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战尼斯》中秋

37、第 三十六 章

　　卫唐优的眼睛静静反射出阳光的金色，还有窗边菲奥娜望向她的浓绿淡然的视线，如同金色水面荡漾的苍翠连绵，美丽陌生的光泽，弥散着细微的淡漠疏离……
　　“菲奥娜，帮我去巴黎。”当她说出这句话时，不动声色的起身朝着窗边走去。
　　一丝怔然划过绿意弥漫的眼底，目光注视着卫唐优轻移的脚步，直到她站在身边，菲奥娜微蹙眉梢，不语。
　　菲奥娜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毋须再用任何语言拒绝了，意料之中的事情，卫唐优并未因为她的沉默回绝而气馁。相反，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她必须去巴黎，她必须去见她。
　　侧目，望着窗外人烟稀少的街道，干净的空气里总是能闻到宗教暗色调的严肃，无处不在。“菲奥娜，没有你的帮助，我很难进入法国境内，你必须要帮我。”
　　“为什么我要帮你？我的责任不是帮你去送死，我答应过海洛伊丝保护你以及你的家人的安全，直到她回来。”
　　“她能回来吗？”一针见血的问题，残酷的现实折磨着卫唐优的心，还有菲奥娜因着这句反问，突然面色一沉的安静。
　　半晌，几个修道士并肩从拐角出现，手里抱着书，神色安详的闲谈着，一辆老式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行驶的车子带过一阵风，将他们深褐色的长袍微微吹动。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只能等待。弗朗兹还不至于伤害海洛伊丝，最多只会将她软禁一段时间，她会没事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卫唐优，还是在安慰自己，菲奥娜的视线从窗外调向面前那张略显苍白不安的东方面孔，笑的有些心虚。
　　“我要去巴黎，如果你不帮我，我会自己行动。”话音落下，菀尔一笑，转身迈步，将阳光中的背影留给目光蓦然一冷的菲奥娜。
　　黑色的及腰长发在浅金色的光线下流动着暗蓝的光芒，柔软的弧度却勾勒出异常坚决的线条，绽放在卫唐优腿边的湖蓝色长裙配合着她稳健的步伐，像朵精美别致的花朵开放在阳光中，旖旎的身姿，毅然决然的令菲奥娜想要深深的叹息。
　　“她从未请求我为她做任何的事，从来没有。认识她这么多年，海洛伊丝好像总是能一个人应付所有的麻烦，似乎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或者让她认输。”微一侧身，倚在木质的窗台边，额角顶在雕刻着柔和花纹的窗框上，娓娓动听的声音打断了卫唐优即将离开房间的步伐。
　　睨了一眼立在原地，却没有回身的背影，她牵起嘴角黯然的笑起，继续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带着遥远的怅然。“为了你，她第一次开口求我……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远离洛林家所有人，直到她把事情解决。优，如果你真的了解海洛伊丝，就会明白她是一个不折不扣藐视一切的人，她永远都不知道低头认错，更不会胆怯退缩。鬼知道她这种臭脾气，是不是来自洛林家的血统问题。但是，我忘不掉那天她的表情……”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圈阴影，凄然的笑起。“她在害怕，害怕弗朗兹伤害你，而她却没有办法保护你。”
　　抬眸，笑在绿色的眼中绽放成一片绚烂，与此同时，心却渐渐消失在沉没的叹息声中，有些黯然的孤单心情，清晰的包围了菲奥娜忽尔沉寂下来的灵魂。
　　“只有你安全了，海洛伊丝才能全力以赴的对付弗朗兹，难道你就不能体谅她的苦心吗？优，别辜负她对你的……”敛眼，面沉如水，再抬眸时，她的视线落在卫唐优僵硬的背影之上。“……心。”
　　很艰难的，想要忍住翻滚的泪滑下眼眶，咬着唇，卫唐优低下头，十指成拳力道狠得感觉到了指甲刺破掌心的痛，却不及身体里疯狂流窜的血液想要冲破而出的混乱狂佞。
　　深吸气，缓缓的吐出，经由这个动作想缓解大脑中过于满胀的不知名的情绪，偏过脸，紧绷的下巴竟然有些颤抖，额前的留海挡住了眼底的片缕涟漪轻颤。“我明白了，我会在这里等她回来。”
　　一抹心照不宣的笑靥在菲奥娜的唇边绽开，她点了点头，没有了刚才的黯然神伤，揉进阳光的白皙脸颊上扬着轻快的笑容，有点孩子气的得意洋洋。
　　“谢谢你，菲奥娜。”低低的说，很真诚的语气，换来菲奥娜挑眉笑的更甚。
　　卫唐优很佩服身后那个女人随性而耿直的个性，冷静的灵魂仿佛不会遭到任何情绪的牵绊，自在恣意的爱着，也能在逝去的爱情面前坦然的微笑……毫无怨言的帮助曾经的爱人，就算海洛伊丝提出的请求有些伤人的苛刻，菲奥娜仍然能豁达大度的承诺而下。
　　“优……”不知为何，她唤住正欲离开的她，神色犹豫的顿了顿，在卫唐优侧目而视的征询目光中，她轻笑浅扬。“你很幸运，别轻易放手。”
　　菲奥娜说着这句话时，面色平静恬淡，背阳而立的肩膀上点缀着细碎温暖的影子，眼底的绿意炽烈张扬的却是淡淡的欣慰和……一丝愁怅，就在她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时，她的笑容展开一幅释然的完美画面。
　　微怔，莹亮的黑色眸子紧紧落在窗边那个美丽到无懈可击的女人身上，片刻后，在她微弯的眼睛注视下，卫唐优也跟着笑起来，无声的笑容，亦是精致迷人的。
　　“对于好的东西，我从来不会轻言放弃。”豁然开朗的不仅仅是她与菲奥娜亦敌亦友的关系，还有自己蓦然清朗的心情，从未有过的感觉，身心在达成一种共识后，宛若插上翅膀飞翔而起的轻盈无束。
