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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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夜难行，鲁什陪其母乘辇轿，悄入囊都所居的官驿，却被其副将萧浪拦在外院，“囊都大人，今日身体抱恙，不见外客”。
鲁什侧身靠近，从长袖中取出一大包银子递给他，萧浪拿在手里颠了颠，诚意倒是十足。
“萧副长，请您再通传一下，下官老母年事已高，担忧孩子，如今食寝不愉，就想去看他一眼。”
萧浪面有难色，扈夫人走上前，倨傲的贵妇哪还有端静之态，求说：“我家孩子本性轻简，怎么可能涉入这祸乱邦国的事情中。定是有人栽赃。”
“是么？”萧浪脸色一沉，不悦：“小少爷，是我亲自在百贺楼抓的现行。”
“他.....他......”，扈夫人自知自己言语有失，有些结舌，“他去百贺楼只是......”
鲁什赶紧圆说：“小儿贪玩，不知天高地厚，我日后定好好规范”，随即又从随侍的婢女手中拿来一条黑罩裹封的长柄之物，递给萧啸，悄声说：“下官近日得一机缘，喜获前降臣-尉迟迥的啸灵剑，不知萧副长可有兴趣？”
尉迟迥本是武学圣手，一城守将，只因前朝荒淫，倾覆之下被迫投降如今的王朝，而后策马江湖，再无音讯。萧浪浪迹江湖，自小便对尉迟迥钦佩莫名，听鲁什说起啸灵剑，自然兴致高涨。
萧浪接过啸灵剑，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说：“囊都大人已就寝，小儿暂羁响马坊。”
既然是暂押响马坊，而不是直接关进了衙狱，说明并未真的怀疑其行轨意图，要操作起来就要容易很多。
“谢过萧副长”，鲁什拜谢，扈夫人也随其侧，恭礼作谢。
萧浪这时，却忽然叫住正欲离开的鲁什，意有所指道：“鲁大人可想过，今日我为何能与令郎碰个正着？”
鲁什思忖之后，面色难堪，甩了甩衣袖，抱拳说到：“谢萧副长提醒”。
至响马坊，守卫刚一打开房门，蓬头垢面的鲁图窝在墙根，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气焰。
“祖母......”鲁图一见扈夫人，急忙跑上前哭诉。
扈夫人心疼得不行，赶紧吩咐婢女将食盒提上来，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他爱吃的，“祖母给你带了玉茗轩的樊翠糖糕，赶紧吃点，真遭罪了啊，孩儿。哪个天杀的，竟敢如此陷害，若我知道，定将她剥皮抽筋！”
鲁什一路捉摸着萧啸的话，着急问鲁图：“图儿，我问你，你今日为何会去百贺楼？”
扈夫人不悦地打断他，“还能为什么，估计又是为了那些个勾栏的莺燕”。
“祖母！”鲁图最不喜扈夫人看低他喜欢的姑娘，正色道：“梓期与一般不同”。
“好好好，不同，不同，赶紧趁热吃”，扈夫人并不打算在此地，与他争论旧事。
“快告诉爹，你为何会去？”鲁什追问。
鲁图不疑其他，一边囫囵着美食，一边说到：“那日有人告诉我，咱家走马街上的那家“仁安堂”，掌柜中饱私囊，我便过去查账。正巧看见妖女身边的丫头，那个叫......叫什么弱弱的，在咱们医馆看伤。听她说百贺楼被查封，我便担心梓期，派人在百贺楼外查探。今日下人来报，说里面有动静，我便想着去探个究竟”。
果然是她！萧啸今日，正好奉囊都的命令去将寿喜安的弟弟接出来，只要鲁图出现在被封禁的百贺楼里，被萧啸抓简直轻而易举。
偏生就这么凑巧了？她的丫头在自家医馆里看伤，还将百贺楼封禁的消息传给了难得上门查账的鲁图，鲁什心底渗出寒意，此妖女留不得了。
第三日，已夜半，秦楼古钟彻夜响起，寿喜安正在枯草上安然睡着，就见抹黑进来一个人，黑衣裹身面罩遮脸。
“穆爷？”
“端丫头，快跟我走”，穆行压低声音拉起一脸懵的寿喜安就往外走。
暗黑的三层牢狱，每一层都有嗷嗷喊冤求救的犯人，寿喜安每经过一间就似能闻见满溢的血腥，令她头昏作呕。
她止住脚步，稳定心神，前方的穆行步步戒备谨慎。
牢狱乍起火光，黑暗被光亮驱使逃离，庆南承一身薄衣自外而入，衣冠未齐，来得急切，待见寿喜安，这才似松了一口气。
却又见穆行持剑而立，将寿喜安护在身侧，忍不住语带凛冽之气，伸手唤之：“小端，过来”。
穆行却更紧一步将她掩于身后，这保护的动作令庆南承不由得冷笑，斥问：“弗南国的世子，夤夜现身我北庆的牢狱，劫我北庆的死囚，是为何意？”
“公子承，端丫头的那些罪名当不当得，该由谁当得，你我心中自有定数。你若还留有三分人性，今夜就让我带她走，否则......”
