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战尼斯》中秋

32、第 三十一 章

　　青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倒影着一个步履仓促的身影，一排落地长窗将阳光引进长廊，紫色的纱帘在阳光中妖娆轻舞，曼妙玲珑的身姿犹如一个情人般，想要挽留那个匆匆掠过的身影，却只能寂然的抚摸着地上冰冷的影子，借由风声将自己的无限留恋变成一声又一声绵延的叹息……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你要回来吗？”
　　沉默，片刻。“我暂时不回来。让他们回去转告弗朗兹我会亲自去趟巴黎。”
　　贝克尔瞄了一眼小厅里四个正襟危坐的男人，转身，压低声音说道：“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发他们，他们要立刻带走卫唐蓝。”
　　拿着手机，脚步没有放慢丝毫，一道楼梯出现在眼前，她快步走下去，楼梯边佣人颔首向她行礼，她指了指外面，佣人立刻心领神会的退下。“告诉他们，我会带着卫唐蓝去见弗朗兹。”
　　犹豫，点头。“好。”
　　挂断电话，扫了一眼外面，阳光很好，就像地中海上每个清朗的周末一样，今天也是一个风清云淡的日子。
　　拿过佣人手里的外套穿上，她一边整理领子，一边交待道：“中午不用等我回来了，让卫小姐自己先用餐。”
　　“是，小姐。”
　　“不许任何人上岛，如果不听你们的警告，你知道该怎么做。”闪烁着寒光的眸子投向一旁身高体壮的警卫头目，见他点头，她满意的笑了笑。
　　接过佣人递上来的钥匙，她望了一眼楼上，目光混合了难以形容的深长意味。片刻，那道灰蓝色的视线被她戴上的墨镜阻挡在黑色的镜片之下，转身，朝着门外的阳光迈去。
　　★★★ ★★★ ★★★
　　“卫小姐，你的电话。”拿着电话，佣人终于在露台上找到了卫唐优。
　　“谢谢。”接过，微笑着道谢，见佣人颔首退下，她疑惑的应道：“喂？”
　　“我晚上回来，你待在别墅里不要出去，他们会保证你的安全，听见了吗？”电话里传来的竟然是海洛伊丝混合着风声，还有一种轰鸣的奇怪声音。
　　“你去哪里？”
　　“尼斯。办点事，很快回来，记住我说的话。”她不放心的再次嘱咐，翻腾的海浪声几乎淹没了她的声音。
　　皱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海洛伊丝突然离开拉托那，甚至连当面和她说一句的时间都没有，咽下疑问，她说道：“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大的轰鸣声，应该是快艇的马达在全速开启时产生的巨大声音，偶尔能听见几声海鸟高亢的鸣叫。少顷，她的声音再次传来，伴随着海风的声音隐着让人惶惶不安的调子。
　　“别想着逃跑，等我回来。”
　　怔了怔，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卫唐优低下头望着脚边明媚生动的阳光，忽尔忘记了刚才的担忧，调侃的语气带着笑意。“天黑前，如果你不能回来，那还真说不定了。”
　　笑，摄人心神的低音从电话里飘出来，带着海洛伊丝特有的不可一视。“收到，卫小姐。”
　　看着手里的电话，竟然有丝不合时宜的酸涩甜蜜，不想承认这种感觉真实的存在于身体里，卫唐优只能将它归咎于太阳晒久了，混沌的大脑产生了幻觉，这个解释是可行而合理的。
　　倚着围栏极目无眺，茫茫的海面起伏着白色的光芒，如同巨大的镜面反射出的斑斓光彩，一片夺人目光的璀璨。
　　视线飘忽，遥远。唇边的一丝优雅的弧度，在目光的沉淀中，却缓缓的扬起，不自觉的。
　　★★★ ★★★ ★★★
　　将车停在街边，下车环顾四周，来往的游客擦身而过，有些惊艳的目光留恋在菲奥娜的脸上，她昂了昂头，拎着那个精致昂贵的小包，朝街边一家小酒吧走去。
　　推门而入，目光四下搜寻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视线落在靠墙角的位置时，蓦然，绿色的眸子一闪而逝一缕暗光。
　　“这个约会的地方真不错。”她笑着开口，拉开椅子坐下，幽幽闪动在眼底的光芒，来自于桌面一盏蜡烛的微弱闪烁。
　　扬唇而笑，招了招手，侍者走了过来。“柠檬茶。”侍者点头，退了下去。
　　“有人跟踪你吗？”海洛伊丝点了一支烟，一圈白雾从她唇边伴随着她的声音飞出，缭缭绕绕的烟雾染上蜡烛的火光，更添了一层妖娆。
　　摇头，眼角瞄了一眼，这间酒吧里的客人很少。“没有，怎么了？干嘛不回圣鲁修斯，弗朗兹派人过来带走卫唐蓝，你打算怎么办？”
　　看见侍者送上饮料，她向椅背一靠，轻掸烟灰，不语。等着侍者离开，海洛伊丝才轻轻开口，漫不经心的声音里还是能听出一丝愠怒的调子。“贝克尔已经告诉我了，我让他们先回去，过几天我会去见弗朗兹。”
