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紫朝

4、第 4 章

　　周洋坐在值班室里，桌上放着个记事本，手中笔尖触在白色纸张上，黑色墨迹晕染开来，他的思绪也逐渐放远。

　　周洋第二次碰见陈莹莹，是在教室后面拐角处的围墙那，在围墙这边的周洋斜靠在教室墙上，手指尖夹着一支烟，一团白雾沿着鼻息缓缓而出，拐角那边传来女孩说话的声音。

　　周洋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声音，脑中闪过女孩的身影。

　　指尖的烟在空气中静静燃着，没再去管它，像是怕那边的人发现。

　　那边轻柔的嗓音变得冷漠起来，“她不是我妈，我妈早死了。”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她声音忽然又格外激动,“你怎么不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就掐死我。”

　　说完这句话，那边没有了声音，周洋微愣，那次楼梯口的偶遇后，这个女孩就频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周洋从同学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班级，她走到哪都很耀眼，总是有很多目光追随在她身上。

　　周洋也总会不经意间将目光移过去，反映过来时又将目光收回，淡淡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以为她这样的人应该是阳光下最明媚的那个，没想过她的家庭会有缺陷，她那样温柔的人应该有一个很温暖的家。

　　周洋在这边停顿了片刻，脚不听使唤往墙那边挪，微探出头，看见她蹲在那里，不是在哭，应该是因为某种难忍的疼痛而蹲在那。

　　她侧脸精致，白皙的额上有细密的冷汗冒出，睫毛一颤一颤，有种惊心脆弱的美。

　　他想走过去，想到刚才的电话，脚步停下来，他在心里默默数，再数三十下，要是她还起不来，那他就过去。

　　三十下刚数完，看到她站了起来，然后费力爬到了围墙上，看着围墙下边，一副想跳又不敢跳的样子。

　　今天在她身上发现了另外一面，周洋断定她是敢往下跳的。这个想法才从脑中过，那个身影就果断的跳了下去，周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粉色创口贴，看了一眼放回口袋，轻而易举从围墙跃了出去。

　　出了学校，周洋远远跟在她身后，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根本没有注意其他。他跟着她来到了药店，听到她跟医生买胃药。

　　吃了药后她就沿着路漫无目的走。他也不紧不慢跟在她后头。

　　走到一家蛋糕店外，她停了下来，站在玻璃窗那里，看着窗内摆着的一块蛋糕发呆，足足看了大概有五分钟，直到里面的店员走了出来，问她是不是需要什么时。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摸了摸口袋，但没摸出钱来，和店员说了句什么才又往前走。

　　周洋路过蛋糕店，看了眼那块甜腻腻的蛋糕，又继续跟了上去。

　　走了十来分钟，她停在了一家唱片店门口，坐在了店外靠左的台阶上。

　　周洋在路的这边远远看着，风吹过她的裙角和她颊边的发，音乐声飘来，是当红歌手路岩新专辑里的一首歌，歌名为【时光里的记忆】。

　　他靠在了树上，闭上眼睛，和她听着同一首歌，时不时睁开眼看向对面的她，唱片店里的音响质量还可以，音响里一首接连一首放着路岩的歌，周洋静静听着，看着蓝天白云，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奇妙的下午，他跟着一个女孩逃课，知道了她喜欢吃的东西，喜欢听的歌，在她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一直到路岩的歌播完，她才起身走，周洋一路跟着她到了家，然后才往回的路上去，回去时，他买了路岩的唱片，又去蛋糕店买了那块蛋糕。

　　回到家，周洋将碟拿出来，音乐打开，路岩独特的嗓音流泻了整间屋子，这时候他把那块蛋糕从包装盒里拿了出来，用勺子沾了点放进嘴里，是很甜的味道，带点芒果香，还有点酸酸的，吃起来不会那样腻。

　　第二天，周洋早起了半个小时，去了昨天那家蛋糕店，买了那块芒果香的蛋糕就往学校走。

　　来到学校的时候，学生基本没来，他将那块蛋糕和那张唱片放到了她的课桌里。在知道她的班级后，他曾偷偷来过，看见她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着作业。

　　此时站在她的课桌前，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他就是想要这样做。

　　而她的课桌里放着一些学习的课本资料，周洋打开其中一本，看着她娟秀的字迹，手指从上面轻轻抚过，除了书本，还有一些情书，手指碰到情书的那一刻，最上面的那封情书掉了下去。

　　周洋知道她很受男生的欢迎，他看着自己买的蛋糕唱片和这些情书摆在一起，忽然莫名的生出一种似乎叫做嫉妒的东西。

　　他弯下身去捡，将信封捏在手里，就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来不及将信封塞进课桌，周洋顺手把信封放进宽大的口袋，就往教室外走，走到外头时才松了一口气，一个迎面而来的男生狐疑看了眼他。

　　周洋并未在意这个男生，正要走，她从楼梯口处走来，他远远看着她，她又恢复了神气，不像昨天在唱片店外那样，身上有一种叫做颓废的东西包围着她。

　　她从他身边走过，带着一股清香，周洋呆愣愣看着她走到了位置上，她在课桌里看到蛋糕和唱片时，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目光和他对视。

　　周洋只觉得心忽然空了一下，随后紧张跳动起来，扑通扑通。

　　教室里的男生忽然出声朝周洋问道：“同学，你有事吗？”

　　周洋这才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向那名男生，说：“哦，我找人，不过还没来，我待会再来。”