“走？”穆行的话被庆南承截断，“往哪儿走？西出莫托山是大漠，往东或北，都是我朝重兵把守的关隘，你难道想带着她回你的弗南？”
“我......”穆行自知现在最是不能去的便是弗南，如今弗南王室内斗，祸乱纷争，他虽只是远枝，却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盯上，陷入困境。
寿喜安拉了拉穆行的衣袖，微仰过身子，挡在穆行的前面。
庆南承蹙眉，招之：“小端，玩够了就过来”。
寿喜安面上张皇，问他：“你早就知道？”，继而猜测他早已看到了银镯里的讯息，愠怒道：“你没有一开始拆穿，是为了借我引穆行入瓮？”
“他没那么重要”，庆南承神色倦怠地说。
穆行并不了解他们的暗指，只坚定地宽慰她：“端丫头，你放心，今夜我一定救你出去”。
“小端，你应该明白，你，只能，跟着我”，庆南承的每个字眼都不拖尾，顿地果决。他看着她，仿若这幽暗之地只他们二人。
“然后看着你把我送进死牢、游街、处死吗？”她厉声诘问，毫不掩饰眼里的愤恨。
“我说了，你只需等上几日，我定会.....”
“可我不想再等了，公子承！”她竭力控制自己，以免不争气的话腔润湿自己的傲气，她说：“我信你公正，可桑姐姐的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言。我信你大义，可奉城郡一事的结尾我们都看到了。有些事你做不到，你又何必次次瞒我，诓骗我让你觉得很得意吗？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计划，那我也无从辩驳，只求你放了弱弱和小翊”。
庆南承几不可闻地叹了声，道：“他们均已被萧浪带走，暂无危险”。
“那便好”，听此，寿喜安才稍稍安心，对他微微施礼，起身刹那，一直短箭从水袖中飞射而出，直逼庆南承。夙夜卫集结而上，铁甲盾牌迅速围拢，与穆行一行黑衣人陷入混战。
刀枪划破肃穆的夜色，剑戟沾着鲜红的血，嘶吼声将地牢震得颤了颤，地牢里其他的刑犯只听得起伏的声响，蜷缩在角落，人人自危。
穆行带来的死士使劲浑身解数，怎奈庆南承这边个个精兵强将，眼见寡不敌众，落于下风。
打斗中，庆南承已轻易将寿喜安禁锢，捏紧她的手腕，迫使她站在自己身旁，做这场好戏的观客。
寿喜安挣脱不得，对着试图穿过打斗人群过来救自己的穆行，紧张地摇了摇头。
穆行恋战，恨不能今夜拼死将她救走，但原本计划只是佯攻，他的副将高仪只得代替他发出指令，黑衣人齐齐扔出水烟弹，瞬时迷雾腾起，夙夜卫难分东西。
趁着迷乱，高仪将穆行强行拉走。
背侧角落，有黑衣人将狱卒敲晕，换下他们的制服，混进队伍中，而那些被敲晕的狱卒再醒来时，已身在百十里外。
待到迷雾散去，空荡的地牢只剩下夙夜卫面面相觑。
庆南承对穆行的逃脱甚为不齿，忍不住讥讽：“小端，你就信这样的人可以救你？”
寿喜安不说话，甩开他的手，转身主动回了牢房。
他分明见她转身时飞快地抹了抹眼泪，眼神一暗，想她应该是失望了吧。
他本想跟上前去，再多说些什么，岂料这时有人来报：“公子，磨西大将梁绍摔军过了北西线，我军连退三城，囊都大人请您过去议事。”
“走！”庆南承果决转身，战事要紧。
北庆十余年来太平安定，朝廷越发重文轻武，养的武将或闲赋或投机舞文弄墨去了，如今能上阵抗敌之人竟寥寥无几。
庆南承建议先恢复李冉的官职，令他领军，戴罪立功，囊都却不同意。
“圣上旨意是撤职查办，不可违令。况且军备库放被烧一事，尚未查清，万一是他与磨西里应外合，岂不是放虎归山。”
“那在座的武将，就.....只有囊都大人您了”，人群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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