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不渝》不见灯明

13、叛逆 林嘉树

　　林嘉树做完工作几乎就没有多少剩余的精力可以管理这个家庭了。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底层人民的体力劳动几乎消耗掉了一个正常青年该有的活力和精神气。
　　林雁其实在心底也是怨她的父亲的，她怨他如此纵容着母亲对待他们的态度。也许是因为林嘉树幼时在淘气时也曾遭遇过林秀珍的打骂，这是大部分中国家庭的主流。所以林嘉树觉得小孩子不听话挨打也是正常的。
　　但是林雁作为一个天生就带着些反骨的小孩，加上她在学校里接受的和父母的关系一向是平等而且可以彼此沟通的。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母亲的任何一件事做的是对的，除了把她从梧县带来岑州这一件事。
　　童年的林雁为了向王琼争夺自己属于她的孩子应有的权利，吃了不少亏。那时候的林雁还没办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自己心里的感受，但是冥冥之中的感受告诉她她的行为是光荣的。
　　从上小学的时候，林雁就感受到了人和人、家庭和家庭、阶级和阶级之间的差距，她有点预感似的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她努力读书就能够弥补的，即使她的确有些天赋。每当王琼因为她偶尔想要有的松懈和娱乐而恼怒对她发火时，林雁就无数次想要把自己心中的这些感受具象化，化成语言回击王琼。
　　当后来徐沅亲吻着她的发顶一句一句告诉她她的这些感受到底是什么时，林雁只感到胸口一痛，脑袋是十八年终于找到知音的快感，强烈的刺激让她的眼泪不费吹灰之力便从眼眶中夺门而出。她吻上徐沅白净的脸庞，虔诚地落下一枚一枚吻，不带有任何的情欲，是一种放下和王琼多年恩怨的释怀，一句又一句带着哭腔的“幸好我有你”的低喃伴随着吻的芬芳一同飘进徐沅的耳廓，他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和意见，身为并蒂莲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另一半此刻的感受呢？他能做的只是抱紧属于他的少女。
　　只属于他的少女。
　　林雁想和一个泼妇讲道理，她企图让王琼明白这些社会运转的规律，从而改变对她和弟弟们的态度。在林雁看来，她一个没有上过几年学的孩子就能够感觉到的东西，身为比她多吃了二十年饭的母亲一定能够明白。
　　紧接着她在无数次破碎又重组的希冀中渐渐的彻悟一句古老而又强大的中国箴言：夏虫不可语冰。
　　当她明白这个道理时，她已18岁。
　　当她明白这个道理时，她已经和王琼作了18年除了发泄情绪之外没有任何意义的抗争。
　　在王琼看来，这个家庭里林雁是一个非常不可控的因素。她不仅带头发起与自己身为尊者的绝对权威，并且挑唆她的弟弟们和她一样叛逆，把自己的这个家弄的乌烟瘴气。
　　但同时，她也从林雁的身上看到了这个家庭未来的希望。一方面，她恨林雁的不可掌控；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安抚住林雁，想用片刻的柔情瓦解多年以来橫嵌在她和林雁之间的坚冰，以防今后林雁的飞黄腾达。
　　她怕逼得狠了，林雁索性连这个家也不念了，她可以不要和林雁之间淡薄的亲情，可是她的儿子们呢？万一，万一她的儿子们以后就仰仗着这个姐姐呢？
　　她害怕，她赌不起。
　　王琼对林雁是又爱又怕，爱她身上潜在的价值，恨她的不受掌控和乖张。
　　把这些想法放在母女之间，其实也挺可笑和悲哀的，但艺术归根结底也来源于生活。
　　不是所有人都能生活在一个标准而健康的家庭里的，与其说幸福是中国大部分家庭生活的主旋律，其实不幸福的往往更多，只是从来没有人去诉说。
　　从来都不要因为自己活在爱与阳光里就能轻易地认为全世界的人都能沐浴在与自己一样的光辉之下。
　　纵使博爱如悬日，它的光华普照大地时也有照耀不到的地方。没有相同的遭遇和经历，就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自然更没有资格要求别人选择谅解。
　　林雁在所有的亲戚朋友看来是个性情很古怪的小孩，这背后当然少不了王琼的推波助澜。林雁觉得委屈，想要作的自证在悠悠众口之前显得苍白而又无力，后来没少在新床的枕头上半夜回味时垂泪。
　　因为她那时连哭都不能自由啊，她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独立的空间，没有隐私没有人权，她要上哪里才能哭呢？
　　你问她为何不向白晓晓倾吐一切？
　　她连为自己流泪都尚且不能，你要她向谁诉说她的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