤的，大魔法本来就很难控制，所有人都知道。现场还那个样子，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我已经和我爹说过了，现场酒醒了，有良心的人也都客观说出了发生的事情——是他硬要冲上来的，你打开大魔法只是防御和威慑”说到这里，半夏也蹲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了木下月对面，“对不住啊，我应该早点站出来的，我怂了一下，没想到事情就那样了……”
　　木下月又重新低下了头，“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的问题，从来都是……”他接过水，一饮而尽，又接下了药膏，“我是希望他冲上来的……”，木下月苦笑了一下，“瞒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就忍不住了呢……”
　　“我当时也希望他冲来着，个傻逼，还真冲。” 半夏叹口气，“我还没问过那个人什么状况，刚才直接过来的，我去问问啊。”
　　木下月嘴角勉强的勾了一下，他仰头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
　　半夏接过木下月递过来的水杯，也看见了木下月暗淡无光的眼眸。半夏抿抿嘴唇，“阿月……放宽心，我和我爹一定能弄你出去的。”
　　木下月点点头，刚喝完了一杯水，声音却仿佛更沙哑了，他说“谢谢”。

　　刘洋还没有醒来，但老妈很肯定的说他肯定能醒。只是确实伤的太重了，恢复需要时间。
　　老妈还顺便狠狠的剥削了半夏一把，“要救刘洋就需要很多银光藤，儿子你那天召唤那么多银光藤围在他身边，虽然当时没什么用，但最后都被我摘下了做成汁外敷加内用了，很有效哦。想救刘洋，你就再召些~”
　　半夏摊在老妈休息室的藤椅上，“召那种藤很累的啊，亲娘啊。你早就够用了吧……”
　　“个机灵鬼”老妈娇嗔的打半夏的腿一下，“我看你那天为了维护朋友一口气召了很多嘛，哪里累了，你就是懒。还不在上战场前再多练练。”
　　半夏爬到老妈打不到的位置，继续摊着，“我练了啊，每天练啊，所以才累啊”
　　“那你们教练总是不让你召银光藤啊”老妈又坐过来，用手戳半夏，“偏偏我儿子在植物这块又很有天赋啊。”。
　　半夏爬起来坐好，“那银光藤没有杀伤力的嘛。练习当然重点不练这个啦。哎呀我召我召还不行吗”
　　“乖儿子” 华玥霆这才停止戳儿子，转而开心的说。马上站了起来，抄起她装草药的篮子，叮嘱到，“召满这个院子哦”
　　“妈~”半夏点点头，又颓废的摊在靠垫上。
　　“诶” 华玥霆表情一下子正经了，又一屁股坐了回来。
　　“我总觉得阿月和刘洋这样是我的错。我知道阿月有大魔法，很容易失控，虽然他这几年已经控制的很好了……可，现场拱火的那些人又不知道……我当时就站在旁边，如果我早一点站出来的话……”
　　华玥霆拍拍半夏的头，轻轻抱着儿子，“儿子啊，你护不了朋友一辈子的。你爹也是求胜心切，才会带着木下月这个孩子偷偷训练大魔法。这样做本来就很铤而走险。你和阿月已经都很棒了。”
　　半夏在妈妈的怀里惆怅的点点头，半分钟后又起身坐直，郑重对妈妈说道，“妈，教我治疗吧？”
　　华玥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两手一拍，荣光满面到几乎再次焕发出少女的光彩，“太好啦，儿啊，你终于想通啦！”

　　决策会特地允许了半夏参加，作为一直陪伴木下月训练大魔法的小白鼠二号。
　　半夏进去的时候老爹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给了他一个眼神。半夏走进去，站定，少见的穿上了正统的袍子，标标准准的在会议室中间立正。
　　“首领大人，您让自己的亲儿子参与大魔法的训练我很敬佩。但是纵观历史，大魔法真正控制住了的人，不到30%，你这是在拿我们全镇子的人陪你玩命啊”半夏刚站定，座了离老爹左手位五个位子远的王老爷子就阴沉着脸开口道。