　　叹息，搅拌着柠檬茶里的冰块，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音。轻轻的皱眉，绿色的眼映出海洛伊丝沉静美丽的脸庞，忽尔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莫名沉重下来。
　　“你在搞什么名堂，海洛伊丝？弗朗兹不会像我这么好哄，他一定想知道你抓到卫家两个人，却一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菲，你想说什么？”端起杯子浅浅的饮了一口，灰蓝色的眸子忽尔闪动着明快的笑，不经意感染旁人也跟着一起快乐起来，却在此刻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摇头，尝了一口混合了酸甜清香的柠檬茶，顿时冰凉的爽快顺着唇齿一直滑向胃中，歪着头打量着她，菲奥娜扬眉。“没什么，只是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处置卫唐优和卫唐蓝。”
　　眸色蓦然沉下，不语，深深的一声叹息后，海洛伊丝灭掉了手中燃了一半的香烟，最后一缕白烟袅袅晕染着酒吧里缠绵的音乐消失在眼前，抬眸，她看着菲奥娜，认真的开口。“我要请求你帮我做一件事。”
　　微怔，因为她的话，更因为她说这话时，那种沉重而无助的表情，曾经何时，自己不曾见过这样的茫然出现在海洛伊丝的一向自恃倨傲的脸上。
　　“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让你这位洛林家的继承人屈尊说‘求’这个字，你说吧，什么事情？”心底莫名开始不安起来，不知为何。
　　敛眼，半晌的沉默，似乎是在思忖，又似乎只是纯粹的失神，这种安静诡谲的沉默，让菲奥娜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面带微笑的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
　　“请你……”抬眸，她看着她，说：“保护优的安全。”
　　“什么？”惊讶写在瞬间扭曲的表情里，更多的则是由心而生的浓重失落。
　　“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将优藏起来，不能让洛林家任何一个人找到她。”深深吸气，一口气把话说完，海洛伊丝的眼底有丝懊恼，浅浅的。
　　“你……你在耍我吗？”火药味十足的话，如果不是担心被人发现，自己一定会将这杯清凉的柠檬茶全部泼到她的脸上，让她清醒一些。
　　扫了一眼四周，敛眼，浓浓的歉意藏在灰蓝色的目光中，就连她的声音也充满了这种纠结的痛苦，伴随着酒吧中婉转的音乐传来，幽幽的。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可是我只能相信你，我……”一时语塞，哑然，垂下眼，看着桌面木头的粗糙纹理，蹙眉。“我的身边有奸细，还不确定他的身份。我的行踪最近总是被泄露出去，上次的袭击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二天前，我已经放了卫唐蓝，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弗朗兹耳朵里，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派人过来。菲，我必须放优走，她落在弗朗兹的手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听着她的话，菲奥娜感觉自己像在梦境中一般……一直没有处理卫唐优盗取资料的事情，之后又放走了卫唐蓝，现在又请求她藏起卫唐优……这个总是沉稳强势的海洛伊丝到底被什么迷惑了，她难道不明白，她现在所做的事情，无论哪一样被弗朗兹发现了，都会陷入摆脱不了的困境中。
　　“海洛伊丝，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如果让弗朗兹知道了，他会杀了你！”这不完全是恐吓，谁都猜不到弗朗兹最后会怎么做，因为海洛伊丝实在太……
　　“别急着教训我，如果我能安全度过这关，你有的是时间慢慢骂我。现在，答应我的请求，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菲。”语气里有些无奈和焦急，她瞄了一眼酒吧的门，有几个游客模样的人走进来。