　　说着周洋用余角看了眼她，她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身上，在手里的那块蛋糕上，他想再待一会，想看看她会不会吃，还是会将蛋糕扔掉，于是走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几步远的距离被他走了一个世纪之久，然后他回过头，从窗口那里瞧进去，发现她正吃着那块蛋糕。

　　这一刻，周洋唇角忍不住勾勒，浅浅梨涡若隐若现，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来了，是因为想看到她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之后的每一天上学，周洋就像是有了某种动力，他每天都会去买蛋糕，然后悄无声息放到她的课桌里，偶尔会给她备一盒胃药，而每当他装作不经意路过，看到她吃着他买的蛋糕时，那一瞬间，心里被一种淡淡的满足充斥。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周洋路过她教室门口，看到她和一位男同学站在走廊上，他本来要迈出的步子停顿下来，想要看看那位男生和她说什么。

　　那男生长得还不错，白净清秀，高高瘦瘦，他说：“陈莹莹，你好，我是高一2班的李围。”

　　她问：“哦，有什么事么？”

　　李围摸了摸头，说：“就一个月前，我在你课桌里放的信，你，你看了么？”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李围同学，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也希望你以学业为重。”

　　她说完就走进了教室，而外面的男生看着她走进去后，泄气的往走廊那边去了。

　　周洋记起来那天从她课桌下捡起的那封情书，这天放学后，他把随手塞进抽屉的情书拿了出来，想了一会，才将情书拆开，将里面的文字读了一遍，很简单的告白语。

　　看着纸上的字迹，忽然很羡慕这个写信的人，很羡慕走廊上那个高瘦白净的男生，他们敢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和她表白心里的喜欢，而他连站在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很胖，要是站在她面前，大概会是一个笑话。

　　看着手里的情书，周洋忽然有个想法在脑子里打转，虽不能和她明说，但也许还是能和她表达自己的想法。

　　拿出一张白净的纸，周洋一口气写了密密麻麻的许多字，他在纸上写着他看过的风景，写着有机会希望能带她去，写着她在他眼里的样子，最后约她去了蛋糕屋那里，一笔一划落下，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信纸右下角的空白处染了一点墨迹，却并未署名。

　　周洋找了许多个商店，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信封，将喷了淡淡香水味的信纸装入了信封里，将有路岩照片的信封封上，他知道她是路岩的粉丝，也知道她看到这个信封时，可能会打开来看。

　　他存着自己的小心思，他想着也许她会去蛋糕屋那里等他，他希望自己在她生命里，是一个特殊的符号，能让她有片刻的记忆，而他又忽然叹气，因为他只能站在黑暗中，远远看着自己喜欢的那束光。

　　周洋早早将那封信放到了她课桌里，然后站在走廊上，拿着一本书挡在面前，等着她到来。

　　她来得总是很早，周洋将脸藏在书本下，偷偷露出一双眼来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到她居然拆开了那封信，他的心有一点儿莫名的激动，他不知道她看到这封信时的感受。

　　他恍惚地站在那里，走廊上变得虚幻起来，他的眼中只有她低头看信的样子，没想到他居然又做了这样的事，自己不可能做的事，可是他总是在某一个瞬间，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想要接近她一点。

　　而此时看着她看信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庆幸和满足，因为最少他对于她来说，或许还是不一样的，最少那些摆在她课桌里的其他信封，她从来不碰。

　　周洋又恍惚来到了自己教室，上课铃和下课铃在耳边交替响着，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都是，她会不会去蛋糕屋那里等他。

　　周洋约她六点在蛋糕屋外见，五点半的时候，周洋就站在蛋糕屋的马路对面，靠在一棵香樟树下，眼睛瞥着对面的马路。

　　半个小时后，她出现在了对面马路上，她直直走到了蛋糕屋门口，停下脚步时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然后四处张望了下。

　　目光便落到了站在路对面的他这里，周洋不知此时是一种什么感觉，感觉她离他很近，可是又离他很远，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呼吸似乎停止下来，随后胸腔内的那颗心脏跳了起来。

　　之后，周洋用了很大的力气不去看她，沉默着摸了根烟出来，整个人靠在树上，就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和她之间的约定。

　　蛋糕屋里飘来香味，仿佛萦绕了整条马路，仿佛吸引着他想要走过去的步伐，可是他靠在树上，好像一个不会动的雕塑。

　　烟静静在手上燃着，显然已经被主人忘记了。

　　而周洋的余角里都是那个站在蛋糕屋前的女孩，她穿着白色短袖，露出纤细白皙的一截手臂，短裙下的那双腿修长笔直，风吹起她腰间长而直的秀发，这一幕深深刻印在了他脑海中。

　　她时不时会看下手腕上的表，又时不时会朝他看过来，每当她看过来时，那颗心就会随之缩紧，而随着烟麻痹着他的神经，他不知身在何处，像是云端，像是梦境，却又那样现实，他只是把头偏向另一边，不去看她。

　　然后她就会转移目光，看向路的另一边尽头。

　　她等了他半个小时，就那样站在那里，最后她左右看了看，往家的方向走了。

　　等她走后，周洋还是靠在树上，地上是抽了一地的烟头，天逐渐黑了下来，只有指尖的一点猩红。

　　周洋这一刻有一种强烈的迫切的渴望，渴望自己是瘦的，那样他此时应该和她坐在蛋糕屋里，买了她喜欢吃的蛋糕，和她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

　　可以光明正大的偷偷打量她，会去感受她喜不喜欢他的样子。可是不会有，他就是一个藏在阴暗里的胖子，一个不能见光的胖子，他不希望从她眼中看到失望，他是这个样子的。

　　有时候，人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成年人，有了不能说的秘密和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