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刻奇成瘾者拒绝无能》灯下送风

1、今天怎么那么容易困

　　「好饿……」

　　好饿

　　微风轻轻吹起地上的落叶，此刻晚春的下午应当是安静的，在无人的书店门口，没有孩童打闹，没有猫儿的鼾声…当然，也没有人——前面躺着的像尸体的东西除外。

　　——所以按照常理此时应当是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这个世界还存在人类的话，应该可以多点声响吧

　　这么想着的少年从地上爬起，用手随意的拍落粘在外套上的枯叶。让人惊讶的这少年脸庞莫名的干净，长了一张放在之前还有人类的时候必会夸赞的脸。脸上似乎还带着青涩，但是严肃认真的神情却让人怀疑起他的年龄。

　　现在分明是温暖的春季，空中却送来簌簌的冷风。风有点调皮，直往少年没捂紧的衣服缝隙里钻，像是想要和少年拥抱一样。

　　风又轻轻钻过少年乌黑色的碎发里，划过他的鬓角，点了点他的脸颊。

　　这个少年，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星光。

　　但是少年顾不上这样黏人的腻乎的风，他甚至来不扣上衬衫最上的一粒扣子，就被胃传递过来的绞痛整的神志不清。

　　“唔”

　　疼痛先是从肠胃开始，也许是觉得不满还是怎么的，它又开始扩散，从胃到肺，再到气管，阵阵疼痛从少年嘴里的呜咽里被风送出。

　　所谓的星光是少年因上次疼痛时而泛出的几滴生理性泪水，而上次的还没干透，这次的又开始了渗出。少年感受到脸边有冷汗划过，慢慢踱进他衣服的领口。

　　啊…像个诅咒一样摆脱不掉啊

　　少年用左手狠地捂住肚子，感受着像是被人打了拳的胃，仔细抓着，真心想要挖出疼痛来源——事实上，这应该并不会带来什么具体的作用。而后他又脱力的滑落，先是单膝跪下，他最后的倔强想要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而结果就是身体被狠狠的摔下。地上突兀的出现了几滴水——是他的汗。

　　「没用的…」

　　少年蜷缩着身体，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好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温暖的羊水包裹着他，安心的汲取着养分，在爱意里安然睡去……不，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他深知现在的疼痛都是因为什么引起的，也正是因此，他欲哭无泪。

　　「好饿」
　　是饥饿

　　如果现在还是普通人类的话或许可以从别的动物的尸体里摄取优质蛋白，或者各类碳水化合物里摄入幸福感。

　　他稍微适应了点疼痛，脑子里漫不经心的想着，不过除此之外好像别的也做不了了……等等，「幸福」？

　　我也许可以先吃点什么东西然后产生幸福然后自己吃掉我产生的「幸福」……想到这点少年也突然失笑，在脑子不甚清醒的时候总是会诞生一些之前光是听到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少年撇撇嘴

　　很好，那么问题来了，我又不是人类，我可以产生「幸福」这种情绪吗？……不对，我曾经是个人类，按理来说我应该会产生「感情」这种东西…那么情绪应该也会随着产生。

　　以情绪为食的非人类要靠自己产生的情绪为活……？啊啊，脑补到了一些不是很能让人产生食欲的画面。

　　这叫什么？自给自足吗？

　　不不…我怎么在真的考虑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啊喂

　　咚

　　等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少年剪断无厘头的思绪，用精神力探查着周围，虽然早就观察过了这里只有他一个可动的（存疑）生命体，但是对视线敏感的他还是感受到了那细微的注视。

　　是敌人？少年想了想便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世界上的生命体都因为人类和吸血鬼的战争余火而湮灭殆尽了呢。想到这里，少年想起自己死去同伴对他的真心祝福和浅浅笑意…该死，在不知善恶的未知敌人面前想这些，真是好久没训练疏忽大意了。

　　「啊，看看我面前这个因饥饿而倒地挣扎的小家伙，看样子并不是人类呢……这到让我有点好奇了，你是依靠什么东西而维系身体机能基本运行的呢？」

　　突兀出现的声音让少年的身体骤然绷紧，他转动着眼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而手指弯曲，指甲也随之缓慢生长而出，那反射的冷光昭示着指甲的材质与常人不同的指甲此刻，正带有一种隐晦的杀意。

　　能读取心声？少年疑惑片刻得出结论

　　少年眼睛里划过一丝绿光，精神力探查反馈的结果是周围无生命体以及机械体活动痕迹，在一阵分析观察过后得出「这个声音的主人的实力未知难探深浅，连存在都难以感应」结论后思绪暂停了片刻，有点懊恼把仅剩点点的能量用在生长指甲上是不是有点浪费。过后他马上反应过来，冷静的面对这个，看不见的“敌人”。

　　他把指甲收了回去，咽了咽口水，心里却在苦笑——这种情况可从来没有遇见过啊。他心里沉了沉，虽然是这样糟糕的情况，未知的敌人，状态不妙的身体。少年心里已经做好了接下来会死的准备，但是还是有些忧伤。不过他马上放好了心态，控制着心跳，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值。

