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不渝》不见灯明

2、成长

　　在这种家庭长大，从逻辑上来说，林雁该是个懦弱、心软、单纯、自卑又善良的姑娘，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但不过林雁可不是个傻白甜，有一个这样的母亲，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如何斗智斗勇。只不过从来没有人教她要如何正确和别人相处，处理好自己的人际关系。
　　林雁是个很缺爱的人。
　　所以她吃了很多亏。
　　上小学时，林雁由于成绩好的有点出奇，常年位于年级前列，所以在学校里很出名。年段的老师个个都认识她，加上她长着一副乖巧的模样。农村孩子，常年风吹日晒的皮肤虽然有点黝黑，但她生的清秀，月牙一样的眉，杏仁形状大且清澈的眼睛，挺翘的鼻子，樱桃红的小嘴，带点婴儿肥的圆脸。拔尖的成绩加上乖巧的行为举止，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她那时候太小，还不明白有些关系只是工作职业上的需要，甚至只是在利用她，转移自己和学生之间的矛盾。她觉得老师们会无条件的宠爱她，于是把从母亲得不到的对爱的祈求尽数转移到了班主任和科任老师身上。
　　林雁那时候成为了世俗上最讨厌的那种人，爱摆当班长的官威，爱揪同学的错误，爱打同学的小报告。但她其实也只是由于缺乏家庭的关爱，没有获得正确的引导，想要博取老师的关注而已。
　　她有错，但这错误并不是因为她。
　　林雁那时候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同学们会那么讨厌她，为什么女生要结成小团体去孤立她，为什么男生会故意恶作剧捉弄她，在她的概念里，她做的是正义的事，她是个听话的孩子。每次被欺负了，她都会告诉班主任，让他帮她出头。
　　但班主任也只是把她当靶子，树在前面，帮他抵挡来自学生可能的不满和恶意。
　　他只是在利用她。象征性帮林雁处理过几次欺凌事件以后，心里慢慢也觉得林雁这个班长的事真多。林雁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性格，哪怕班主任没有展露出任何一丝厌烦的情绪，她心中的自尊和骄傲，以及害怕被嫌弃的担忧，也让她咽下了那些准备要说的话，永远闭上了寻求庇护的嘴巴。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向母亲求救，可是每次都只有不咸不淡的一句：“不要这样，你要跟同学好好相处，知道吗？”林雁那时竟不觉得有任何的问题，听完这话，第一反应总是非常自责，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遵从了母亲的意见按照老师的意愿去办了事，她不理解为什么母亲要批评她。
　　但是母亲说是她的错，那就是她的错吧。
　　所以她闭上了嘴求助，一味忍让着同学们对她的恶意和伤害。只有一次，她亲眼看见了两个同桌的女同学在拆掉的饮料包装纸上用水笔写着“林雁，biao子”，当即一股难以言语的愤怒促使她走到她们面前，不顾她们脸上的错愕，快速抓起纸就走向了办公室，羞耻感萦绕在她的心头，烧红了她的脸。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那只即将落在门上的手，在眼前浮现出班主任淡漠的眼睛时，又放回了自己的腿侧。她把那张纸条放回了自己的口袋，回到教室昂着头以防泪水落下，就好像她真去告诉老师了。
　　林雁站在她们的面前，语速很慢，她怕自己忍不住带上哭腔：“老师说你们这次好好跟我道个歉，他就不让你们当着全班的面念忏悔书了。当然，我也不稀罕你们写那玩意。”说完她就高傲地走了，走得很快，感到背后的视线消失时，才用手不经意抹去了眼角的泪，假装无事发生。
　　正因为他们都在等着看她在乎看她笑话，所以她才不能让他们得逞。
　　林雁从来没有在学校哭过，她那样要强的一个人，从来没有人看出她外表下一戳即破的脆弱，她用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伪装了自己一颗柔软的心。
　　唯一一次，她哭着跑回姑姑家。是因为班里新学期再次选班长，本来是没有她名字的，因为全班人都不喜欢她，自然没人提。后来班主任排除众议，硬是把林雁的名字写在黑板上。林雁原本以为即使不获选，至少不会输的太难看。可是当老师宣布举手的时候，全班只有三个人举手同意她当班长，一个是后来当了班长的女生，一个是林雁同桌，另外一个是只有林雁才会对他笑的小胖子。
　　泪水当即就落在了林雁的课桌上，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她慌乱的想擦，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会有很多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可是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同桌安慰的话语近在咫尺，可是她的耳朵里全是窃窃私语和各种各样的嘲弄。
　　仿佛衣服被人抢走，扒光了坐在这里。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