　　相视，片刻，一同笑起，如同两束光华同时绽放，点亮了有些昏沉的空气，瞬时之间。
　　★★★ ★★★ ★★★
　　面对面坐着，保持着沉默不语已经整整十分钟之久，在这间如同宫殿般华丽的房间里，充斥着无形无影的火药味，浓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点燃。
　　换了一个坐姿，弗朗兹双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眼神犀利的完全看不出他已经是一个该享受天伦之乐的老人，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刻着岁月的脸上写满显然的怒气。
　　“你以为不开口，我就找不到那个丫头吗？”清了清嗓子，他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面色如水，沉冷静谥，清朗的声音亦然。“我已经说过了，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
　　鄙夷的冷哼出声，弗朗兹提高了声音，显然他的耐心已经被海洛伊丝这种漠然冷静的态度给消磨殆尽了，他紧皱着眉头，一双棕色眼睛里透着即将爆发的愤恨。
　　“好，真不错，都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把人交给心腹送走，自己却不知道目的地，万一自己被抓了，也问不出个明名堂来。海洛伊丝，从小你就是几个孩子里最优秀的一个，你真没让我失望。”说到最后一句时，弗朗兹忽然有些气馁的叹息，这个从小就被众人看好的孩子，的确学到了自己的一切，甚至做的更好。
　　叹息，轻的像阵窗边的风，几乎无法捕捉。“弗朗兹，现在还有时间解除交易，我会承担所有的损失，不会让任何人的利益受损。CIA已经盯的够紧了，停止交易才能保护我们，现在只有这个方法可行。”
　　“停止交易？！”瞪起眼，一口气差点没有能接下来，弗朗兹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晕，被气的。“我真想送你去天堂见你的父母。海洛伊丝，你已经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她回答的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
　　“你----你想气死我吗？你算过没有，如果交易解除，我们会损失什么？这不是钱的问题，还有信誉和名声。洛林家是个不可靠的卖家，洛林家被一个小丫头偷走了名单，搞跨了一笔数百亿的交易……你叫我怎么面对外界的舆论？”
　　“这批货意味着什么，你我都很清楚……23枚生化核弹，如果同一时间投放，那么在太阳系里就找不到这个星球了。我们的买家绝对不是因为喜欢收藏，才花十个亿买这个东西的。弗朗兹，我们是在出卖自己的灵魂，与魔鬼们做一场毁灭世界的交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的闪动着，平静无波像片阳光下的湖水，微风中涟漪层层的安逸通透……而，说出口的话，却如千斤盘石般毫无预兆的重重压在弗朗兹的心上。
　　片刻的沉默，灰蓝色幻化成耀眼的冰蓝，她说：“我要买下那批货……230亿，我给你。”
　　怔，半张着嘴，哑然失声，饱经世故的脸上尽是惊讶和错愕。如果不是他听错了，就是她疯了，又或者是大家都疯了。
　　弗朗兹无法相信会有人白痴到做出这种事情，替一个毫无关系的小偷造成的麻烦去负责，这不是金钱的问题，一旦海洛伊丝这样做之后，她在家族里的地位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的名誉、信任与威望，都将荡然无存。
　　站起身，很慢的动作，弗朗兹眼神森寒的望着海洛伊丝，片刻后走到她的面前，视线分秒都不曾从她漂亮如同冰霜般的脸上移开，凛冽的目光扫过这张充满淡漠静谥的脸，半晌。
　　“啪！”干净清脆的声响，冷冷的打破初秋的温暖，打散了一屋子滞闷的气氛。
　　脸上火烧的烫，微侧的脸上贴着几缕发丝，灰蓝色的眸子隐在红棕色的发丝下，攸忽明灭。然而，她的目光丝毫没有变化，仍然安静的让人心生不安。
　　弗朗兹看了看自己还扬在半空的手，手心有些刺痛，因为力道太大，呼吸紧促的起伏着，少顷，他垂下手臂，像个败下阵的战士，表情沮丧。
　　“别以为我不会杀了你，不要用我对你的赏识来挑战我的忍耐力。再锋利的刀如果卷刃了，也只能扔掉，你该明白这个道理。”他丢下一阴寒至极的句话，大步朝着紧闭的门口走去。
　　直到关门声传来，她才微微动了动颈子，拨开脸边的发丝，指尖下是一片滚烫的温度，辗转轻抚，眸色沉下。
　　第一次，被人打了耳光，这感觉真是……痛快的糟糕。
　　从小到大，以她的身份，能对她动手的人少之又少。自从父母过世后，能享受这个无尚荣耀的人，几乎就是凤毛麟角了，弗朗兹当之无愧可属第一。
　　望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沙发，海洛伊丝轻轻闭上了眼，一声叹息在眼角最后一丝灰蓝色的光芒隐没时，悄然从唇边滑出……
　　弗朗兹的震怒合情合理，但是经由这股愤怒而来的后果，却是无人能够预料的，以她对他的了解，事情的发展，一定会朝着更坏的局面走去。
　　弗朗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卫唐优以及她的家人，然后做个斩草除根的了断，连点余风都不会留下，这是他的风格……纯粹，干净，利落……深得他的教诲，这也是她行事的风格。
　　再次深深的叹息，随着窗边溜进来的微风，一起盘旋在阳光明媚的气息里，心却在这种轻盈飞翔的光线里，渐渐沉没。

作者有话说

　　时间过的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