　　「不止是幸福也可以的……悔恨，愤怒，恐惧等负面情绪也勉强接受……不过我不是辣党啊…能吃点甜的就最好了」能吃点「快乐」就最好了，14种快乐无论哪种都很香啊。

　　面前的少年像是明白现在的情况除了在心里触碰荒谬的想法还有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神情放松下来的模样让人生不起敌意。无论是谁看了他嘴边的浅浅笑意，都会认为他对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不屑一顾，甚至觉得他是有绝对的实力以供得他如此狂妄的自信。

　　这只是缓兵之计。

　　少年心里这么想着，而伪装的轻松表情背后是紧张戒备的，他迅速了解了现在身体的情况，眼睛的余光观察着适合的逃跑路线。

　　……但是现在好像有点不妙啊。

　　身体因长期未摄入能量而脱力，仅存的能量无法支撑除基本组织和器官外的其他活动

　　因营养不良而使眼球泛着淡淡的黄色——也许是忧虑过多，红血丝比他的琥珀色眼瞳还要突出

　　关节像是长期未上油的机械一样，活动起来给人老古董般的滞涩感

　　咚咚

　　看来现在的情况已经呼之欲出了——

　　少年苦笑

　　「你就快要死了哦～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好像是这样」少年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发现这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疼痛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后便放弃了。但他没有松懈精神力的屏障，小心所有未知的精神攻击。他眨了眨眼睛，小口小口的吐着气。「不过你以为我活这么久就没有什么底牌吗？」

　　「想诈我还早得很呢，你在我眼中可是透明的哦，看看你挣扎的样子，真可爱呢。你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吗……比如，向我求救呢？」

　　他对我很熟悉，或者有能看穿的能力。无论是那种，都很不妙啊…少年心里迅速作出判断，轻咬嘴边的软肉，开始思考对策。

　　不过……这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似乎带着极大的恶意、期待和好奇……真傲慢。

　　真引人窒息般熟悉的傲慢呵

　　少年眼前乍现一个身影，这道影子浮动着，模糊的样子就像一根紧绷的弦，极力追忆过去，稍一不留神，就又回到了现实。但又莫名清晰，清晰到少年一个念头的时间就能知道他是谁。

　　哈

　　「从27秒前你就在观察着我」少年闭上眼睛，似乎是逐渐适应疼痛——不，应是学会如何与疼痛和睦相处了。「话就直说了吧，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少年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脑子的高速运转，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利益可以被图谋的了，唯一能看的也就他的脑子了。

　　我已经无所谓杀人还是救人了，我的罪已经赎不完了。

　　所以他摈弃了无聊的试探，选择了直白的问句。

　　没有比现在更难受的局面了。原本应该站在队友后方的“治疗”角色现在被顶上面对未知的带有强烈恶意的敌人……真是，糟糕啊，面前这个“人”也和那些让孩子上战场的大人一样糟糕

　　那道声音只是轻笑，「哦？」

　　啧，这家伙

　　熟悉的口吻

　　“你是个什么东西？”

　　少年的心音突然变得尖锐，原本温和的声线忽然咄咄逼人起来，熟悉的感觉让少年有所猜测，这让他不得不焦躁起来，无论是谁，都别想利用他过往的同伴来试图靠近他。也许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那道声音也顿了一下没有回应。

　　“你认为你是谁？想以谁的身份来让我要求着你，然后让你好心施舍一点生机来让我对你感激涕零？”

　　少年的声音落下，就像泥牛入海，久久未获得回响。少年也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结果，他试着挣扎着起来未果，就继续侧躺在地上。

　　我才不要，我的命是我自己选择的。就像之前一样…为了求得赎罪的机会，自我放弃了「人类」的身份。少年想到这里，又觉得嘴里一阵干涩，难以语出的情绪郁在心里，身体的疼痛似乎都有些减弱了。

　　不过…啧，我真是，这步棋下错了啊。少年有些懊恼，他不是情绪化的人，只是想到会有人冒充自己好友接近他，他就感到难以抑制的悲伤。

　　也许是那道声音不想忍受这样的寂静，又或许是良心发现不忍看见因疼痛而倒地挣扎的少年，缓缓开口。

　　「那又如何呢？作为曾经的人类你应该很懂这个道理才对呀，面对唯一的希望会狠狠抓住，阻挡自己生的希望的人就全部干掉……为什么不选择向我求救呢？哪怕是牺牲一点点的骄傲。」

　　那道声音说到这里还浅浅的笑了一下，说了一些乍一听还真挺像为他好的话，还一副劝导叛逆期时的小辈的长辈做派。

　　「那我就要像狗一样向你摇尾乞怜？」少年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回应着，扎进掌心的指甲宣告着主人心里的不平静。直到掌心被指甲划破才勉强收力。