　　“是啊，3864年，大魔法的拥有者是方家的一个小孩，失控杀了10万人，10万人啊，士兵和预备士兵几乎全灭，还有好多百姓被连累，导致后续的700年我们彻底损失了领地，好几代人都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魔法能力差点在我们族绝种！！这是差点死绝啊！”王老爷子对面的贾夫人更激动，拍着桌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更别说木下月那小子家里没人了吧，官方说法是家里失了火，只有木下月一个人逃出来了；但是在座很多应该都猜到了，实际上那就是木下月的大魔法第一次爆发引发了小型爆炸，烧死了他的双亲吧？这么重要的情报首领大人该不会也想瞒下来吧？”如果说开始王老爷子和贾夫人的话还只是让整个会场惶惶不安的话，卫先生的话立刻引起了全场的不安，一时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贾夫人用手指轻扣桌面，加重砝码，“你只让士兵和训练生知道木下月是大魔法，却像其他人隐瞒大魔法的存在，向士兵和训练生隐瞒这些发生过的灾难，只强调大魔法的好处……是什么居心？”
　　王老爷子在镇子上是负责装备的，很得大家信任。
　　贾夫人则是负责士兵统计的，更是整个镇子的中坚力量。
　　卫先生管理新生儿魔力统计，在这件事上自然很有发言权。
　　周围的骚动已经从小声的交流变成了吵杂的大声议论，惶惶不安的气氛蔓延开来，曾经史料记载里几笔带过的大魔法失控造成的死亡数字和被影响的半径范围一个又一个从大家心里略过，回想起当年木下月家那场“大火”，周围好几年的寸草不生和抬出来的木下月双亲那不成人样的……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冷战。半穆山却依然稳坐在中间，手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只冲儿子使了一个眼色。
　　半夏向前一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场短暂的安静了下来。他悄悄吸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背诵，“元年1010年，史上有记载的大魔法第一次出现，当时的大魔法带领全族大获全胜，我族的领地优势一直持续到大魔法持有者去世，去世前，我族的交战地转攻为守几乎战无不胜；元年3864年，大魔法第二次出现，首次出现就是大魔法失控时，10万人牺牲，士兵几乎全灭，我军瞬间失去交战地优势，攻打下来的领地被收回后，又迅速失守我方领地，魔法源食物来源完全丧失，魔法能力者锐减至个位数；元年4015年，第三次出现的大魔法带领我军夺回领地，后因不明原因英年早逝；都年2024年，第四次大魔法出现，带领我军首次夺得全部领土，我族得到空前发展，并持续繁荣昌盛了近2000年；都年6712年，第五次大魔法的出现，记载出现几次人口锐减均与大魔法失控相关，但军队力量得到较好保存，此次大魔法被秘密销毁；舍年1094年，第六次大魔法再次出现，却迅速消失，原因没有记载；舍年8867年，大魔法第七次出现，投入战场后帮助我方推进领地、维持领地占有、保持交战地优势直至大魔法持有者自然去世；至此进6000年未再出现过大魔法。符年5443年，木下月出生，5452年木下月出现大魔法，失控引发爆炸至其双亲去世。
　　根据历史上7次大魔法出现的情况统计，大魔法的失控爆发导致严重事故大多出现在大魔法幼年时期，这个情况和木下月幼时丧亲的情况类似，但能活到成年的大魔法者一般对能力的掌握较为良好，协助或带领全族获胜的，大多都是成年后的大魔法。以上。”半夏背诵完，鞠了一躬，又退了回去。

　　“那，他才失控杀了刘洋那孩子呢”马上有人问到。
　　半夏在父亲身后对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
　　半穆山揉揉眉心，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似的，手悄悄在椅背后面掐一手儿子，又双手握拳，一本正经的阐述到，“第一，刘洋没死，他马上就能健健康康的醒来了；第二，周围那么多围观的人，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都没事，这不正是木下月没有失控的证明吗？”
　　“那他就是故意杀害刘洋的了？”这次的声音更加惊恐。