　　犹豫，亦或是踌躇。凭心而论，她不想帮她这个忙，无关于会不会得罪弗朗兹，无关于自己会陷入什么样的麻烦里……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帮助那个卫唐优，她的生死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然而，坐在对面的海洛伊丝，在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流动着真诚的哀求时，菲奥娜很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菲……”她欲言又止，因着菲奥娜明显的犹豫。“你说过，我们之间有信任，现在我只能相信你。”
　　笑，一圈明灭的烛光闪烁在绿色眸底，无声无息的轻轻化开，她说：“你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记得要还。”
　　瞬间，眉间的褶皱随着菲奥娜的话语轻轻展开，她笑，带着歉意和庆幸。“谢谢。”
　　靠近唇边的杯子溢出柠檬酸涩的清香，隐约之间映衬了现在的心情，敛眼，菲奥娜将眸底的怅然轻轻藏起。
　　“不如再多帮我一个小忙吧。”视线瞟向酒吧外面，透过玻璃窗看见街对面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却没有人从车里走出来，目光刹那闪动，冰蓝的淬寒光芒隐隐占据整个眼底。
　　瞧出她的异样，菲奥娜转头向外望去，没有发现什么。“你别得寸进尺了，海洛伊丝。”
　　伸手，拉住菲奥娜的手，轻轻握紧，引得她猛然一怔。“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话音刚落，放开手，微笑着起身，朝酒吧后面的小门走去，步履微急。
　　怔怔的看着海洛伊丝的身影消失在小门的缝隙中，一线朦胧的光线突得钻进酒吧，随着门边那个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微愣的视线中，那丝光亮也逐渐消失在绿色的瞳仁里。
　　菲奥娜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张纸条，展开。
　　轻皱着眉，读完上面的字，闪动在眼底的光芒不在是烛火轻快的跳动，而是一片浓重混乱的薄绿色光束。片刻，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将燃烧的小纸条放在烟灰缸中，看着一瞬膨胀而起的金色光芒逐渐挣扎，逐渐熄灭，直至变成一些细小的灰白色粉沫。
　　丢下一些钱，起身，理了理裙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 ★★★ ★★★
　　“弗朗兹派来的人已经走了，和预料的一样，他们没有带走卫唐蓝。”
　　“你确定她在拉托那。”
　　“当然。”
　　“海洛伊丝到底想干什么？把卫家二个人都弄去了拉托那。”
　　“肯定不是审问。卫唐蓝只是为了救出卫唐优，动机再清楚的不过了，没必要再查了，直接处理掉就行了。我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卖关子，赶快说。”
　　“你难道没注意到吗？海洛伊丝看着卫唐优的眼神……一切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这、这可能吗？”
　　“太有可能了。否则为什么不让弗朗兹的人带走卫唐蓝，而她自己也一直扣着卫唐优，明着说她失忆了，即不能放，也不能杀。暗底里，谁都无法确认失忆的事情。”
　　“那现在怎么办？除了弗朗兹，谁都动不了她。要不然，你去拉托那看看情况，她们三个人躲在那个破岛上，我们根本不知道岛上发生什么情况了。”
　　“不行，海洛伊丝现在太敏感了，如果我去拉托那，说不定会引起她的怀疑，目前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好吧，你盯紧点。”
　　“嗯，你那边也应该早做安排，万一弗朗兹被海洛伊丝说服了，我们要启动第二个方案。”
　　“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好，如果老弗朗兹真糊涂到轻信了她，那他只能陪她一起去见上帝了。”
　　“希望你那支‘金色匕首’，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别怀疑他的能力，除了他没有人能如此轻易的除掉弗朗兹。”
　　“我从没怀疑他的能力，我是怀疑他的立场。”
　　“呵呵，别担心了，管好你那摊事吧，别让我们的洛林小姐再有行动了，否则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知道了。”
　　窗外，是一片黑色的天地，清晰的海浪声随着黑色的风飞进屋，肆无忌惮的吹乱窗边的帘子，四散飞舞在沉闷的空气里，宛若潜伏在窗边的鬼魅夜影，抖动着昏暗的身影，窥探着桌边那个模糊在微弱灯光下的森寒背影。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第二天快乐！！