　　那道声音没有回应

　　「我和他们才不一样，我是早就该死的人」
　　这是我的罪……少年默默想着。此刻身体的机能已经出现崩坏的征兆，这一切都在昭示一个结果……

　　真讨厌啊

　　无论是这个腐朽的世界还是自私的大人都一样让人恶心。而我选择用我的脑子作武器去尽毁灭美好之事时我就已经和他们没有区别了。

　　我是早该陷入淤泥之人，我是罪该万死之人，我是应该被千刀万剐剜去眼睛割掉鼻子的罪徒。

　　我从不慈爱，我嫉妒一切美好，我自夸、我张狂，我只求自己的益处，无利不图，我计算人的恶，算计人心，追求世间所有不义，厌恶所有真理崇尚者，我不盼望美好生在我身边，从不忍耐，但有人对我说你值得被爱。

　　那家伙才和你不一样

　　少年紧紧攥紧拳头，用着全身的力气说着…不，是喊着：

　　“就算你能从这被遗弃的世界里捞出一两个人类来用恐惧填满我的胃，用他们挣扎后得生的感谢来愉悦我，我也不会向你求救！”

　　你这游戏人间、全凭心情做事的恶徒！

　　「为什么？」

　　「为什么？」少年无声的弯了弯嘴角，他已经没有剩余的力气继续回答了，因为他随后感到的是涌上大脑的绞痛，疼痛时刻影响着神经中枢，现在突触无法已经接受到信息，他的眼前蓦地一黑。这段疼痛像是提醒着什么。

　　没有时间了

　　在马上明白眼球失去了接收光的反射的能力后后，少年蓦地笑了。

　　年轻的脸庞笑起来很好看，像开着春天的花，琥珀色的眼眸好像倒映着绿水，而岸上开着黄色的迎春花。此刻清隽的脸在失去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后显得格外放松。

　　原本是少年是压抑着的笑，乍一听像是哽咽，直到气从喉管里呛出，他又转成破碎的大笑。

　　在无人的末世里，唯一的非人类笑着，替人类笑着这可笑的世界，又绽放着最后的生命之花。

　　少年才没有疯，他很清楚自己的前额叶在很正常的运转，没有因为临近死亡而突变成不知常理不知分析的蠢人

　　他只是在笑，不是笑自己快死了

　　嗯？

　　他耳边突兀的出现一段旋律。曲子在他耳里回荡着，曲调悠扬婉转，像雨滴一样淅淅沥沥，清脆悦耳，不巧又刮来一丝风，吹的他心脏直抖。但他只觉得振聋发聩，歌曲余音绕梁，在耳边久久不绝。

　　感受到这段熟悉的曲子，少年心里对这首曲的主人说了谢。又轻轻闭上眼，在眼前描绘那个人的模样。

　　至少我的尸体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了，挺好…谢了。

　　曲子是他生前好友在临走前留下的临别语。他还深刻记得，那个人说的话

　　“我知道你心里还没有放下，你走这条路我一点也不意外，真的，好兄弟我没什么值钱的，送你首曲子就当临别礼了嗷，不许不要，这曲子搁外边可一曲难求呢。”

　　少年笑骂“谁稀罕你这玩意，滚滚滚”

　　“诶——好歹让我吹完”

　　“搞快点，爷的时间搁外面可是按秒收费呢。”

　　真是的

　　死也不让我死的安静点

　　那道声音听着这段曲，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祂敏锐的察觉这生命最后的咏叹调中的不寻常之处，不过听完祂感觉像是听了一场最后的音乐会，而演奏人以生命为歌，以世间为调。

　　但祂不理解，那个少年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个少年就那样瘫倒在地，祂知道面前这个少年离消亡只有一根蜘蛛丝的距离，但祂想知道。

　　少年的身体体温在缓慢下降，而肢体也呈现僵硬的姿态，不到一会儿，他身体周围突然出现浅浅绿光，这样的绿光少年看到估计会很眼熟，是他小队里处理尸体经常用到的术法，很简便，不留一点痕迹。

　　那道声音也不意外……不过祂想知道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能唱出这样破碎的光，这是祂体会人间时从未感受到的莫大的震撼……还有，为什么祂在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带着这些疑问，祂悄悄的把少年收起，少年的身体变成光点组成的物体，打散后被祂收起，这个生命就像轻如鸿毛一样被珍藏起来了。

　　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前，先再演一出好戏再散去吧。

　　随着祂离去时除了祂带走的那个以情绪为食的少年，还有一道风，浅浅的跟着祂，像个尾巴。

　　此刻的世界像是泡沫一样虚幻，很干净，风轻轻掠过树叶，树叶被痒的直挣扎，直到落地才安心。金灿灿的太阳事不关己的挂着，通过玻璃洒进屋里。书店里的书也落灰许久，多年来也没人翻阅。钱财随地丢弃着，像是人们的良心，好似很重要，但也可以随时出卖。这个世界啊，尽管他真实存在着，却像泡沫那样虚幻。

　　冷啊

　　是春风呢。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