　　半穆山张张嘴，身后的半夏又一个箭步从父亲身后踏出来，“我重申一遍我提交过的证言，有10个以上的人能证明，当时他使出木下月是自保，只是力量太大，刘洋是被自己的力量弹出去的。刘洋作为一个火系训练生，用自己最得意的火球攻击人，力量被尽数反弹的话，会晕过去也不奇怪。反观大魔法的防御力，攻击力强悍的火系魔法都奈何不了，用在巨人身上，对保护我族士兵又能做出多少贡献呢？”，半夏越说越自在，像在自家客厅似的抬头微微踱了两步，“在座各位有不少人的子女再过几年就该上战场了吧？”
　　“咳咳”半穆山在儿子激情澎湃的演说后面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儿子下一步的狂言。半夏眨眨眼，冲着大家礼貌的鞠了一躬，又退回了老爹身后。
　　场子短暂的安静了片刻。
　　方静开口道，“谁都知道你儿子和木下月那小子走的进，他的证言不能作数的。”
　　半穆山点点头，冲门口的士兵挥挥手。
　　士兵恭敬点点头，出去了。一会，领了乌泱泱的一众少年们进来，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明知堂。方芝山那小子倒是溜到了队伍最后面。
　　少年们都难得统一的都穿上了正统的袍子，规规矩矩，进来的样子哪里像来作证的，倒像是见自己教官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上正统的服装，不再嬉皮笑脸的时候，便能从一个个年轻又富有朝气的脸庞上瞧见大人的成熟模样。
　　王奇进来的时候撇了自己亲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明知堂也没有开口。她旁边的林又又开口道，“我和我身后小伙伴们本来是因为听说打架了过去看……过去拉架的。但是我们确实看见大魔法持有者招出了大魔法，但是没有动。刘洋用了新学的火攻术冲大魔法持有者攻击，期间大魔法持有者仅防御，未见任何攻击性行为。然后，刘洋被自己的魔法反弹倒地昏迷。我们也受到了一点点波及，但都无碍。况且，”林又又看向半夏微微一笑，“半夏君的魔法很好的为我们做了防护和回魔，所以我们几乎都是未伤及分毫。”
　　林又又说完，领头在自己带来的信笺上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落落大方的一鞠躬出去了。明知堂结果信笺和笔也签字出去。过来的少年们挨个挨个有序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依次出去。
　　待他们签完，士兵将信笺呈给半穆山，半穆山示意传阅。
　　半夏伸长脖子想要看一眼信笺上的内容，被亲爹轻轻敲了下额头，“好了，你也出去吧。”
　　摸摸鼻子，“哦”，半夏礼貌又敷衍的鞠了一躬，也出去了。
　　大门还没关严实，门外就爆发出了喧哗声，又迅速转成窃窃私语。像是刚大考完，提前出考场的孩子们，兴奋过了，又被老师呵斥着放轻了声音。

　　晚上吃过饭，半穆山把半夏招到书房，给他倒了壶茶，“你小子，号召力还可以啊，王家的小子都被你说动了？他老爷子可是被气惨了呢。”
　　“嘿嘿”，半夏摸摸鼻子，“事实而已嘛”
　　半穆山撇儿子一眼，也不发表评论，嘴角微微带笑的抿一口茶，又突然想起什么，踹儿子一脚，“知堂那丫头不是说聚会是研究魔法吗？不是说你管着的吗？怎么就打起来了？嗯？”
　　“那个野丫头的话哪里能信……”半夏眼尖的在老爹的腿挨着自己之前就蹿出去半步，老爹的鞋尖只是轻轻的挨了下他的袍子，他还装模作样的皱着眉揉了揉。
　　半穆山从鼻子里喷一口气，“她拿你的宝贝葫芦做的抵押，现在归我了。”
　　半夏表演不下去了，“什么！！！爹你不能这样，还我。”
　　半穆山斜眼看儿子一眼，不理他，自顾自喝起茶来。喝完还优雅的又给自己再斟了一壶茶，“儿啊，学学人家明知堂吧，魔法也好，人也乖巧，还会拿捏人。”
　　半夏咬牙切齿，“明知堂！！！”，冲了出去，冲到一半又倒回来，“爹，那木下月现在怎么办？”
　　“明天估计能放出去，到时候你去看看他吧。做好心理准备，他是大魔法持有者的事情要全面公开了。训练也不能再单独训练了，得一起。”老爹盯着自己杯子里的茶叶也不抬头看儿子一眼。
　　半夏却满脸喜出望外，“是！”，兴冲冲的一溜烟跑出去了。
　　“啧，还是不稳重。瞧瞧人家木下月多稳重！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啊……”留半穆山对着大敞开的木门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